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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接我回家過年,推開門親家14口擠客廳,兒子一句話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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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丈夫去世第三年,兒子接我回家過年。進門看見親家14口擠滿客廳,兒子說出一句話,我轉身離開了



      2024年2月8日,清晨六點半,手機鬧鈴響了。

      方錦云從床上坐起來,窗外天色還沒亮透。她伸手按掉鬧鐘,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這是宋永年去世后的第三個除夕。

      想起前年那個除夕,她心里還是堵得慌。那種滋味,像吃了個生柿子,澀得舌頭都麻。

      今天又要去兒子家過年。方錦云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書房。

      書桌抽屜最里面,有個牛皮紙檔案袋。她拿出來,打開,看著里面的三樣東西。

      一份是她和兒子宋哲的斷絕母子關系聲明書,上個月去公證處辦的。一份是遺囑公證書,她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外甥女許萌萌。還有一份是她錄的語音備忘錄,存在一個舊手機里。

      她把檔案袋裝進隨身背的布包里,走到客廳。

      客廳墻上掛著一張照片,2019年春節拍的。照片里宋永年坐在中間,她坐在旁邊。兒子宋哲和兒媳婦周敏站在后面,四個人都笑著。那時候周敏笑得眼睛彎彎的,看著很甜。

      方錦云盯著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

      “永年,”她輕聲說,“要是今天他們還那樣,我就真的放手了。”

      說完這句話,她擦了擦眼角,開始收拾今天要帶的東西。

      給孩子們的紅包,一共六個,每個包了六百塊。給周家人買的年貨,一箱車厘子,兩盒進口巧克力,還有一盒普洱茶,加起來花了兩千多。

      收拾完,快八點了。方錦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堆的這些。

      想起四年前,宋永年還在的時候。那時候他是市規劃局的總工程師,還沒退休。周家人對他客客氣氣,周敏叫“媽”的時候,那聲音甜得能齁住人。

      方錦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前年除夕的畫面。

      時間回到2022年1月31日,臘月二十九。

      那年宋永年還是市規劃局的總工程師,五十九歲,還有一年退休。他們住在市中心的單位家屬院,三室一廳,一百三十多平。

      臘月二十七那天下午,門鈴響了。

      方錦云打開門,周敏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媽!”周敏聲音又甜又亮,“我來看您和爸了!”

      她把東西往屋里拎,一邊拎一邊說:“這是給爸買的蟲草,托人從西藏帶的。這是給您的阿膠糕,東阿的,補氣血特別好?!?/p>

      方錦云接過東西,心里高興:“敏敏,你來就來,買這么多東西干嘛。”

      周敏拉著方錦云的手撒嬌:“媽,您和爸平時那么照顧我們,這點東西算什么呀?!?/p>

      這時候周敏的媽媽李桂香也從外面進來了。她五十七八歲,燙著卷發,穿著新買的羽絨服,手里也提著東西。

      “親家母!”李桂香嗓門大,“這是老家拿的土雞,自家養的,燉湯補身子。還有這野生木耳,泡發了涼拌,您嘗嘗!”

      方錦云趕緊接過來:“哎呀,親家太客氣了?!?/p>

      宋永年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聽見聲音抬了下頭,淡淡“嗯”了一聲。

      就這么輕輕一聲,李桂香立馬滿臉堆笑,快步走到沙發前,彎著腰說:“宋總工,您忙著呢。您這樣的專家,可是咱們市里的寶貝疙瘩?!?/p>

      宋永年放下報紙,客氣地說:“哪里哪里,都是工作。”

      李桂香連連點頭:“對對對,工作重要,工作重要。您在市規劃局這么多年,經手的項目哪個不是大工程,咱們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呢?!?/p>

      宋永年笑了笑,沒再說話。他這個人話不多,但身上有種氣場,讓人不敢太隨便。李桂香又說了幾句恭維話,見他不太搭腔,也就識趣地坐到了一邊。

      周敏和李桂香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時周敏拉著方錦云的手:“媽,除夕那天我早點來幫您做飯?!?/p>

      方錦云說:“不用,我自己來就行?!?/p>

      周敏搖著她的手:“那怎么行,您是長輩,哪能讓您一個人忙活?!?/p>

      方錦云心里暖洋洋的,笑著說:“行,那你來。”

      送走她們,方錦云回到客廳。宋永年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方錦云問。

      宋永年放下手里的保溫杯,慢慢開口:“錦云,你覺得周敏對你好,是真心的嗎?”

      方錦云一愣:“什么意思?”

