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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女替我女兒坐牢20年,出獄那天我去接她,獄警:7年前就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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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繼女替我親女兒坐牢20年,刑滿釋放那天我去接她,獄警愣住了:你女兒早在7年前就被她父母接走了



      一九九八年秋天,我和蘇文彬領了證。

      介紹人是我廠里的老師傅,他拍著胸脯說:“文彬這人實在,老婆病逝三年了,沒亂來過,在汽修廠當技術組長,收入穩定。就是帶個閨女,十六了,叫晚晴?!?/p>

      我沒猶豫。我那會兒三十四歲,在紡織廠質檢科,也帶著女兒小雨,剛滿十八。前夫是跑長途的,跟路邊飯館的服務員好上了,離得干脆,除了每月兩百塊撫養費,再沒露過面。我一個人拉扯小雨,廠里家里兩頭轉,累了,想找個肩膀靠靠。

      見面是在人民公園。蘇文彬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頭發梳得整齊,手里拎著兩瓶橘子罐頭。人比照片上顯老,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他閨女蘇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穿著藍白校服,扎個馬尾,一直低著頭看自己鞋尖。我推了推小雨,小雨嘴甜,脆生生喊了聲“蘇叔叔”。晚晴過了好幾秒,才抬起眼,聲音像蚊子:“沈阿姨好?!?/p>

      就這么成了家。我們沒辦酒,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帶著小雨搬進了蘇文彬在機械廠家屬院的兩居室。房子不大,但朝陽,蘇文彬把大間讓給我和小雨,他和晚晴住小間。他說:“閨女大了,得有自己的空間,我打個地鋪就行?!?/p>

      頭一個月,相敬如賓。蘇文彬工資全交,下班就回家。我買菜做飯,收拾屋子。小雨讀高三,晚晴讀高一,兩人上學放學時間不一樣,交流不多。晚晴總是安靜地做完作業,就回小房間,關上門。吃飯時,筷子只夾面前的菜,我問她味道怎么樣,她總是點頭說“挺好的,阿姨”。

      蘇文彬私下跟我說:“晚晴這孩子,打小就悶,她媽走得早,跟我也不怎么親。你別介意。”

      我說:“不會,慢慢來。”

      我努力想端平一碗水。小雨有的,晚晴也得有。開學買新書包,我挑了兩個不同顏色,讓她們先選。晚晴拿了那個墨綠色的,小聲說謝謝。小雨撅嘴,我瞪她一眼,她馬上笑了:“藍色也挺好,顯白?!?/p>

      但我心里知道,水端不平。小雨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一笑,我整個世界都亮堂。晚晴是別人家的孩子,我再怎么勸自己,中間總隔著一層。這層東西看不見,但摸得著。像冬天窗戶上那層霜,哈口氣能化開一點,不哈氣,它就硬邦邦地在那里。

      那年過年,我盤算著給倆孩子置辦新衣裳??爝^年了,街上熱鬧,我帶著她倆去了市中心百貨大樓。小雨看中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胸口有漂亮的繡花,標價二百六。她穿著在鏡子前轉圈:“媽,好看嗎?”

      是好看,襯得她小臉白凈,青春逼人。我咬了咬牙,買了。

      轉頭給晚晴挑。她跟在小雨身后,眼睛掃過衣架,不說話。我拿起一件暗紅色的毛衣,樣式簡單,純棉的,八十塊。“晚晴,試試這個?”

