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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外孫剝蝦他用法語嘲諷,我回敬法語:你跨國公司的繼承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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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蝦殼在徐學禮指尖裂開,發出清脆的細響。

      鮮紅的汁水沾了他一手。

      餐桌對面,陳峻熙蹺著腿,正對著手機屏幕,用法語飛快地說著什么。

      他臉上掛著一種混雜著優越與戲謔的笑容。

      徐學禮聽不懂那些詞。

      但他看到了外孫嘴角的弧度。

      然后,陳峻熙把手機稍稍偏轉,對準了正在為他剝蝦的外公。

      他的聲音清晰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看,就這老東西,正伺候我呢?!?/p>

      “動作笨得可憐。”

      “他也配?”

      餐桌上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曾鳳英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徐學禮剝蝦的動作,只停了不到半秒。

      他拿起一旁的濕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老伴。

      他的嘴唇動了,吐出的,是同樣流暢、卻冰冷得多的法語。

      聲音不大,每個音節都像沉入水底的石頭。



      01

      電話響起的時候,曾鳳英正戴著老花鏡,在陽臺上給她那幾盆半蔫的茉莉澆水。

      是個陌生的國際長途。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灑了一些在拖鞋上。

      喂了幾聲,那邊才傳來一個年輕、略顯疏離的男聲。

      “外婆,是我?!?/p>

      是峻熙。陳峻熙。

      曾鳳英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幾下,喉嚨有些發緊。

      “峻熙?。渴蔷鯁??”

      她摘下老花鏡,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

      “你……你好久沒打電話了。”

      “嗯?!彪娫捘穷^應了一聲,背景有些嘈雜,“我下個月初回國?!?/p>

      “回來看看?!?/p>

      曾鳳英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回國?好,好哇!什么時候到?讓你外公去接你!”

      她聲音里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航班信息我晚點發你郵箱?!?/p>

      陳峻熙的語氣沒什么波瀾,像在通知一件公務。

      “不用太麻煩,簡單點就行?!?/p>

      “對了,我這次回來,也想順便處理一些……關于傅氏集團的事情。”

      “我母親留下的那份權益,需要弄清楚?!?/p>

      他說“傅氏集團”和“權益”這幾個字時,音調略微加重了些。

      曾鳳英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澆花壺的把手。

      “好,回來再說,回來再說?!?/p>

      “家里都好的,你外公也好?!?/p>

      “你一個人回來嗎?你爸爸……”

      “就我一個?!标惥醮驍嗔怂?,似乎不想多談,“先這樣,我還有事。”

      電話掛得干脆利落。

      忙音響了好一會兒,曾鳳英才緩緩放下聽筒。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書房門口。

      徐學禮正伏在舊書桌前,臨摹一本字帖。

      他的背有些佝僂,握筆的手很穩。

      “學禮,”曾鳳英聲音有些發飄,“峻熙來電話了。”

      “他要回來了?!?/p>

      徐學禮的筆尖在宣紙上頓住,洇開一小團墨。

      他慢慢抬起頭,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

      “哦?!?/p>

      “什么時候?”

      “下月初?!痹P英走進來,倚著門框,“他還提了傅氏集團,說他母親那份……”

      徐學禮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落在未寫完的字上。

      “回來好。”

      “孩子大了,是該回來看看。”

      他的語氣平平穩穩,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曾鳳英看著他,眼底那點憂色,又浮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說:“那我明天去買點新被褥?!?/p>

      “把他媽媽從前那個房間,再好好收拾收拾。”

      徐學禮點點頭,繼續提筆寫字。

      筆鋒落下,是一個“靜”字。

      墨跡深沉。

      窗外,暮色漸漸攏了上來。

      02

      機場接機口人頭攢動。

      徐學禮和曾鳳英擠在人群前面,伸著脖子張望。

      曾鳳英特意穿了件半新的暗紅外套,頭發梳得整齊。

      徐學禮還是平常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

      廣播里航班到達的信息響過好幾遍。

      終于,一個高挑的身影拖著銀色行李箱走了出來。

      陳峻熙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風衣,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

      鼻梁上架著副墨鏡。

      在略顯嘈雜的機場里,他顯得格格不入的干凈、亮眼。

      “峻熙!這兒!”

      曾鳳英揮著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

      陳峻熙摘下墨鏡,目光掃過來。

      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禮節性的微笑,拖著箱子走過來。

      “外公,外婆?!?/p>

      他先朝徐學禮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曾鳳英。

      “路上還順利吧?累不累?”