      宋永年嘆了口氣:“人心這東西,說不準。她現在對你好,多半是看在我的面子上?!?/p>

      方錦云有些不高興:“永年,你這說的什么話。”

      宋永年看著她,眼神復雜:“等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

      方錦云打斷他:“大過年的,別說這些不吉利的。”

      宋永年沒再說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方錦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關切,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預見。

      除夕那天上午九點,周敏準時來了。她穿著件粉紅色圍裙,笑盈盈地進了廚房:“媽,我來幫您?!?/p>

      方錦云正在洗菜,周敏立刻接過她手里的菜:“媽您歇著,這些粗活讓我來。您和爸平時工作那么累,今天過年就好好歇著。”

      方錦云看著她利索地洗菜切菜,心里很安慰。這媳婦,確實懂事。

      中午十一點多,李桂香和周敏的父親周國強,還有周敏的兩個弟弟帶著媳婦孩子都來了。一共來了八個人,進門就給宋永年拜年。

      “宋總工過年好!祝您身體健康,工作順利!”李桂香聲音洪亮。

      “祝宋總工步步高升!”周國強也跟著說。

      宋永年坐在客廳主位上,笑著說:“都坐,別客氣?!彼m然笑著,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周家人都小心翼翼的。李桂香坐在沙發邊上,不停地恭維:“宋總工您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那氣質,跟咱們普通人就是不一樣?!?/p>

      宋永年只是淡淡笑著,不怎么接話。

      方錦云和周敏在廚房忙活。周敏一直在她身邊打下手,遞碗、洗菜、擦灶臺。方錦云切菜,她就站在旁邊遞盤子。

      “媽,您喝口水,歇會兒?!敝苊艚o她倒了杯溫水。

      方錦云端著杯子,心里舒服。

      下午一點多,菜做好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香菇雞湯、蒜蓉西蘭花,還有幾個涼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周敏搶著端菜,重的盤子她都端。端完菜又趕緊給方錦云拉椅子:“媽,您坐這兒,這個位置離暖氣近,暖和?!?/p>

      方錦云剛坐下,她又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媽,您先喝口茶暖暖?!?/p>

      然后又走到宋永年身邊:“爸,我給您倒上酒,您少喝點,對身體好?!?/p>

      宋永年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敏敏確實會照顧人。”

      吃飯的時候,周敏一直給方錦云夾菜?!皨專鷩L嘗這個魚,我專門挑了魚肚子,沒刺?!彼炎詈玫牟糠謯A到方錦云碗里。“媽,您多吃點這個蝦,您不是愛吃蝦嘛?!彼謯A了兩只大蝦。“媽,這個湯我燉了一個多小時,您趁熱喝。”

      李桂香在旁邊也跟著說:“親家母,您多吃點,這都是敏敏的心意?!?/p>

      方錦云吃著碗里的菜,心里熱乎乎的。這孩子,確實懂事。

      飯后,周敏搶著收拾碗筷?!皨專タ蛷d歇著,我來收拾。”她把方錦云往外推。

      方錦云說:“我幫你一起?!?/p>

      周敏搖頭:“那怎么行,您是長輩,這些活我來干就行。”

      李桂香也說:“對對對,親家母您去陪宋總工聊天,讓年輕人干?!?/p>

      方錦云走到客廳,坐在宋永年身邊,小聲說:“永年,敏敏這孩子真不錯。”

      宋永年放下茶杯,看著她:“你覺得她是真心對你好,還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方錦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宋永年沒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那杯茶,他喝得很慢。

      晚上八點多,周家人告辭。周敏拉著方錦云的手:“媽,過兩天我再來看您?!崩罟鹣阋残χf:“親家母,有事您說話,咱們一家人別客氣?!?/p>

      送走他們,方錦云回到客廳。宋永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嘆了一聲氣。

      “怎么了?”方錦云問。

      宋永年搖搖頭:“希望敏敏是真心吧?!?/p>

      方錦云笑著說:“你就是想多了,敏敏多孝順,你沒看見?”

      宋永年沒再說話。

      三個月后,2022年4月12日,方錦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

      早上七點,她正在廚房熬粥。宋永年在衛生間洗漱,突然聽到“咚”的一聲響。她跑過去一看,宋永年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臉煞白,汗珠子直往下淌。

      “永年!”方錦云撲過去扶他,可他身子沉,她根本扶不起來。

      她哆嗦著手打120,話都說不利索。救護車來的時候,宋永年已經說不出話了。他躺在擔架上,緊緊握著方錦云的手,眼睛里有很多話,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醫院,醫生說是急性心梗,搶救了一個多小時。方錦云站在手術室外面,腿軟得站不住。兒子宋哲趕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周敏也來了,穿著上班的工裝。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方錦云整個人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宋哲扶著她,也在抹眼淚。周敏站在旁邊,遞紙巾給方錦云擦淚。