      她接過去,進了試衣間。出來時,毛衣有點大,空空蕩蕩掛在她纖細的身上。顏色也暗,顯得她臉色有點黃。

      “有點大,”售貨員說,“這款式就這樣,寬松的。小姑娘穿著顯乖?!?/p>

      晚晴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旁邊穿著新毛衣、眼睛發亮的小雨,低下頭,手指捻著毛衣下擺?!鞍⒁?,不用了,我衣服還夠穿?!?/p>

      “過年了,總要件新的。”我把毛衣拿過來,對售貨員說,“就這件,開票吧?!?/p>

      回家路上,小雨嘰嘰喳喳說班上趣事。晚晴抱著裝毛衣的袋子,安靜地走在我另一側。除夕夜,蘇文彬做了幾個菜,我們四個圍坐著看了會兒春晚。小雨換上了新毛衣,在燈光下轉圈。蘇文彬夸:“小雨穿這個真俊?!?/p>

      我看向晚晴。她還穿著那件半舊的棗紅色棉衣,是去年的。

      “晚晴,新毛衣怎么不換上?”

      她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說:“新的……留著開學穿吧?,F在穿,吃飯容易弄臟?!?/p>

      那件暗紅色的新毛衣,后來一直疊放在她衣柜的角落。過年沒穿,開學也沒穿。有一次我整理房間看見,毛衣上連價簽都沒摘。

      時間過得快,像指縫里的水,抓不住。

      小雨爭氣,一九九九年夏天,拿到了省城師范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和蘇文彬高興壞了,在院里擺了兩桌,請親戚朋友吃飯。小雨穿著我新給她買的碎花裙子,挨桌敬飲料,笑聲像鈴鐺。晚晴坐在角落那桌,安靜地吃菜,有人問她話,她就簡短答一句。

      蘇文彬多喝了兩杯,拍著我的肩膀:“靜秋,咱們小雨有出息!以后是光榮的人民教師!”

      我心里也漲滿了東西,暖暖的,又有點酸。這么多年,值了。

      通知書來了沒半個月,出事了。

      那天是七月二十三號,我記得清楚,因為第二天是小雨的生日。天氣悶得厲害,知了扯著嗓子叫。晚上九點多,我和蘇文彬在客廳看電視劇,忽然聽見急促的拍門聲,還有小雨帶著哭腔的喊叫:“媽!爸!開門!快開門!”

      我心里猛地一墜。蘇文彬沖過去拉開門,小雨幾乎是跌進來的,頭發散了,臉上慘白,渾身抖得像風里的葉子。晚晴跟在她身后,臉色也難看,嘴唇抿得緊緊的。

      “怎么了?慢慢說!”蘇文彬扶住小雨。

      小雨“哇”一聲哭出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媽……我……我撞人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開車……在東郊那條新修的柏油路上……撞了個人……我嚇壞了,就……就跑回來了……”小雨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文彬聲音都變了:“車?你哪來的車?”

      “是……是我拿了媽抽屜里的車鑰匙……我想練練手……就晚上開出去了……晚晴,晚晴跟我一起的……”小雨哭著看向晚晴。

      我這才注意到,晚晴的褲腿上沾著泥點,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骨節發白。

      蘇文彬問晚晴:“到底怎么回事?人撞得怎么樣?”

      晚晴抬起頭,眼睛很大,里面空空的。她聲音很低,很平:“天太黑,小雨姐開得不穩,對面來了輛大車,燈太亮。她方向盤打歪了,沖上了路邊……有個掃馬路的人,在路邊……沒躲開。撞倒了。我們下車看了,人不動,流了很多血……小雨姐害怕,就拉我上車開回來了。”

      “那人呢?那人現在在哪兒?”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尖利得嚇人。

      晚晴搖頭:“不知道。我們走的時候,還躺在路邊。”

      小雨癱坐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媽,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大學錄取通知書才剛拿到……我的一輩子不能就這么毀了……媽,我求你了……”

      蘇文彬臉色鐵青,在屋子里來回走,像困獸。電視機里還在放著歡快的廣告,襯得屋里死一樣靜。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快得幾乎要裂開。小雨,我的女兒,才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剛考上大學,前程似錦。坐牢?別說坐牢,就算只是背個案底,她這輩子就完了。不行,絕對不行。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站在陰影里的晚晴身上。