      曾鳳英想幫他拿箱子,陳峻熙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不用,我自己來?!?/p>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的外語腔調。

      “車在外面。”

      徐學禮說了一句,轉身走在前面。

      回去的路上,是徐學禮開著他那輛老舊的國產轎車。

      陳峻熙坐在副駕駛,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調整了一下座椅,空間依然顯得有些逼仄。

      車內有種淡淡的、陳舊的氣味。

      “家里離市區遠嗎?”

      他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有些灰蒙蒙的城市景觀,問道。

      “不遠,坐地鐵也方便?!?/p>

      曾鳳英在后座接話,語氣帶著小心。

      “就是小區老了點,但挺安靜的?!?/p>

      陳峻熙“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車子駛入一個墻皮有些剝落的老舊小區。

      停在了一棟六層樓房的下面。

      沒有電梯。

      徐學禮拎起那個不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上樓梯。

      他的步子很慢,但很穩。

      陳峻熙跟在后面,看著外公微微起伏的肩背,和那雙提著箱子的、骨節粗大的手。

      他沒說什么。

      進了家門,是一間收拾得整潔、但顯然充滿歲月痕跡的客廳。

      家具都是舊的,但擦得很亮。

      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餓了吧?先吃飯,洗洗手?!?/p>

      曾鳳英忙活著擺碗筷。

      飯菜很豐盛,都是些家常菜,擺了一桌子。

      陳峻熙坐下,目光在幾個菜上掃過,沒動筷子。

      “不知道你愛吃什么,就隨便做了點?!?/p>

      曾鳳英給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

      “你媽媽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陳峻熙看著碗里的排骨,頓了一下,才低聲說了句“謝謝”。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音。

      與徐學禮吃飯時輕微的咀嚼聲,和曾鳳英不時勸菜的熱情,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比。

      “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徐學禮問,聲音平和。

      “看情況吧。”

      陳峻熙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主要是想處理一下我母親遺產相關的事情?!?/p>

      “傅德厚先生的傅氏集團,您二位……了解嗎?”

      他的目光在徐學禮和曾鳳英臉上停留。

      曾鳳英夾菜的手頓了頓。

      徐學禮慢慢喝了口湯,抬眼看他。

      “聽說是很大的企業?!?/p>

      “你媽媽是傅先生的養女,這些事,我們老了,也不太懂?!?/p>

      陳峻熙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嗯,是比較復雜。”

      “我聯系了集團現任的肖高昂先生,約了時間見面談談。”

      “畢竟,法律上我有繼承部分權益的可能性?!?/p>

      他說“可能性”時,語氣里有一種篤定的意味。

      “見見也好?!?/p>

      徐學禮點點頭,沒再多問。

      “你媽媽那個房間給你收拾好了,缺什么就跟外婆說。”

      曾鳳英岔開了話題。

      晚飯在一種表面溫和、底下卻有些滯澀的氣氛中結束了。

      陳峻熙回到給他準備的房間。

      房間很小,床單被套是新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但墻角的漆有些脫落,窗戶也是老式的。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黢黢的、排列緊密的樓房。

      遠處有零星的燈光。

      他拿出手機,給法國的朋友發了條消息。

      “到了。環境比想象的還要……傳統。”

      “希望事情順利?!?/p>

      他收起手機,臉上那點禮貌性的溫和褪去,露出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03

      接下來的幾天,陳峻熙總是早出晚歸。

      他說是去“考察”和“拜訪”,西裝革履地出門,回來時臉上常帶著掩飾不住的倦色,有時還有隱隱的煩躁。

      徐學禮和曾鳳英不過多詢問。

      只是曾鳳英每天都會準備好早餐,晚上留好飯菜,在客廳里等他到很晚。

      陳峻熙通常只是匆匆吃幾口,就說累了,回房間去。

      他和外界的聯系,似乎遠比與屋里這兩個老人密切。

      手機時常震動,他接電話時會走到陽臺或自己房間,壓低了聲音。

      說的多是法語,偶爾夾雜著英語或中文的商業詞匯。

      這天晚上,陳峻熙回來得比平時更晚一些。

      臉色有些陰沉。

      曾鳳英熱好飯菜端上來,輕聲問:“今天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陳峻熙扯了扯領帶,沒什么胃口地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

      “見了傅氏集團的肖高昂。”

      他語氣不太好。

      “態度很強硬,話里話外,說我母親只是養女,年代久遠,很多文件不清不楚。”

      “暗示我想繼承股權,難度很大,近乎不可能。”

      他冷笑了一下。

      “無非是想把我擋在外面?!?/p>

      曾鳳英和徐學禮對視了一眼。

      徐學禮放下手里的報紙,緩緩說:“大公司,規矩多?!?/p>

      “慢慢來?!?/p>

      “慢慢來?”陳峻熙抬起眼,眉宇間有些壓不住的火氣,“這種機會窗口不會一直開著?!?/p>

      “肖高昂那種人,不會給我太多時間。”

      他看著面前兩個沉默的老人,忽然覺得有些無力,更多的是不耐煩。

      跟他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他們懂什么資本運作?懂什么股權博弈?

