還沒來得及去就受損的世界文化遺產，又多了一個

精致的黃金獅首臂環、閃光的花卉紋玻璃壺、色彩豐富艷麗的波斯地毯……內蒙古博物院即將落幕的“流動的星河——波斯文化藝術瑰寶展”上，無數中國參觀者為那些穿越萬里而來的波斯珍寶傾倒。

然而，當這些珍寶在展廳里安然接受世人驚嘆，它們的故鄉伊朗，卻在被戰爭侵擾。3月2日，位于伊朗首都德黑蘭市中心的古列斯坦宮（Golestan Palace），在爆炸產生的沖擊波中受損。這座被譽為“伊朗最美宮殿”的建筑群，是中東地區著名的世界文化遺產之一，極盡璀璨與華麗，幾乎是伊朗近代文化歷史的縮影。

古列斯坦宮在空襲中受損。（圖/視覺中國）

當它們開始受傷，人們才意識到，德黑蘭的建筑、器物，原本就是波斯文明最重要的容器。這座城市不只是一個新聞里的地緣政治坐標，更是一座光芒閃耀的歷史文化之城。

“玫瑰宮”里的王朝興衰

德黑蘭喧鬧的大巴扎旁，是一處被高墻圍起的靜謐世界。八座形態各異的宮殿環抱著中央花園、綠樹與噴泉，這里就是古列斯坦宮，波斯語意為“有花的宮殿”，也被人們詩意地稱為“玫瑰宮”。

古列斯坦宮其實是一座將宮殿與園林融為一體的建筑群，總占地5.3公頃，是德黑蘭歷史核心區最璀璨的明珠。說它是“活著的歷史”一點都不為過，整個宮殿的建造過程，是一部跨越多個世紀的漫長史詩。

古列斯坦宮外部的馬賽克繪畫。（圖/圖蟲創意）

16世紀，古列斯坦宮始建于薩菲王朝時期。后來，贊德王朝的統治者在此擴建城堡，建造了第一座覲見殿，即今日大理石王座殿的前身。1779年，卡扎爾王朝定都德黑蘭后，古列斯坦宮被正式升格為皇家宮殿。

大理石王座殿是古列斯坦宮最古老的建筑。由65塊亞茲德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王座，精細雕刻著人像與植物，四周墻壁的彩繪與馬賽克瓷磚，記錄著歷代君王的加冕時刻。

卡扎爾王朝的繼任者在持續擴建的過程中，主持修建了宮殿群里以鏡飾聞名的鉆石宮。宮殿名為鉆石，其實主要材料是鏡子。

鉆石大廳。（圖/視覺中國）

和它類似的還有鏡廳，穹頂上散射的光芒讓整座空間顯得非常奢華，如同閃爍的星空一般。據伊朗政府官方發布的影像來看，鏡廳面向外部的所有窗戶均已破碎，天花裝飾出現裂痕。而在受損的一周前，它才剛剛完成修復工程。

19世紀末，熱愛藝術的君主納賽爾丁沙阿再次重建宮殿。他曾游歷歐洲，將西方建筑元素帶回波斯，因此使玫瑰宮形成了東西合璧的獨特風格。其中的代表就是太陽宮。

歐洲式的立面配上波斯式的花園，西方的柱式與東方的幾何紋樣同時存在其中。作為宮殿群中最高的建筑，它是俯瞰德黑蘭全城、眺望遠方雪山的最佳觀景臺。

太陽宮。（圖/視覺中國）

巴列維王朝時期，為推進現代化，宮殿群周邊發生巨變，多座卡扎爾時期的建筑被拆除，但核心宮殿得以保留，并繼續用于舉辦國事活動。直到1979年，伊斯蘭革命后，宮殿于1987年移交伊朗文化遺產組織。經過數十年修復，大部分宮殿已向公眾開放，成為德黑蘭最值得一去的文化地標。

201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列入世界遺產，評價它為“卡扎爾建筑風格最完整、最典型的遺存”。它是波斯傳統工藝與西方建筑理念的首次深度交融的杰作。那些融合了歐洲風格、技術，卻保留波斯精神的裝飾與建筑結構，也成為后來的現代伊朗建筑、藝術流派的起源，是卡扎爾藝術美學的獨特見證。

對此次古列斯坦宮因戰爭受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表示關切，并提醒“文化財產受國際法保護”。它指的是1954年《海牙公約》中提到的：“對任何民族文化財產的損害，亦即對全人類文化遺產的損害”。世界各國通過簽署公約，共同承諾在戰爭中盡量保全文化遺產。