      她十九歲了,沒考上高中,讀了技校,今年剛畢業,在蘇文彬一個朋友開的復印店幫忙,一個月掙四百塊錢。她的人生,似乎一眼就能望到頭。

      一個念頭,冰冷又堅硬,像冬天的鐵釘,猛地扎進我的腦子里。我被自己嚇了一跳,但那念頭一旦出現,就瘋狂地生長,纏繞住我的心臟。

      我走到晚晴面前。她看著我,眼神還是空的,好像還沒從剛才的驚嚇里回過神來。

      “晚晴,”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陌生,“阿姨……阿姨求你件事?!?/p>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你……你能不能……替你小雨姐,去認了這件事?”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晚晴的眼睛,一點點地,慢慢睜大了。那空蕩蕩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碎裂。她沒動,也沒出聲。

      蘇文彬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我,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小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撲過來,抓住晚晴的手:“晚晴,晚晴你幫幫我!你是我妹妹,你幫姐姐這一次!姐求你了!我一輩子記著你的好!我一輩子報答你!”

      晚晴被她晃著,身體僵硬。

      我抓住她另一只冰涼的手,用力握著,語速快得像在背誦:“晚晴,你聽阿姨說。只是暫時的,你先去頂一下,就說車是你偷開出去的。你小雨姐身子弱,膽子小,那種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你不一樣,你懂事,能扛事。阿姨保證,等風頭過去,阿姨一定想辦法,盡快把你弄出來。阿姨發誓!”

      蘇文彬終于找回了聲音,沙啞地:“靜秋,這……這不行……”

      “那你讓小雨去坐牢?!”我猛地扭頭瞪他,眼睛里肯定全是血絲,“小雨才十八!她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晚晴……晚晴年紀大點,穩重,進去應付一陣子,我們想辦法……文彬,你說話??!”

      蘇文彬看著我,又看看瑟瑟發抖、滿臉祈求的小雨,最后,目光落到晚晴蒼白的臉上。他肩膀塌了下去,雙手捂住臉,蹲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咽。

      壓力,無聲地,全部壓在了晚晴單薄的肩膀上。

      屋里只剩下小雨壓抑的哭泣,和電視機里虛假的笑聲。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我覺得像一個世紀那么長。晚晴慢慢地,把自己的手,從我的手里,從小雨的手里,一點一點,抽了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泥點的鞋尖。然后,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

      “好?!?/p>

      就一個字。

      我懸在喉嚨口的心,咚一聲落回原處,砸得生疼,卻又有一種近乎虛脫的輕松。我一把抱住她,聲音發哽:“好孩子……阿姨的好孩子……阿姨謝謝你,阿姨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她的身體在我懷里,僵硬,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

      我找到了我表哥,他當年在交管所做過臨時工,認識些人。我提著攢了多年、準備給小雨上大學用的兩萬塊錢,敲開了他一個老同事的門。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董,在事故處理那邊有點關系。

      我在他家憋悶的客廳里,坐了兩個鐘頭,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我把事情說了,把裝著錢的牛皮紙袋推過去。

      老董盯著那袋子,看了很久,手指敲著膝蓋?!办o秋妹子,這事……可不是小事。頂包,查出來是要罪加一等的。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嗓子發干,“只要能讓小雨沒事,什么代價我都認。”

      老董嘆了口氣,把牛皮紙袋收進抽屜。“行吧,我試試。但話說前頭,我只能盡量讓流程‘順’一點,別的,我管不了。”

      “夠了,董哥,這就夠了。”我千恩萬謝。

      回到家,我把晚晴叫到小房間,一句一句教她。“記住,車是你偷開的鑰匙。你早就想學開車,那天晚上趁我們不在,拿了鑰匙,帶著小雨出去練手。小雨膽子小,一直勸你,你不聽。出事了,你嚇壞了,開車跑了回來。記住了嗎?不管誰問,都這么說?!?/p>

      晚晴坐在床沿,低著頭,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我說一句,她點一下頭。

      “晚晴,你看著阿姨。”我扳過她的肩膀,強迫她看我,“阿姨對天發誓,一定盡快把你弄出來。你相信阿姨,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深,很靜,像結了冰的湖面,我看不到底。然后,她又垂下眼皮,點了點頭。

      開庭前一夜,小雨溜進我房間,眼睛紅腫?!皨?,晚晴她……真的不會有事吧?判得很重嗎?”