      他們只懂得守著這間老房子,做一桌可能都沒人想吃的飯菜。

      “我吃飽了?!?/p>

      他推開幾乎沒動的飯碗,起身回了房間。

      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曾鳳英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徐學禮重新拿起報紙,目光卻停留在某個字上,久久沒有移動。

      房間里,陳峻熙松開領帶,倒在床上。

      手機屏幕亮著,是肖高昂助理發來的、措辭禮貌但冰冷的郵件回復。

      核心意思依舊是:需要更多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明文件,集團目前無法確認您的繼承主張。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母親去世得早,關于她和傅德厚的關系,父親那邊也知之甚少,更別提什么具有法律效力的細節文件了。

      這次回國,本是抱著希望,以為憑借血緣和養女身份,至少能打開一個口子。

      沒想到肖高昂這塊鐵板如此難啃。

      難道真的就這么算了?

      他不甘心。

      那些本該屬于他的東西,巨大的財富和地位,仿佛就在玻璃后面,看得見,卻摸不著。

      而他能求助的,似乎只有外面那兩個,與他隔著巨大鴻溝的“外公外婆”。

      他們能幫上什么?

      陳峻熙閉上眼,手指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或許,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們作為母親直系親屬的身份,以及他們可能知道、但從未提起過的某些往事?

      得想辦法,從他們嘴里挖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哪怕是一點點線索也好。

      04

      周末上午,門鈴響了。

      曾鳳英在圍裙上擦著手去開門,臉上露出笑容。

      “玉潔來啦?快進來。”

      來的是丁玉潔,曾鳳英多年的老閨蜜。

      她提著個布袋子,穿著普通的棉布衫,笑容和善。

      “鳳英,學禮,沒打擾你們吧?”

      “說的什么話,快坐。”

      徐學禮也從書房出來,點頭打招呼。

      陳峻熙正好從房間里出來倒水,看到了丁玉潔。

      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叫了聲“丁婆婆”。

      丁玉潔笑瞇瞇地打量他。

      “這就是峻熙吧?長這么大了,真精神,跟你媽媽年輕時有幾分像?!?/p>

      陳峻熙敷衍地笑了笑,接了水就想回房。

      “峻熙,這是你丁婆婆,媽媽小時候,她也常來家里玩的?!?/p>

      曾鳳英介紹道。

      陳峻熙只好停下腳步,又寒暄了兩句。

      丁玉潔和曾鳳英坐在沙發上聊起了家常,多是些物價、身體、兒女之類的瑣碎話題。

      陳峻熙聽了幾句,覺得無聊,正要離開,卻聽到丁玉潔壓低了聲音,對曾鳳英說:“那孩子……看著是挺傲氣的?!?/p>

      “你們這段日子,觀察得怎么樣?”

      陳峻熙的腳步頓住了。

      他背對著客廳,假裝在飲水機前調整水溫。

      耳朵卻豎了起來。

      曾鳳英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憂心。

      “才回來幾天,也看不出太多。”

      “就是……心思好像全在那公司的事情上?!?/p>

      “對家里,淡淡的。”

      丁玉潔輕輕拍了拍曾鳳英的手背。

      “德厚大哥當初定下那個規矩,也是用心良苦?!?/p>

      “就怕財富給了不該給的人,反而害了孩子,也對不起他媽媽?!?/p>

      “你們是關鍵的觀察人,擔子重啊?!?/p>

      “我知道?!痹P英嘆息般地說,“就是有時候看著他,想到他媽媽,心里……”

      她沒再說下去。

      徐學禮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直沒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陳峻熙的心臟莫名跳快了幾拍。

      觀察?規矩?關鍵的觀察人?

      她們在說什么?

      是在說他嗎?和傅德厚的遺產有關?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許多念頭,但信息太碎片化了。

      他不敢久留,怕引起懷疑,端著水杯,若無其事地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他靠在門后,眉頭緊鎖。

      丁玉潔的話是什么意思?

      外公外婆在“觀察”他?是傅德厚遺囑里定的“規矩”?

      他們不只是普通的退休老人?他們在遺產繼承這件事里,有某種“關鍵”角色?

