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老沈，這扳手都禿扣了，還不換個新的？”
“換什么換，湊合著用！能擰緊就行。”沈聿舟用沾滿黑機(jī)油的毛巾抹了一把額頭。
“你那跑路的弟弟還沒消息？不是我說，那種白眼狼，死在外面才好呢。”
沈聿舟手里的動作猛地一頓，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咬牙切齒地說：“別跟我提那個小畜生！”
正午的太陽毒辣地烤著鐵皮屋頂，沈聿舟的“順達(dá)汽修店”里悶熱得像個蒸籠。他坐在破舊的辦公桌前，對著一本卷邊的賬本發(fā)愁。計算器上的數(shù)字跳動著，每一個加減號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賬面上連買下個月配件的錢都不夠了。沈聿舟深吸了一口氣，掏出兜里皺巴巴的香煙，點燃后狠狠抽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抬頭看了一眼墻上那張被撕去一半的雙人照，眼底的恨意根本藏不住。
一年前，沈聿舟原本有個談了三年的未婚妻。兩人連結(jié)婚的日子都定好了，連辦酒席的飯店都交了定金。為了湊齊女方家要的十五萬彩禮，沈聿舟白天修車，晚上去給人代駕，硬生生熬出了一身胃病。
可是，就在交彩禮的前一天晚上，那十五萬現(xiàn)金連同一個裝錢的鐵盒子，全都不翼而飛了。
一起消失的，還有他那個從小養(yǎng)到大的弟弟，齊崢。
齊崢是奶奶趙桂芬當(dāng)年在垃圾堆里撿回來的孤兒。沈聿舟大他整整十二歲，從小就把他當(dāng)親弟弟疼。齊崢初中開始就叛逆，染著黃毛，逃學(xué)打架，沈聿舟沒少跟在后面賠錢道歉。
沈聿舟一直以為，只要結(jié)了婚，給齊崢找個正經(jīng)的修車手藝，這孩子總會收心。可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把他的救命錢卷走了！
未婚妻家里覺得沈家出了這么個賊，以后肯定是個無底洞，當(dāng)天就退了婚。汽修店因為資金鏈斷裂，也差點關(guān)門大吉。從那以后，齊崢這兩個字就成了沈聿舟心里的刀子，誰提他跟誰急。
“沈老板，有你的快遞。”門外傳來快遞員的喊聲，打斷了沈聿舟的思緒。
沈聿舟走出去，看到地上放著一個被膠帶纏得亂七八糟的破紙箱。紙箱邊緣已經(jīng)爛了，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餿味。上面沒有寄件人的名字，只寫著汽修店的地址。
“這什么破玩意兒？”沈聿舟皺著眉頭，用腳踢了踢紙箱。箱子很輕，感覺里面沒裝什么重東西。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劃開膠帶。一股刺鼻的霉味夾雜著腥臭味撲面而來，沈聿舟差點吐出來。
箱子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個洗得發(fā)白、邊緣已經(jīng)磨破的深藍(lán)色雙肩書包。書包表面沾滿了一塊塊黑色的污漬，看起來就像是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一樣。
沈聿舟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個書包。這是齊崢上高一時他給買的。當(dāng)時齊崢嫌棄款式土，死活不愿意背，后來輟學(xué)了就一直扔在床底下。
這小子把這破爛寄回來干什么？
沈聿舟心里的無名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他覺得齊崢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混成了叫花子，故意寄個破爛回來惡心他，說不定下一步就要打電話回來哭窮要錢。
“白眼狼，還敢往家里寄東西！”沈聿舟罵了一句，抓起書包的帶子，轉(zhuǎn)身就往門外的廢品回收站走去。這種垃圾，多看一眼他都覺得晦氣。
就在這時，汽修店后面的小房間門被推開了。坐在輪椅上的奶奶趙桂芬被外面的動靜吵醒，推著輪子出來了。
老太太今年七十八歲了，滿臉的褶子，眼睛也不太好使。平時坐在屋里不怎么出聲，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剛出來，渾濁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沈聿舟手里的書包。
“舟子！你拿的啥？”奶奶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枯瘦的手用力拍打著輪椅的扶手。
“一包垃圾，我拿去扔了。”沈聿舟沒好氣地回答，腳下沒停。
“站住！那是小崢的包！你給我放下！”奶奶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大得嚇了沈聿舟一跳。她拼命轉(zhuǎn)動著輪椅的輪子，直直地朝著沈聿舟撞過來。
沈聿舟怕老太太摔著，趕緊停下腳步。奶奶一把搶過那個散發(fā)著臭味的書包，死死抱在懷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奶奶，這上面全是臟泥巴，你抱著干什么！那小子把咱家害得還不夠慘嗎？”沈聿舟氣急敗壞地去拽書包，可是奶奶的力氣出奇的大。
奶奶根本不理他。她粗糙的手指在書包表面摸索著，感受著布料的重量。突然，她的手停在了書包底部的防水內(nèi)襯那里。
老太太眼神一凜，枯干的手指猛地發(fā)力，“嘶啦”一聲，竟然硬生生把那一層防水內(nèi)襯給扯開了一個大口子。
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聲音，一個小小的塑料密封袋從夾層里掉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沈聿舟愣住了。他彎腰撿起那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白紙，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