      “媽,您別太難過。”周敏輕聲說。但方錦云注意到,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不是悲痛,而是一種打量。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宋永年生前的同事、朋友、下屬,規劃局的局長也親自來了,送了花圈。

      “老宋是個好同志,好專家?!本珠L說著,眼眶也紅了。

      方錦云披麻戴孝,站在靈堂前??薜醚劬δ[成一條縫,嗓子都啞了。周敏穿著黑色衣服,一直攙著她。

      “媽,您要保重身體?!敝苊粽f得體貼。

      但方錦云無意中看到,她和李桂香在角落里說話。李桂香小聲說:“宋總工沒了,以后咱們得重新打算打算?!敝苊艨纯此闹埽骸皨?,您小聲點,還在守靈呢?!崩罟鹣銐旱吐曇簦骸拔抑?,我就是跟你說說。那老太太手里有八十多萬存款,還有兩套房子,加起來少說也值兩百多萬??偣踩賮砣f,都是小哲的?!敝苊舭櫭迹骸拔抑?,但她現在肯定不會給?!崩罟鹣憷湫Γ骸奥齺?,反正她總有走的那天,錢早晚是咱們的?!?/p>

      方錦云當時剛好路過,聽到這幾句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太難過產生了幻覺。

      守完頭七,方錦云想去兒子家住幾天。一個人在家太冷清了,到處都是宋永年的影子。她給周敏打電話:“敏敏,我想去你們那兒住幾天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敏的聲音有些勉強:“媽,家里地方小,不太方便?!?/p>

      方錦云心里一涼:“我就睡沙發,不礙事的。”

      周敏嘆氣:“那也不方便啊,小哲要上班,我也要上班,早出晚歸的,沒人照顧您。”

      宋哲接過電話:“媽,那您就來吧,就住幾天。”方錦云聽到背景音里,周敏在說什么,聲音很小,但語氣不好。宋哲說:“行了行了,就幾天?!?/p>

      方錦云提著行李箱,坐公交車去了兒子家。推開門,周敏正在看電視,看到她,只是點了點頭:“媽,您來了?!辈幌褚郧澳菢佑蟻恚氖謫栭L問短。

      方錦云說:“敏敏,麻煩你了。”周敏“嗯”了一聲,繼續看電視。

      那天晚上,方錦云做了晚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蛋湯,都是宋哲愛吃的。端上桌,周敏嘗了一口紅燒肉,皺眉:“太咸了?!庇謬L了一口青菜:“太淡了?!辈幌褚郧澳菢诱f“媽,您做的真好吃”。方錦云心里不是滋味,但沒說什么。

      第二天,方錦云主動收拾屋子,洗碗,拖地。想著多干點活,不給人家添麻煩。周敏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活。以前她會說“媽,您歇著,我來”,現在什么都不說,就看著。

      第三天晚上,方錦云聽到臥室里傳來爭吵聲。周敏壓低聲音:“你媽要住到什么時候?”宋哲說:“她一個人在家多孤單,你體諒一下?!敝苊衾湫Γ骸肮聠??她有房有錢,孤單什么?我告訴你,最多再住兩天,她必須走!”宋哲嘆氣:“行行行,我知道了?!?/p>

      方錦云站在門外,手里還端著剛洗好的水果。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宋永年說的話。“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痹瓉?,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第四天早上,方錦云主動提出回家?!靶≌?,我還是回去吧,這幾天打擾你們了?!彼握芩退介T口:“媽,您別多想。”方錦云笑了笑:“沒有,我就是想回自己家了?!?/p>

      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但她忍著沒讓它掉下來?;氐郊遥谏嘲l上,看著宋永年的遺像,哭了整整一夜。

      2023年1月21日,除夕。

      這是宋永年去世后的第一個春節。方錦云本想一個人在家過,不去兒子家了。但臘月二十八那天,周敏打來電話。

      “媽,您一個人過年多冷清,來我們家吧?!敝苊舻恼Z氣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甜膩的撒嬌,而是一種施舍的口吻。但方錦云還是很感動,以為她良心發現了。

      “敏敏,你有心了?!狈藉\云說,聲音都有些哽咽。

      周敏停頓了一下:“那您除夕來吧。對了,我爸媽他們也來?!?/p>

      方錦云愣了一下:“他們也來???”

      周敏語氣有些不耐煩:“怎么,您不愿意?。俊?/p>

      方錦云趕緊說:“沒有沒有,挺好的,熱鬧?!?/p>

      但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想起去年宋永年在時,周家人那副樣子?,F在宋永年不在了,他們還會那樣嗎?