      這個可能性,讓他既驚又疑,還有一絲隱隱的激動。

      如果真是這樣……

      他需要驗證。

      但不能直接問,那樣太蠢了。

      得想辦法,從側面探聽,或者……讓他們自己“支持”他。

      只要他們站在他這邊,或許事情就會有轉機。

      陳峻熙看著窗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05

      幾天后,陳峻熙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對方自稱是肖高昂先生的特別助理,姓趙。

      語氣非常客氣,邀請他到一個私密性很好的茶舍見面。

      陳峻熙帶著疑惑去了。

      茶舍的包廂很雅致,趙助理是個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精明的男人。

      “陳先生,肖總對您的情況很關注?!?/p>

      趙助理親自給他斟茶,開門見山。

      “之前在公司,有些話不方便深談?!?/p>

      陳峻熙不動聲色:“趙助理有話不妨直說?!?/p>

      “肖總的意思是,關于您母親傅女士名下的權益,雖然存在歷史遺留問題,但并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趙助理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帶著考量。

      “關鍵在于,如何‘證明’您和您母親與傅老先生之間,確實存在被法律認可的、足夠緊密的繼承關系?!?/p>

      “而這一點,”他頓了頓,“傅老先生生前最信任的一些故交老友的態度,或許會起到很微妙的作用?!?/p>

      陳峻熙的心猛地一跳。

      “您是指……”

      “比如,一直低調生活的徐學禮先生,曾鳳英女士?!?/p>

      趙助理微微一笑。

      “據我們了解,他們二位,與傅老先生淵源極深?!?/p>

      “如果他們愿意出具一些證明,或者僅僅是表達對您繼承母親遺產的支持態度,在董事會和一些元老那里,分量會很不一般?!?/p>

      陳峻熙握緊了茶杯。

      外公外婆……果然不簡單。

      連肖高昂都如此忌憚他們的態度?

      “當然,”趙助理話鋒一轉,“如果事情最終因為各種復雜原因,無法按照您期望的方向發展……”

      “肖總也愿意考慮以其他方式,對您進行一定的……補償?!?/p>

      “畢竟,您是傅女士的血脈。”

      “前提是,大家能夠友好溝通,避免不必要的……對立和麻煩?!?/p>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肖高昂給了他兩條路。

      一條,是爭取到外公外婆的支持,增加繼承籌碼,去搏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另一條,是接受“補償”,放棄繼承主張,拿一筆錢走人,不要給肖高昂和管理層添亂。

      陳峻熙腦子里飛快地權衡著。

      肖高昂的“補償”或許不菲,但比起傅氏集團那可能高達天文數字的股權,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想放棄。

      而突破口,似乎就在那兩個他一直沒放在眼里的老人身上。

      他需要他們的“支持”。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我明白了。”陳峻熙抬起頭,臉上恢復了自信的神采。

      “感謝肖總和趙助理的指點?!?/p>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p>

      離開茶舍,陳峻熙覺得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原來如此。

      外公外婆手里,果然捏著能影響局面的東西。

      觀察期?關鍵人?

      不管那是什么,他必須讓他們站在自己這邊。

      以前是他疏忽了,以為他們無關緊要。

      現在,他得改變策略。

      得討好他們,獲取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至少,要讓他們愿意為自己說句話,或者拿出點什么有利的“證明”。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去一家高級水果店,買了一個昂貴的進口果籃。

      又去糕點店買了曾鳳英可能喜歡的軟心糕點。

      他要讓外公外婆看到他的“心意”和“改變”。

      為了那筆巨大的遺產,這點投入和表演,不算什么。

      06

      晚飯時,陳峻熙的表現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主動幫忙擺碗筷,詢問曾鳳英做飯辛不辛苦。

      還說起法國一些有趣的風俗見聞,語氣輕松,偶爾逗得曾鳳英露出笑容。

      徐學禮多數時間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

      飯吃得差不多了,陳峻熙放下筷子,語氣誠懇。

      “我回來這些天,忙著外面的事情,對您二老關心不夠。”

      “明天周末,我在家吃飯。聽說現在國產的龍蝦也不錯,我買兩只回來,咱們嘗嘗?”