      “不會,”我撫摸她的頭發,聲音是我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我問了人,這種事,判不了多久,進去待一陣,表現好就能減刑,說不定一兩年就出來了。等你大學畢業,工作穩定了,咱們再好好補償她?!?/p>

      “那個被撞的人……”

      “那邊你別管!”我厲聲打斷她,隨即又壓低聲音,“記住,這件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那天晚上一直在同學家復習,很晚才回來,什么都不知道!記住了嗎?”

      小雨被我嚇住,瑟縮了一下,用力點頭。

      開庭那天,我和蘇文彬去了法院。小雨沒去,我讓她在家等著。

      晚晴被法警帶上來,穿著看守所的藍馬甲,頭發梳得很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瘦了很多,藍馬甲顯得空蕩蕩的。她一直低著頭,直到法官讓她陳述,她才抬起臉,聲音平穩,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我教她的話。

      “是我偷開了家里的車……我想學開車……撞了人,我害怕,就跑了……我認罪?!?/p>

      蘇文彬坐在我旁邊,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我緊緊盯著審判席,心跳如鼓。

      當法官念出判決書最后幾個字時,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被告人蘇晚晴,犯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致人重傷,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p>

      二十年。

      法槌落下,清脆的一聲響,敲在我的天靈蓋上。

      二十年。晚晴才十九歲。二十年出來,她就三十九了。一個女人,最好的二十年,要在高墻里度過。

      我看見晚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點點。但她很快又站直了,像一根被雪壓彎又彈起的竹子。

      她被法警帶著,從側門離開。經過我們面前時,她忽然轉過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沒有怨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到邊的黑。那黑色里,映出我慘白失魂的臉。

      就那一眼,然后她轉回頭,跟著法警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晚晴入獄后的頭兩年,我每月都去探視。

      探視室隔著厚厚的玻璃,用電話通話。她每次坐下來,第一句話總是:“沈阿姨,我什么時候能出去?”

      她的眼睛望著我,里面還有些光,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快了,就快了?!蔽颐看味歼@么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話筒,“阿姨一直在想辦法,托人了,快了。你在里面好好的,好好表現,爭取減刑?!?/p>

      她點點頭,說:“嗯,我知道。阿姨你也要注意身體?!?/p>

      她問我小雨姐上大學適應嗎,問我爸身體怎么樣,問我工作忙不忙。她很少說自己,偶爾提一句,也是“我挺好的”,“吃得飽”,“學了縫紉”。

      有一次,我帶了她以前愛吃的椒鹽花生。她隔著玻璃,一顆一顆慢慢地剝,慢慢地吃。吃了幾顆,她停下來,看著玻璃這頭的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怎么了,晚晴?有話跟阿姨說?”

      她搖了搖頭,垂下眼睛,低聲說:“沒什么?;ㄉ芎贸?。謝謝阿姨。”

      然后她繼續剝花生,不再說話。那沒問出口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我心里,隱隱作痛,但時間一久,也就麻木了。