      除夕當天早上九點,宋哲來接她。方錦云準備了很多東西。給孩子們的紅包,一共六個,每個五百塊。給周家人買的年貨,一箱車厘子,兩盒進口點心,還有一盒龍井茶,花了兩千多。

      宋哲幫她把東西搬到車上。“媽,您買這么多干什么,太破費了。”方錦云笑著說:“一年就過一次年,熱鬧點好?!?/p>

      車開到小區門口,方錦云的心跳得很快。莫名地緊張,又說不上來為什么。

      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客廳里坐滿了人。李桂香、周國強、大兒子周健一家三口、二兒子周康一家三口,還有周敏的小姑子一家,沙發上、餐桌旁、小板凳上,全坐著人。方錦云數了數,十四個。

      李桂香坐在沙發正中間,那是以前宋永年坐的位置。她看到方錦云,笑著說:“哎呀,親家母來了!”語氣和去年完全不一樣了,少了很多恭敬,多了一種居高臨下。

      周敏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方錦云,只是抬了抬眼皮,連頭都沒抬。不像去年那樣搶著給她拉椅子,說“媽,您坐這兒”。

      方錦云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岸肌荚诎?。”她笑著打招呼。周家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沒人起身讓座,沒人幫她接東西。

      方錦云把東西放在門口,自己走進客廳。剛坐下,李桂香就開口了。

      “親家母,今天人多,得麻煩您了?!崩罟鹣阏f得理所當然。

      方錦云愣了一下:“什么麻煩不麻煩的?!?/p>

      李桂香笑著說:“您手藝好,今天的年夜飯就您來掌勺吧。”

      那是命令,不是商量。方錦云看向周敏。去年宋永年在時,周敏在廚房幫忙?,F在她低著頭玩手機,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又看向宋哲,他躲開了她的目光,假裝在看電視。

      方錦云只好說:“那……那我去廚房看看?!?/p>

      站起身,走進廚房。水池里堆滿了要洗的菜,白菜、蘿卜、芹菜、韭菜,全都沒洗。臺面上擺著各種食材,一只雞,一條魚,一盆蝦,還有幾塊肉。

      方錦云打開水龍頭,水很涼。手泡在冷水里,關節開始疼。她的關節炎一直不好,最怕冷水。但還是要洗。

      她開始洗菜、切菜。客廳里傳來周家人的說笑聲,打麻將的聲音,孩子的吵鬧聲。宋哲也在陪他們打麻將。沒人進廚房看她一眼,沒人問她一句“媽,累不累”。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一點,方錦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整整三個小時。做了十幾個菜,紅燒肉、糖醋魚、油燜大蝦、燉雞湯、蒜蓉西蘭花、炒青菜、涼拌木耳……每一道菜都用心做的,想著過年要讓一家人吃好。

      端菜的時候,手被燙了一下,起了個大水泡,很疼。她輕輕“嘶”了一聲,但客廳里沒人聽到。他們正圍著麻將桌,打得熱火朝天。方錦云一趟趟往返,把菜端上桌。

      終于,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了。周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李桂香坐在主位,那是宋永年的位置。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嗯!就是這個味兒!”周國強也夾了一塊:“就是就是,親家母的手藝,沒得說!”周健笑著說:“您真有福氣,有這么能干的婆婆?!敝苊粜α诵?,那笑容里帶著得意。

      方錦云正要坐下,周敏突然說:“媽,鍋里還燉著湯吧?您去看著點?!?/p>

      不是商量,是命令。語氣和去年完全不同。去年她說的是“媽您快坐,我去看湯”。

      方錦云站在那里,愣了幾秒。然后轉身走回廚房。灶上的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灶臺前,眼淚掉了下來,滴在灶臺上,又被火烤干。

      等她收拾完廚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桌上的菜被吃得亂七八糟。紅燒肉沒了,只剩下一點湯汁。魚只剩魚骨,蝦只剩蝦殼。只剩下一些青菜和殘羹冷炙。

      周家人已經坐在客廳看春晚了。沒人叫她,沒人給她留菜。方錦云坐到桌前,夾了一塊冷掉的青菜放進嘴里。菜已經涼了,油也凝固了,很膩。

      她坐在那里,看著這桌剩菜,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碗里。終于明白了宋永年臨終前說的話?!暗任也辉诹耍憔兔靼琢?。”

      下午三點,方錦云去衛生間。路過臥室的時候,聽到里面有說話聲,是李桂香和周敏。

      李桂香說:“敏敏啊,你今天讓她做一天飯,就是要讓她知道自己的位置?!敝苊衾湫Γ骸拔抑?,媽。以前我公公在,她是總工夫人,我得哄著她?,F在我公公沒了,她就是個退休老師,就是個累贅。你要讓她知道,她現在在這個家,就是個保姆。”