古列斯坦宮部分外墻和窗戶因爆炸受損。（圖/視覺中國）

如伊朗德黑蘭大學歷史系研究者趙苑琪所說：“古列斯坦宮遭到波及，與當年巴米揚大佛被毀、伊拉克楔形文字泥板流失一樣，都是人類文明的悲劇。這些事雖動因不同、性質有別，但都意味著一段不可復制的歷史記憶被損傷，一種獨特的文明形態被破壞。”

德黑蘭的文化星光

古列斯坦宮堪稱德黑蘭最閃耀的明珠，但這座城市的文明之光遠不止于此。它并非伊朗最古老的城池，卻是波斯文化與近現代文明交融的典范。

位于古列斯坦宮北側的伊朗地毯博物館，所展現的是另一部圍繞著絲線與羊毛的歷史。這座建成于1978年的博物館，發起者是伊朗末代皇后法拉赫·巴列維。整個建筑呈八角形，就像一個地毯織架。它不僅是伊朗地毯藝術的殿堂，更承載著波斯文明的深厚底蘊。

走進館內，上下兩層展廳陳列著16世紀至20世紀的上千條珍品地毯，加上未展出的，總數超過5000件。其中歷史最久的一條已經超過了450年。這里幾乎囊括了波斯地毯的所有類型：加茲溫的絲織品、克爾曼的繪畫毯、庫姆的宮廷毯、大不里士的古老毯……每一塊都很有特色，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南京博物院“新月與薔薇”波斯藝術特展上展出的地毯。（圖/視覺中國）

在眾多展品中，有一塊帶有中國傳統十二生肖圖的地毯。它編織于18世紀后期，當時的地毯匠人在設計時融入了中國文化元素。除此之外，去年起，不少地毯還隨著波斯展來到國內展出，讓不少中國觀眾感到驚嘆。

同樣位于德黑蘭市中心的還有伊朗國家博物館，由法國建筑師安德烈·戈達爾設計，紅色的磚砌拱門模仿了薩珊王朝時期泰西封拱門的風格。

博物館由建于1937年的古伊朗館和1996年開放的伊斯蘭館兩部分組成，系統地呈現了伊朗始于石器時代的完整文明歷程。館中收藏了約30萬件文物，其中的鎮館之寶包括距今60萬到70萬年的石箭、距今1700年的鹽人木乃伊，以及經絲綢之路而來的中國青花瓷等。

伊朗國家博物館內景。（圖/視覺中國）

和古列斯坦宮一樣能代表德黑蘭的建筑地標，還有阿扎迪塔。它原名“沙赫亞德塔”，建成于1971年，高約45米，長期被視為德黑蘭最具辨識度的地標之一。

它并不是簡單的現代紀念碑，而是把古波斯、薩珊時期和伊斯蘭建筑中常見的拱券、曲線與幾何結構重新組合，最后形成了一種既現代，又帶有強烈伊朗辨識度的造型。今天很多人提起德黑蘭，腦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往往就是這座塔。

阿扎迪塔。（圖/視覺中國）

如果說古列斯坦宮代表的是王朝時代的德黑蘭，那么阿扎迪塔則代表20世紀后的德黑蘭。它誕生于伊朗現代化最激烈的階段，政治局面幾經變化，但這座塔一直佇立在城市的中心。

在新聞語境里，近年來，德黑蘭常常以局勢、沖突和風險的面貌出現，但這座城市同時也是波斯文明、現代建筑和公共文化長期疊加的結果。戰爭會改變一座城市的現實處境，但不該掩蓋它原本擁有的文化層次。

參考資料：

[1]UNESCO，世界遺產評估報告《Golestan Palace lran No.1422》[2]環球網，《趙苑琪：古列斯坦宮的傷痕，全人類文明之痛 》[3]UNESCO，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Cultural Property in the Event of Armed Conflict with Regulations for the Execution of the Convention[4]人民日報，走進波斯地毯殿堂[5]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大使館，伊朗地毯博物館[6]新華社，見證文明交融的古老技藝——探訪伊朗地毯博物館[7]南方周末，講述古代童話的地方——記伊朗國家博物館[8]National Museum of Iran, Iran Bastan Museum brochure[9]ArchDaily / Aga Khan Award related coverage on Tabiat Pedestrian Bridge[10]ArchDaily, Azadi Tower / Hossein Amanat

題圖 | 視覺中國運營 | 陳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