      第三年,小雨開始談戀愛,對方是她大學的學長,家里是省城的。我忙著幫她把關,操心她學業,去監獄的次數,慢慢變成了兩個月一次,三個月一次。

      晚晴開始寫信。信紙是監獄統一發的,字跡工整,一板一眼。

      “沈阿姨,見信好。我在這里一切都好,勿念。天氣轉涼,你和爸多添衣服。小雨姐學習忙,也要注意休息。我最近在學裁剪,管教說我進步很快。盼早日團聚。晚晴?!?/p>

      信的末尾,有時會有一句:“上次說的事,不知有沒有進展?我日夜盼著?!?/p>

      我看著這樣的句子,心里會緊一下。然后提起筆回信:“晚晴,信已收到,放心。事情在辦,有消息馬上告訴你。勿急,保重身體?!?/p>

      筆尖在“勿急”兩個字上,總會洇開一小團墨漬。

      第四年,小雨大學畢業,順利進了省城一所重點中學當老師。我和蘇文彬高興,覺得苦日子終于熬出了頭。蘇文彬卻在這時查出了肝硬化,住院了。

      我醫院家里兩頭跑,心力交瘁。探視,從兩三個月一次,變成半年一次。信,也回得越來越短,越來越遲。

      有一次探視,晚晴看著我,忽然說:“阿姨,你瘦了,白頭發多了?!?/p>

      我摸摸鬢角,勉強笑笑:“沒事,歲數到了。你爸病了,在醫院?!?/p>

      她“哦”了一聲,沉默了很久,問:“嚴重嗎?”

      “還好,能治?!蔽翌D了頓,又說,“晚晴,你再耐心等等,等小雨工作穩定了,等你爸病好點,阿姨就集中精力辦你的事。現在……實在分不開身。”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但我看見她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第五年,蘇文彬沒能熬過去。臨終前,他攥著我的手,眼睛混濁,氣息微弱:“靜秋……晚晴……我對不起她……你要……想辦法……”

      我哭著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處理完蘇文彬的后事,我好像被抽干了力氣??粗樟艘话氲募?,看著小雨擔憂的臉,再想到監獄里的晚晴,我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逃避。

      那筆我早些年就開始偷偷存的“補償金”,已經有了十五萬。我把它單獨存在一張折子上,鎖在抽屜深處。好像有了這筆錢,我就有了底氣,有了指望,有了將來能面對晚晴的東西。

      第六年,第七年……時間像推土機,轟隆隆地碾過生活,把很多尖銳的東西都碾平了,壓實了。

      我不再去探視了。

      起初是覺得沒臉去,不知道去了說什么。難道還是那句“快了,再等等”?她等了七年了。后來,是害怕去。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光徹底熄滅,或者,燃起我無法承受的東西。

      她的信還在來,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沈阿姨,好久沒收到你的信了,是搬家了嗎?我一切都好,勿念。晚晴。”

      “沈阿姨,冬天了,冷嗎?我升了級,現在在服裝組當小組長了。上次說的事,是否還有希望?晚晴。”

      我看著,把信折好,塞進裝她舊物的那個鐵皮盒子最底層。不回。

      直到第十年冬天,我收到一封信。只有半頁紙,字跡有些潦草,不像她平時工整的樣子。

      “沈阿姨,我在里面過得還可以,學了不少東西。你不用惦記我。保重。晚晴。”

      就這幾行字。沒有問“那件事”,沒有提任何要求。

      我拿著那半頁紙,在窗邊站了很久。寒風從縫隙鉆進來,吹得紙嘩啦響。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穿著舊棉衣,低聲說“新的留著以后穿”的樣子。

      那之后,再也沒有信來。

      我與監獄,與蘇晚晴這個名字有關的這部分生活,像一本書,被輕輕地,卻是堅決地,合上了。鎖進了心底最角落的抽屜,落了灰,生了銹。

      小雨結婚了,對象是那個學長,叫陳默。親家是省城機關里的,體面人家?;槎Y辦得風光,我坐在主桌,聽著司儀念賀詞,看著小雨穿著婚紗幸福的笑臉,眼眶發熱。蘇文彬的遺像擺在旁邊桌上,默默看著。