      方錦云站在門外,整個人僵住了?!袄圪槨薄氨D贰边@些詞,像刀子一樣扎進心里。她轉身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手抖得厲害,心跳得很快。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去年宋永年在的時候,那些好,都是裝的?,F在宋永年走了,她們終于露出真面目了。

      晚上八點,周家人才走。滿屋子的垃圾,瓜子殼、花生殼、橘子皮,沙發上、地毯上、茶幾上到處都是。方錦云開始收拾,刷碗、擦桌子、拖地、倒垃圾,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腰疼得直不起來了,手上的水泡破了,很疼。宋哲和周敏在臥室看春晚,沒人來幫她,連問都不問一句。

      收拾完,方錦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粗鴿M屋狼藉,想起丈夫還在的時候。那時候她坐在主位,周敏給她夾菜、倒水、收拾?,F在她像個保姆,做了一天飯,吃的是剩菜,收拾到深夜。

      她對著手機里宋永年的照片,小聲說:“永年,我現在才明白你的話。你說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我現在明白了,都明白了?!?/p>

      那天晚上,她說想回家。宋哲勸她:“媽,這么晚了,明天再回吧?!狈藉\云搖頭:“我想回去?!彼龑嵲诖幌氯チ恕?/p>

      大年初一早上,宋哲送她回家。車里很安靜,誰都沒說話。方錦云看著窗外的街景,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氐郊?,坐在沙發上,對著宋永年的遺像,哭了整整一天。

      2023年這一年,方錦云很少去兒子家了。每次想去,都要提前打電話。周敏總說“媽,今天不太方便”或者“媽,我們要出去,您改天再來吧”。

      端午節那天,方錦云想去看看他們。打電話,周敏說:“媽,您來吧,不過我媽他們也在。”方錦云猶豫了一下:“那……那我不去了,你們團聚吧?!?/p>

      中秋節也是一樣。方錦云一個人在家,吃著月餅,看著月亮。想起以前宋永年在時,一家人一起賞月,那時候多開心。

      十一月份,聽宋哲說,周家出事了。大哥周健做生意虧了,欠了二十多萬網貸。二哥周康要換大房子,首付還差三十萬。小妹周婷要結婚,男方要三十萬彩禮加辦酒席的錢。李桂香想在縣城買房養老,看中了一套六十八萬的。加起來得一百五十多萬。

      方錦云心里咯噔一下。這是盯上她的錢了。

      果然,臘月初十那天,周敏突然帶著補品來看她。燕窩、蟲草、阿膠,都是高檔貨。她笑著說:“媽,我最近太忙了,都沒來看您。您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方錦云看著她,心里很冷靜。這種“溫情”,她見過。去年宋永年在時,她就是這樣的。

      “我挺好的?!狈藉\云淡淡地說。

      周敏坐下來,拉著她的手:“媽,您一個人住太孤單了,要不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吧?!?/p>

      方錦云抽回手:“不用,我住慣了?!?/p>

      周敏愣了一下,有些尷尬。但她很快調整過來:“那好吧,不過您有事一定要說啊。我們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臘月十七那天,周敏和宋哲一起來了。還帶了些菜,說是給方錦云做飯。方錦云心里明白,他們是有事的。

      果然,吃飯的時候,周敏開口了?!皨專霞夷翘追孔舆€空著吧?”

      方錦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周敏笑著說:“那房子太舊了,您也不住,不如賣了吧。賣了您手里也有錢,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方錦云放下筷子,看著她:“為什么要賣?”

      周敏說:“我這不是心疼您嗎,那房子……”

      方錦云打斷她:“那房子是你爸留給我的,我不賣?!?/p>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宋哲趕緊打圓場:“媽,敏敏就是隨口一說?!敝苊舻哪樕兞俗?,但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澳切?,您不賣就不賣?!彼銖娦α诵Α5藉\云看到她眼里的不高興。

      2024年2月7日,除夕前一天。

      下午三點,閨蜜陳素芬來了。她是方錦云認識三十多年的朋友,退休的會計。從年輕時就認識,無話不談。

      “錦云,你明天還要去小哲家?”陳素芬開門見山地問。

      方錦云點點頭:“嗯,小哲說今年就他們仨?!?/p>

      陳素芬皺眉:“你信嗎?前年你是怎么過的,忘了?”

      方錦云沉默了。

      陳素芬嘆氣:“錦云,咱們認識三十多年了,我實話跟你說。老宋在的時候,周敏對你什么態度?老宋走了以后,周敏又是什么態度?前年除夕,你一個人給他們十幾口人做飯,最后吃的都是剩菜,你手上的水泡疤痕到現在還在!”

      方錦云低頭看了一眼手背。那個疤痕還在,雖然淡了,但還是能看見。

      陳素芬繼續說:“今年你還去,不怕又被當保姆使喚?”

