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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奈小西
編輯 | 文定
9.9元的現磨咖啡,5-10元的T恤,1元不到的手機殼……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年,我們能買到的“便宜貨”越來越多了?
體感沒錯。數據顯示,2019年后,我國CPI就一路走低,2025年全年CPI同比漲幅是0%,為2009年以來最低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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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價持續“躺平”,引起了宏觀層面的高度關注。近期,國家統計局、國家發改委、央行等多個部門密集發聲,明確將“推動物價合理回升”作為2026年宏觀調控的重點任務。
國家統計局局長康義近日表示,物價合理回升有助于企業和居民增收,也能穩住市場預期。接下來要通過政策協同,擴消費、治內卷、破解供需矛盾。
國家發改委提出,將從總量、結構、改革三方面綜合施策,推動物價溫和回升,央行也在最新表態中首次把“物價合理回升”與“經濟穩定增長”并列,納入貨幣政策的重要考量。
物價是經濟運行的體溫計。對電商行業而言,這個體溫計的讀數尤其值得關注——過去幾年,電商平臺深陷價格戰,成為壓低市場價格的重要力量之一。消費預期轉弱背景下,各平臺紛紛加碼低價策略,價格競爭從短期促銷演變為長期戰略,行業逐步滑入“內卷式競爭”的泥潭。
如今政策風向已經轉變。高層不再對不合理的低價坐視不管,明確提出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監管部門也開始整治價格亂象。對電商行業來說,這或許意味著一個舊時代的終結,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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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消費升級到低價內卷
把時間撥回2018年前后,中國電商行業的關鍵詞還是“消費升級”。
彼時,淘寶、京東等平臺圍繞一二線城市的核心消費人群展開競爭,強調品牌力、品質感和服務體驗。“五環內”消費者愿意為設計、口碑和履約效率買單,平臺也更愿意把流量分配給高客單價、高品牌溢價的商品。那是一段賣方市場的好日子,平臺吃肉,商家喝湯。
轉折發生在消費預期趨于謹慎之后。隨著市場從增量競爭進入存量競爭階段,下沉市場的價格敏感型人群成為新的增長突破口。拼多多以“全網最低價”切入市場,迅速打開局面,成立七年營收破千億。其崛起讓所有人驚醒:原來低價才是最大的流量,原來還有那么多人在意幾塊錢的差價。
面對消費風向的轉變,平臺們的反應很直接:既然低價能搶流量,那就把低價寫進算法里。
此后,多個主流電商平臺陸續調整其戰略和算法:
2022年底,京東創始人劉強東提出“低價以后是唯一基礎性武器”。此后陸續實施了下調自營包郵門檻、買貴雙倍賠等措施;
2023年3月,淘寶上線“五星價格力”,價格越低的商品可獲得越多搜索曝光;
2024年1月,抖音推出“建議價”機制,系統給商家算出“合理價位”,不降價就可能被減少曝光。
價格,從促銷手段變成了流量分配的指揮棒,從短期戰術變成了長期戰略。
結果就是,全行業像踩上一臺沒有剎車的跑步機,越跑越快,卻沒人敢停。價格戰從電商蔓延到外賣,從快消品蔓延到日用百貨,硬折扣超市遍地開花,“全網最低價”成為考核商家最重要的標準之一。
數據可以直觀看出這些年電商價格的變化。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我國快遞包裹平均貨值自2019年起整體呈下降趨勢,單包貨值由137元一路降至2024年的74.7元,東西賣得越來越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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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恩發布的報告顯示,2024年前三季度,中國快消品市場平均售價下降3.6%,其中電商渠道平均售價降幅達6%。平臺促銷頻繁、消費者價格敏感度提高,推動部分品類價格下行。
問題在于,低價并沒有創造真正的增量,只是加劇了存量博弈。當價格成為唯一抓手,利潤空間被壓縮,平臺和商家都被鎖在同一套“以價換量”的邏輯里,電商行業逐漸滑入“內卷式競爭”的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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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價競爭的代價
當價格成為唯一武器,第一個受傷的其實是經濟本身。
企業利潤減少,投資就會收縮,裁員風險隨之上升——這是最基本的商業邏輯。日本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的通縮經歷就是前車之鑒:企業利潤持續下滑,設備投資減少,家庭消費支出萎縮,經濟陷入長期蕭條。