      酒席散后,小雨拉著我的手,眼圈也紅:“媽,以后我和陳默好好孝順你?!?/p>

      我拍著她的手,點頭。心里那點因為缺席而泛起的酸澀,被眼前的圓滿沖淡了許多。

      又過了幾年,小雨生了孩子,是個男孩,虎頭虎腦。我退休,去省城幫她帶外孫。小小的生命占據了我大部分精力,沖奶粉,換尿布,哄睡覺。那些前塵舊事,被嬰兒的啼哭和笑聲擠到了記憶的更深處。

      只有偶爾,深夜,外孫睡了,小雨他們也睡了。我獨自坐在客廳,看著窗外省城絢爛的夜景,會突然想起那個探視室,想起玻璃后面那雙安靜的眼睛。想起那筆已經漲到二十萬的存款。我會對自己說:等她出來,都給她。給她錢,給她找個安頓的地方,算是……補償。

      日子就這么過,一年又一年。我以為會一直這么過下去,直到那個日子來臨。

      二零二四年,十月底。

      手機日歷的提醒突兀地彈出來:“接晚晴”。

      我盯著那兩個字,愣了足足一分鐘,才猛然驚覺——二十年,到了。

      這二十年,像一場漫長而恍惚的夢。夢里我忙忙碌碌,為女兒,為外孫,為一個又一個具體而微的明天奔波。而“蘇晚晴”這三個字,是夢里一個模糊的背景音,我知道在那里,卻很少去傾聽。

      現在,夢該醒了。或者說,是必須去面對夢里那個被我刻意忽略的角落了。

      我翻出那張存了二十萬的銀行卡,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又去銀行取了五萬現金,厚厚幾沓,用報紙包好,放進一個黑色的舊挎包里。沉甸甸的,墜手。

      小雨知道了,打電話過來,聲音有些緊:“媽,你真要去啊?”

      “去。說好的?!蔽铱粗R子里自己花白的頭發,和眼角深刻的皺紋。

      “那……你小心點。她要是……要是提什么要求……”

      “我知道怎么說。”我打斷她,“錢我準備好了。給她,讓她好好開始。過去的事……都過去了?!?/p>

      話說得平穩,可放下電話,手心卻沁出了汗。

      去監獄的路很長。我坐了很久的大巴,又轉了兩趟公交車。車窗外的景象從城市的繁華,逐漸變成郊區的疏朗,最后是深秋荒蕪的田野。枯黃的草伏在地上,天空是冷冷的鉛灰色。

      監獄在高墻和鐵絲網后面,沉默而威嚴。門口有穿著制服的警衛站崗,表情肅穆。

      我深吸一口氣,拎著那個裝著新衣服、新鞋子和現金的舊挎包,走向接待窗口。我的心跳得很快,喉嚨發干,像年輕時第一次上臺發言。

      “你好,我……我來接人。蘇晚晴,今天刑滿釋放。”我把身份證和提前開好的證明從窗口遞進去。

      窗口里的年輕女警接過,在電腦上敲打了幾下,然后抬頭看我,眼神里掠過一絲疑惑。

      “蘇晚晴?編號多少?”

      我報上早就背熟的那串數字。

      她又看了看屏幕,眉頭微微蹙起,對著旁邊的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后她轉向我,語氣公事公辦,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您稍等,我們核實一下情況?!?/p>

      我站在窗口前,初冬的風吹在臉上,有點刺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我腦子里亂糟糟的,設想著各種見面時的情形。她老了,變成什么樣了?會不會恨我?我第一句話該說什么?“晚晴,阿姨來接你了”,還是“這些年,你受苦了”?

      就在我思緒紛亂時,旁邊一扇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更穩重的女警官走了出來。她手里拿著一個薄薄的檔案袋,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審視,還有一絲復雜的、類似憐憫的神色。

      “您是沈靜秋女士?蘇晚晴的……母親?”她問。

      “我是她繼母?!蔽疫B忙說,“我來接她回家。”

      女警官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四周嘈雜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

      “沈女士,”她開口,聲音平穩,卻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我心湖,“蘇晚晴,早在七年前,也就是二零一七年,就已經刑滿釋放,離開這里了?!?/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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