      方錦云抬起頭,眼眶紅了?!八胤?,我不傻。我知道他們想干什么,都知道。但我想再給小哲一次機會。”

      陳素芬看著她:“你想好了?”

      方錦云點頭:“想好了。老宋在的時候,周敏對我畢恭畢敬,給我夾菜、倒水、洗碗,什么都搶著干。老宋走了,她把我當保姆,讓我做飯、吃剩菜、收拾到深夜。這一年我看得很清楚,她對我的好,都是裝的。她看中的,只是老宋的身份和我手里的錢?!?/p>

      陳素芬握著她的手:“那你還去?”

      方錦云站起身,從書房拿出那個檔案袋?!斑@是斷絕母子關系的聲明書,上個月辦的,已經公證了?!彼贸龅谝环菸募??!斑@是遺囑公證書,我所有財產都給了萌萌?!彼帜贸隽硪环??!斑@是去年周敏母女說的話,我錄下來了?!彼贸鲆粋€舊手機。

      陳素芬吃驚地看著她:“你……你真的下得了決心?”

      方錦云點頭:“下得了。老宋臨終前跟我說‘錦云,等我不在了,你就明白了’。我現在終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周敏對我的好,都是看在老宋的面子上。老宋走了,我在他們眼里就是個累贅,就是個提款機。但我不是累贅,我是方錦云,我有我的尊嚴?!?/p>

      陳素芬緊緊握著她的手:“你終于想通了。”

      方錦云笑了笑:“是啊,想通了。所以明天,我給小哲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他真的改了,真的只是他們仨,那我原諒他。如果他還是像前年那樣騙我……那我就和他一刀兩斷,再也不見。”

      陳素芬點頭:“我支持你。你這兩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老宋在的時候,你是總工夫人,多風光。老宋走了,你成了他們眼里的累贅。這口氣,不能忍?!?/p>

      那天晚上,方錦云一夜沒睡。躺在床上,想著這兩年的經歷。想起宋永年說的話,想起前年除夕的屈辱。想起周敏那張虛偽的臉,想起李桂香那句“反正她總有走的那天”。

      凌晨五點半,方錦云起床了。洗漱,換衣服,收拾東西。六點整,她坐在沙發上,等著。手里握著那個檔案袋,心里很平靜。

      今天,就是答案揭曉的日子。

      2024年2月8日,除夕,早上八點四十分。

      門鈴響了,是宋哲來接她。方錦云打開門,宋哲站在門口,穿著件灰色羽絨服,手里拎著一個空袋子,準備裝東西。

      “媽,我來接您?!彼握苷f。

      方錦云點點頭,把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他。六個紅包,一箱車厘子,兩盒巧克力,一盒普洱茶。宋哲接過去,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媽,您又買這么多?!?/p>

      方錦云淡淡地說:“一年就一次,應該的。”

      她拎起自己的布包,里面裝著那個檔案袋和舊手機。鎖上門,跟著宋哲下樓。車子停在樓下,是一輛白色的國產SUV,宋哲去年剛換的。

      方錦云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子開出小區,駛上主路。街上到處是過年的氣氛,路邊掛著紅燈籠,有些店鋪已經貼上了春聯。

      開了一會兒,方錦云開口問:“小哲,今天真的就你們仨?”

      宋哲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方錦云看著他側臉,等著他回答。

      “媽……其實我岳父岳母也在?!彼握苄÷曊f。

      方錦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心里的猜測應驗了。但她還是問:“還有誰?”

      宋哲又不說話了。車里的安靜讓人難受,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風聲。

      方錦云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往后退的樓房和樹木。“小哲,你跟我說實話。今天到底多少人?”

      宋哲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我媽那邊的人……都來了。”

      “都來了是多少?”方錦云問。

      “周健一家三口,周康一家三口,周婷和她對象,還有周婷的婆婆……總共十四五個吧?!彼握艿穆曇粼絹碓叫?。

      方錦云沒再說話。她看著窗外,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布包。

      車子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這是宋哲和周敏結婚時買的房子,在城東一個新開發的樓盤,三室一廳,九十多平。方錦云來過幾次,每次都是過節。

      宋哲下車,從后備箱拿出那些年貨。方錦云下了車,跟在他后面走向電梯。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方錦云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影子,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又深了。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打開。宋哲走在前面,方錦云跟在后面。走到1203室門口,宋哲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開的瞬間,方錦云看到了里面的場景。

      客廳里坐滿了人。沙發上、餐桌旁、小板凳上,全是人。方錦云掃了一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數了數,十四個。

      李桂香坐在沙發正中間,那是以前宋永年坐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毛衣,頭發燙了新卷,精神得很。旁邊是周國強,穿著深藍色夾克,手里端著茶杯。再旁邊是周健兩口子和他們八歲的兒子,周康兩口子和他們五歲的女兒,周婷和她對象,還有周婷的婆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瘦瘦的,穿著暗紅色的棉襖。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看著方錦云。

      方錦云站在門口,手里的布包攥得緊緊的。她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李桂香身上。李桂香坐在那個位置,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彎著腰的笑,現在是坐直了笑。

      宋哲把年貨放在門口,對方錦云說:“媽,進去坐吧?!?/p>

      方錦云沒動。她就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屋子的人。

      李桂香先開口了:“親家母來了!快進來坐!”