物價持續低迷不是好事,它像一個緩慢的失血過程,等察覺到問題時,往往已經傷了元氣。
而在電商行業上,價格戰對其從業者的傷害來得更直接、更殘酷。
2026年1月,派代完成了一項覆蓋上千位賣家的《電商生存調查》,結果顯示,電商行業的盈利空間正在收窄。2025年,虧損商家占比超三成,另有超過三成商家處于0-5%的微利狀態。利潤空間的持續壓縮,使商家抵御行業波動的能力下降,也抑制了其在產品研發、品牌建設等方面的長期投入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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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價競爭的惡性循環還不止于此。
當價格被壓到極致,一些商家開始走捷徑:貨不對板、以次充好問題層出不窮;AI批量生圖、同款鋪貨泛濫,內容同質化嚴重;促銷話術夸張,實際價格與宣傳不符。
低價競爭并沒有提升整體效率,反而拉低了信任成本。質量下降、退貨率提升、售后糾紛增加,最終損耗的是平臺信譽與消費者的耐心。
更值得警惕的是,中國電商從業者規模已達7000萬人。一旦行業利潤長期處于極低水平,風險將不再局限于個別商家,而可能外溢至就業與產業鏈穩定。
低價確實能帶來流量,但無法支撐長期增長。電商價格戰的代價,正在從企業賬本,逐漸轉移到整個行業生態與經濟結構之中。這也是政策層面強調“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的深層背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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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增長邏輯
當低價競爭的副作用不斷累積,行業治理已是必然。
2025年,市場監管總局發布《關于治理價格無序競爭,維護良好市場價格秩序的公告》,明確對涉嫌價格無序競爭的經營者開展提醒告誡與重點監管。同年,高層多次提出要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
2025年底,三部門聯合發布《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明確禁止平臺強制商家標注“全網最低價”,禁止變相壓價行為,新規將于今年4月實施。2026年初,市場監管總局約談阿里、抖音、京東等平臺,強調反不正當競爭和價格合規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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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態度的變化,也直接影響了平臺策略。
2025年下半年,淘天集團在內部會議上決定,不再將“五星價格力”作為流量分配的核心指標,轉而回歸按GMV分配權重;抖音調整經營優先級,弱化價格力考核;拼多多也將業務重心從“絕對低價”轉向GMV增長。
即時零售領域同樣也在變化。今年初,過去幾年高舉“9.9元”大旗的咖啡品牌開始收縮低價區間,有的取消全場統一低價,有的縮小補貼范圍;部分連鎖快餐企業對外賣產品進行小幅提價,單品價格上調幾毛到一元不等。服裝、嬰幼兒奶粉、洗化用品、零食、餐飲等品類,也陸續出現溫和上調的跡象。
一度被人淡忘的GMV概念,重新回到電商舞臺中央。轟轟烈烈的價格戰,終于有了緩和的跡象。
面對政策出手、平臺轉向,商家也需要重新審視過去那套“低價換流量”的打法,為下一階段的競爭做好準備。
第一個方法是從供給端尋找突破口。當產品或者內容足夠差異化,價格就不再是唯一比較維度。國貨美妝的崛起就是個例子:過去兩年,彩妝平均售價下降7.2%,但部分品牌通過內容人設和IP化運營實現溢價,反而跑出了增長曲線。在標品環境里是價低者得,但產品和內容可以貢獻更多溢價。
第二個方法是從需求端深耕用戶。與其在公海里和所有人搶魚,不如把自家池塘養深一點。精準定位目標人群,提升復購率和客單價,比盲目追求全網最低價更可持續。已經不少商家開始從“流量思維”轉向“用戶思維”,在小而美的領域獲得了不錯的增長。
第三個方法是重新配置平臺資源。即除傳統貨架電商外,在視頻號、小紅書等新興渠道多布局。不同平臺的用戶畫像、流量邏輯、競爭烈度各不相同,把雞蛋放在多個籃子里,既能分散風險,也能找到更適合自己品類的生長土壤。
價格競爭不會消失,但它不應再是唯一解。政策、平臺與商家正在形成某種新的平衡——在規范秩序的前提下,讓競爭回歸質量與效率本身。
如果說過去幾年是“以價換量”的時代,那么2026年之后,電商或許將進入“以價值換增長”的階段。這不僅僅是競爭方式的升級,更是行業走向成熟的標志。
價格戰的終點,是價值戰的起點。
參考資料:
[1]推動物價合理回升,多部門明確政策思路,第一財經
[2]電商價格戰,終于打不動了,吳曉波頻道
[3]大批商家虧本,利潤被誰吃了 | 派代調查,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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