      曾鳳英有些意外,連忙說:“不用不用,那多貴啊,家里飯菜就挺好。”

      “沒關系,外婆?!?/p>

      陳峻熙笑容溫和。

      “我難得回來,也想盡點孝心?!?/p>

      “就這么說定了,我來安排?!?/strong>

      徐學禮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只是慢慢喝了口茶。

      第二天下午,陳峻熙果然提回來兩只生猛的大龍蝦,還有一些配菜。

      他甚至還帶了一瓶看起來不錯的白葡萄酒。

      “我不會做這么復雜的,還得麻煩外婆。”

      他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我來打下手?!?/p>

      曾鳳英很是高興,忙活起來。

      廚房里,陳峻熙笨拙地幫忙洗菜遞東西,和曾鳳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話題偶爾會帶到過去,帶到母親,帶到傅家。

      陳峻熙問得很小心,像是隨口的好奇。

      曾鳳英的回答卻總是有些含糊,或者笑著把話題岔開。

      “都是老早的事了,記不清嘍?!?/p>

      陳峻熙心里有些失望,但面上不顯。

      晚餐很豐盛。

      龍蝦清蒸,紅彤彤地擺在桌子中央,香氣撲鼻。

      陳峻熙開了那瓶白葡萄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

      “外公,外婆,我敬您二老?!?/p>

      他舉杯,語氣真誠。

      “謝謝你們?!?/strong>

      徐學禮和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

      曾鳳英眼眶有些濕潤,連聲說“好孩子”。

      氣氛似乎前所未有的融洽。

      開始吃龍蝦。

      陳峻熙自己試了一下,剝得不太利索,汁水濺到了衣服上。

      他皺了皺眉。

      “我來吧?!?/p>

      徐學禮忽然開口。

      他拿過陳峻熙面前的盤子,又拿過一只龍蝦。

      老人家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他拿起工具,熟練地卸下蝦鉗,然后沿著蝦殼的縫隙,穩穩地撬開。

      手指沾滿了油亮的汁水。

      他低著頭,很專注。

      一點一點,將完整的、雪白的龍蝦肉剝出來,放到陳峻熙的盤子里。

      自己盤子里,還是空的。

      陳峻熙看著外公那雙布滿皺紋和斑點的手,靈巧地對付著堅硬的蝦殼。

      心里那點因為剝蝦麻煩而產生的煩躁,忽然被一種微妙的情緒取代。

      是一種混合著優越感的滿意。

      看,這個沉默寡言、看似無用的老頭子,此刻不正在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嗎?

      他配得上這樣的服務。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他法國那個最要好的朋友,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陳峻熙嘴角勾起一抹笑,接通了。

      “嘿,陳!在干嘛呢?”朋友活力十足的聲音傳來,說的是法語。

      “在吃晚飯,家庭聚餐?!标惥跻灿昧骼姆ㄕZ回答,把攝像頭對準了餐桌。

      “哇哦,看起來不錯!中餐嗎?”

      “對,有龍蝦。”陳峻熙語氣輕松,帶著點炫耀。

      “你那邊怎么這么安靜?和老人家吃飯很無聊吧?”朋友調侃道。

      陳峻熙笑了一聲,目光掃過正埋頭為他剝蝦的徐學禮,和旁邊微笑著看著他的曾鳳英。

      一種想要在朋友面前展示自己“掌控感”和“優越處境”的沖動,涌了上來。

      反正他們也聽不懂。

      他壓低了點聲音,但確保手機能收清楚,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弄:“是啊,無聊透了?!?/p>

      “看我外公,正給我剝龍蝦呢?!?/p>

      “動作慢吞吞的,手也抖,看著真費勁。”

      他故意把手機鏡頭往徐學禮那邊偏了偏。

      “就這老東西,也就只能做做這種事了。”

      “他也配給我服務?”

      他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對朋友說話時的那種、略顯夸張的笑意。

      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無傷大雅的玩笑。

      餐桌上的空氣,似乎瞬間被抽空了。

      曾鳳英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手里的筷子,“嗒”一聲輕輕掉在了桌上。

      她聽不太懂法語,但外孫那種語氣,那種神態,還有那句清晰鉆入耳朵的、用來指代徐學禮的“老東西”,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一下。

      徐學禮剝蝦的動作,停了。

      不到半秒。

      他繼續著手里的動作,將最后一點蝦肉完整地剔出。

      然后,他拿起旁邊干凈的濕毛巾,慢慢地、仔細地擦著自己沾滿油漬的手指。

      一根,又一根。

      擦得很慢,很認真。

      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擦干凈了。

      他這才抬起頭。

      沒有看滿臉得意、還在對著手機說什么的陳峻熙。

      而是看向對面,臉色蒼白的曾鳳英。

      他的嘴唇動了。

      吐出的,是同樣清晰、流利、卻冰冷堅硬如鐵的巴黎法語。

      每個音節,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他的聲音不大,平穩得可怕。

      曾鳳英猛地看向他,嘴唇哆嗦著。

      陳峻熙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

      他手里舉著的手機,屏幕里他朋友那夸張的表情也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邊。

      徐學禮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外孫那張慘白的臉。

      然后,重新落回老伴身上。

      說出了那句,決定一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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