      她嘴上說著“快進來坐”,身子卻沒動,還穩穩地坐在那里。其他人也只是看著方錦云,沒人起身,沒人讓座,沒人過來幫她拿東西。

      方錦云想起前年除夕,她推開這扇門的時候,李桂香也是這么坐著,也是這么笑著。那笑里藏著什么,她當時沒看清,現在看清了。

      周敏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個果盤,看到方錦云,只是點了點頭:“媽,您來了?!比缓蟀压P放到茶幾上,對李桂香說:“媽,吃水果?!蹦莻€“媽”是叫李桂香的。

      方錦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四年前,周敏第一次帶她來這個家的時候。那時候周敏拉著她的手,說“媽,您看看我們的新房”,說“媽,您坐這兒,這個沙發軟”,說“媽,您喝茶,我給您倒”。那聲音甜得能擠出蜜來。

      方錦云慢慢走進客廳,在靠近門口的一個小凳子上坐下來。那是給小孩坐的凳子,矮矮的,坐著不舒服。但沙發上沒位置了,餐桌旁的椅子也坐滿了,只有這個空著。

      李桂香看著她坐在那個小凳子上,眼里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說:“哎呀親家母,您怎么坐那兒了,快起來,換個舒服的。”可她沒動,也沒讓別人讓座。

      方錦云說:“沒事,就坐這兒。”

      她坐在這張小凳子上,看著這滿屋子的人。李桂香在跟周婷的婆婆聊天,聊的是周婷結婚的事。李桂香嗓門大,說話整個客廳都能聽見。

      “我們婷婷這對象可是好,公務員,穩定,一個月七八千呢?!崩罟鹣阏f。

      周婷的婆婆笑著點頭:“是是是,我們家小軍確實不錯,就是房子還沒買,得等兩年?!?/p>

      李桂香說:“房子慢慢來,年輕嘛,有的是時間。我們這邊多少能幫襯點,等親家母那邊……”她說著,眼睛往方錦云這邊瞟了一眼。

      方錦云裝作沒看見,低著頭看手機。

      周健的兒子在沙發上蹦來蹦去,周康的女兒在旁邊看電視,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大。周健和周康在陽臺抽煙聊天,說的也是錢的事?!拔夷巧饨衲瓴缓米?,虧了二十多萬,得想辦法周轉?!敝芙≌f。周康說:“我這邊也緊,換房子首付還差三十萬,正愁呢?!?/p>

      方錦云聽著這些話,心里跟明鏡似的。

      坐了十幾分鐘,李桂香又開口了?!坝H家母,今天人多,得辛苦您了。您手藝好,年夜飯還得您來掌勺?!?/p>

      又是這句話。跟去年一模一樣。

      方錦云看著她,沒說話。

      李桂香繼續說:“我們這些人,做飯都不行,就您做得好吃。前年那頓飯,我們家到現在還念叨呢,說親家母手藝真不錯?!?/p>

      前年那頓飯。方錦云想起前年除夕,她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最后吃的都是剩菜。想起手上的水泡,想起深夜一個人收拾殘局。想起李桂香在臥室里說的那些話。

      方錦云站起來,說:“行,我去廚房看看?!?/p>

      她走向廚房,路過沙發的時候,看到周敏坐在李桂香旁邊,正在刷手機。屏幕上是個購物網站,看的是些化妝品。周敏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

      方錦云走進廚房。廚房不大,七八平米,灶臺上堆滿了菜。水池里泡著白菜、芹菜、蒜苗,臺面上擺著雞、魚、肉、蝦,還有一堆沒洗的碗筷。

      她打開水龍頭,水很涼。她把手伸進水里,關節炎又開始疼了,手指關節酸酸脹脹的。她慢慢洗著菜,一根一根地洗。

      客廳里的聲音傳進來。李桂香在大聲說笑,周婷的婆婆在附和,孩子們在吵鬧。電視開著,放的是春節聯歡晚會的彩排節目。

      方錦云洗完了菜,開始切。刀落在案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她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

      切了一會兒,她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廚房沒窗戶,油煙機開著也悶。她看著這一堆菜,想起前年也是這樣,去年也是這樣。今年還是這樣。