他打開袋子，抽出那張紙。只看了一眼，沈聿舟的頭皮就炸開了。
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不是用筆寫的，而是用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寫上去的。那顏色干涸后變成了鐵銹色，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血字。
字條上的字跡確實是齊崢的。那小子從小寫字就難看，像狗爬一樣。可是此刻，這狗爬一樣的字跡卻讓沈聿舟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快。
“哥，別找我。十五萬買你們的命，值了。查老徐，別報警！”
短短的一句話，沒頭沒尾，卻像是一道悶雷在沈聿舟的腦子里炸開。
十五萬不是被他拿去揮霍了嗎？什么叫買我們的命？還有，查老徐？老徐是徐連發(fā)，可是自己最信任的供貨商啊。
當(dāng)年沈聿舟剛開店的時候，一分錢都沒有，是老徐借了他兩萬塊錢進(jìn)貨，這才讓他站穩(wěn)了腳跟。老徐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和氣生財，逢年過節(jié)還會提著水果來看望奶奶。齊崢怎么會牽扯到老徐？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沈聿舟喃喃自語。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又是齊崢為了洗白自己編造的謊言。這小子從小就滿嘴跑火車，這次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大麻煩，想把禍水引到別人身上，故意搞出這種血書來嚇唬人。
“他就是個滿口謊話的小騙子！”沈聿舟把字條揉成一團(tuán)，狠狠砸在地上。
“舟子！”奶奶突然從輪椅上撲下來，一把抱住沈聿舟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崢不會騙人的，他從來不對家里人撒謊。你看看這血，你看看這血啊！他肯定是出事了，你救救他，奶奶求求你了！”
看著奶奶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沈聿舟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樣疼。他這輩子最怕奶奶哭。不管齊崢做了多對不起他的事，那小子也是奶奶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
沈聿舟咬著牙，深吸了好幾口氣，強(qiáng)壓下心里的火氣和疑慮。他蹲下身，把字條重新?lián)炱饋碚蛊剑缓竽闷鹆四前焉P的銅鑰匙。
鑰匙的手柄處刻著三個小字：“長途站”，下面還有一個數(shù)字編號：“014”。
“行，我去看看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樣。要是讓我知道他還在騙我，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沈聿舟扶起奶奶，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亮了起來。沈聿舟開著他那輛破皮卡，一路狂飆到了市區(qū)的長途汽車站。
這個汽車站已經(jīng)建了二十多年了，設(shè)施非常老舊。地下負(fù)一層是個昏暗的停車場和雜物堆放處，因為常年沒人打掃，里面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和霉味。
沈聿舟打開手機(jī)的手電筒，順著墻邊一排排生銹的鐵皮柜子找過去。這里的儲物柜早就停用了，很多柜門都被人砸癟了，上面貼滿了小廣告。
終于，在最角落的一個陰暗處，他找到了編號為014的柜子。
柜子的鎖孔里塞滿了灰塵。沈聿舟把鑰匙插進(jìn)去，用力擰了好幾下，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咔噠”一聲，鎖開了。
柜子里空蕩蕩的，只有角落里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沈聿舟伸手拿出來，是一部老式的智能手機(jī)。手機(jī)的屏幕已經(jīng)碎成了蜘蛛網(wǎng)，背面還沾著一些干涸的泥點子。這是齊崢當(dāng)年用的手機(jī)，因為卡頓被他抱怨了好久。
沈聿舟按了一下電源鍵，手機(jī)毫無反應(yīng)，早就沒電了。
他趕緊跑回車?yán)铮页鲆桓f數(shù)據(jù)線，連上車載充電器。等了漫長的五分鐘，屏幕才閃爍了幾下，亮起了一個白蘋果的標(biāo)志。
手機(jī)開機(jī)了。沒有任何密碼鎖，直接進(jìn)入了主界面。
沈聿舟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滑動屏幕，里面干干凈凈的，沒有通話記錄，沒有微信聊天，什么都沒有。
他點開相冊，相冊也是空的。
難道真的是個惡作劇？沈聿舟的心頭火又竄了上來。就在他準(zhǔn)備把手機(jī)扔出窗外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了相冊最下方有一個“隱藏相冊”的文件夾。
他點進(jìn)去，里面孤零零地躺著一段只有兩分鐘的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漆黑一片。沈聿舟屏住呼吸點開那個畫質(zhì)模糊的視頻，可是，在看到屏幕上出現(xiàn)的畫面后，他震驚得渾身冷汗直冒，手機(jī)差點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他死死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