      她想起宋永年還在的時候,從沒讓她一個人在廚房忙過。周敏會來幫忙,會給她倒水,會跟她說“媽您歇會兒”。那時候廚房里總是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現在廚房里只有她一個人。

      方錦云繼續切菜。切完芹菜切蒜苗,切完蒜苗切蔥姜。她切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是在拖延,她是在等。等一個答案。

      她切完菜,開始燉雞。把雞放進鍋里,加水,開火,蓋上鍋蓋。然后開始處理魚,刮鱗,去內臟,洗干凈,抹上鹽和料酒腌著。

      她做著這些,心里卻很平靜。不,不是平靜,是一種等待結局的平靜。

      中午十二點多,宋哲走進廚房?!皨?,我來幫您?!?/p>

      方錦云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廚房門口,有些手足無措。

      “不用,你去陪他們吧?!狈藉\云說。

      宋哲站著沒動。“媽,我來端菜。”

      方錦云點點頭,把做好的菜遞給他。紅燒肉、糖醋魚、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一道一道端出去。宋哲端著菜往客廳走,方錦云在后面看著他。

      她想起宋永年生前說過的話?!靶≌苓@孩子,心軟,但沒主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他可能護不住你。”

      那時候她還說宋永年想多了?,F在想想,宋永年看人真準。

      菜端得差不多了,方錦云關了火,走出廚房。客廳里,周家人已經圍坐在餐桌旁。李桂香坐在主位,正在給周婷的婆婆夾菜?!鞍⒁棠鷩L嘗這個紅燒肉,我們親家母做的,可好吃了。”周婷的婆婆笑著說好好好。

      方錦云走向餐桌,想找個位置坐下。

      周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媽,湯還沒端吧?您去端一下?!?/p>

      方錦云站住了。她看著周敏。周敏說完這句話,又低下頭繼續吃飯,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嚼著。

      方錦云轉身走回廚房。灶臺上還有一鍋雞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關了火,把湯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餐桌上,周家人吃得很熱鬧。李桂香在大聲說著什么,周國強在旁邊笑,周健和周康在碰杯,孩子們在搶雞腿。沒人注意到她。

      方錦云又回到廚房,開始收拾灶臺。洗碗,擦灶臺,倒垃圾。等她收拾完,出來一看,餐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紅燒肉沒了,只剩一點湯汁。魚只剩骨頭,蝦只剩殼。雞湯還有半鍋,但里面的雞肉少了大半。

      周家人已經轉移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春晚還沒開始,電視里放的是些采訪節目。

      方錦云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冷掉的青菜。菜已經涼透了,油都凝住了,吃在嘴里膩膩的。

      她慢慢吃著,一口一口地嚼。吃完青菜,又夾了點剩下的魚尾巴。魚肉也是涼的,有點腥。

      她吃著這些剩菜,想起前年也是這樣的。去年也是這樣的。今年還是這樣的。

      吃完這頓飯,她去衛生間洗手。路過臥室的時候,又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是李桂香和周敏。

      李桂香說:“看到了吧,她現在就是個保姆,讓她干啥就干啥?!?/p>

      周敏說:“她還能咋樣,又沒別的地方去?!?/p>

      李桂香說:“她那錢和房子,你得抓緊。你大哥二哥都等著用錢呢。你小妹那邊彩禮還差十萬,你大哥那生意也要周轉,你二哥換房子等著首付。”

      周敏說:“我知道,我正想辦法呢?!?/p>

      李桂香說:“想辦法想辦法,你倒是想出來沒有。要我說,你就直接跟她說,讓她把錢拿出來,她一個人花得完嗎?反正早晚是你們的?!?/p>

      周敏說:“媽,您別急,我有數?!?/p>

      李桂香說:“你有數?你有數就別讓她老賴著不給。她就小哲這一個兒子,錢不給小哲給誰?還能帶到棺材里去?”

      方錦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這一次,她沒有發抖,沒有掉眼淚。她只是靜靜地站著,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聽進去。

      然后她轉身,走向客廳。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路過沙發的時候,宋哲正在陪周健的兒子玩手機游戲,沒注意到她。

      方錦云走到門口,拿起她的布包。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那個檔案袋。

      她拿著檔案袋,走回客廳,站在電視機前面。

      電視里還在放采訪節目,一個演員在說自己怎么準備春晚。方錦云站在那里,擋住了電視。有人抬起頭看她。

      “親家母,怎么了?”李桂香問。

      方錦云沒說話。她打開檔案袋,從里面拿出第一份文件。

      宋哲疑惑的接了過去,可越看他臉色越加慘白。

      到最后,他幾乎毫無血色,雙手也越來越抖,宋哲抬起頭,臉色變了。

      “媽,您……您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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