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去世能令兩黨同悲？朱德潸然淚下，蔣介石痛哭不已

作者：周識宇

1937年2月20日清晨，南京城被一層白雪所覆蓋。在仁孝殯儀館里，國民革命軍陸軍一級上將朱培德的葬禮正在舉行。來吊唁的各界人士，從早到晚絡繹不絕，我黨方面也派代表過來進獻了花圈。

據《中央日報》報道，當日蔣介石原定9點到，卻在7點時就提早抵達。他站在靈堂素幔后面，痛哭不已，淚如雨下，因此留下了他此生唯一一張哭泣的照片。

與蔣介石相同，當朱培德去世的消息傳到延安，正在主持紅軍整訓的朱德也當場潸然淚下，并且以個人名義向南京發去了唁電。

這是自寧漢分裂以來，國共兩黨第一次出現共同吊唁同一位將領的情況。朱培德到底是怎么樣的人物？為何他的去世能令兩黨同悲呢？

一、講武堂里的“模范二朱”

1909年深秋，昆明翠湖之畔的云南講武堂迎來一批新丁。兩名年齡相仿、身材同樣高大的青年被編在同一班：一位姓朱名德，字玉階；另一位也姓朱，名培德，字益之。

二人不但同期同班，成績也名列前茅。講武堂總辦蔡鍔對二人評語如下：“朱培德沉毅，可以為大將；朱德豁達，可以為元戎。”自此，同學們以“模范二朱”相稱。

畢業前夕，云南重九起義爆發，蔡鍔率部光復昆明，兩朱同時被編入援川隊，從此踏入亂世洪流。

1916年春夏，護國戰爭進入最激烈階段，“模范二朱”兵分兩路，各擋一面。

朱德隨蔡鍔第一軍戰于川南。2月，他率步十團第二營守納溪棉花坡，與北洋軍一個團血戰七晝夜，左肩被彈片削傷，仍帶傷組織夜襲，保障右翼安全。戰后，蔡鍔在瀘州前線發布命令：朱德升任步十團團長，并獲“護國功臣”執照。

朱培德則隨李烈鈞第二軍轉戰粵北。7月，他在清遠源潭以不足一營兵力突襲龍濟光軍，大獲全勝，隨即被提拔為第二十五團團長，10月再晉少將。

戰事甫停，蔡鍔因病赴日就醫，兩朱一留川南、一駐粵北，忙于整編部隊，沒有時間相見。他們沒想到的是，等再見面時。昔日的“模范二朱”，卻因信仰的不同，而成為了敵人。

二、南昌起義中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1927年7月，武漢分共，寧漢合流，南昌城風聲鶴唳。朱培德時任第五路軍總指揮、江西省政府主席，麾下三萬槍，是江西最大的實力派。

彼時，朱德早已入黨，奉周恩來之命潛回南昌，策動起義。朱培德明知朱德“身份敏感”，卻對朱德的活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7月28日，朱培德忽然以“廬山避暑”為名，把軍、師級主管帶走，軍政要務盡付朱德；同時密令王均部“移防遂川”，南昌一夕空虛。

8月1日凌晨，起義槍響。朱培德正在廬山河東路官邸下棋。侍從副官飛報：“南昌有變，賀龍、葉挺反了！”朱培德沉默半晌，只說了一句：“不要貿然進攻”。

多年后，朱德在延安對美觀察組回憶此事時，說道：“南昌起義時，益之幫了我不少忙！”

三、西安事變中的“和平方案”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爆發。南京主戰派喧囂塵上，何應欽下令轟炸渭南，欲置蔣介石于死地。

此時朱培德已任參謀總長，卻在緊急會議上力主和平：“委員長未死，若急轟炸，是促其死也。”

會后，他密電孔祥熙、宋美齡，建議“借中共之力，以張制張”，歷史由此拐彎。

最后，軍事委員會同意了朱培德的和平方案，蔣介石得以平安歸來。蔣介石的侍從副官晚年回憶，蔣介石在回到南京后，第一時間召見了朱培德，并對他說：“益之，我欠你一條命。”

四、壯年離世

1937年1月，朱培德因注射抗貧血藥引發敗血癥，病情急劇惡化。1月28日，他自知時日無多，請蔣介石至病榻，托其手留下遺言：“國家方殷，勿輕啟戰端；日本虎視，宜早備御。”

2月17日夜，南京突降大雪。當晚11時，朱培德在鼓樓醫院病逝，年僅四十九歲。朱培德入殮時，蔣介石親自前往，撫棺痛哭，幾至暈厥。宋美齡則徹夜守靈，親手將《圣經》放入棺內。

遠在延安的朱德得知噩耗，要求南京允許紅軍代表吊唁，蔣介石破例同意。

在朱培德去世4個多月后，盧溝橋槍響，國共再次攜手，八年血戰由此開啟。

抗戰期間，朱德曾多次因公飛至昆明。他每次都要抽出一點時間前往講武堂舊址，在當年與朱培德合影的八角亭緬懷這位老同學。

抗戰勝利后，蔣介石又重新挑起內戰。1946年，朱德在延安對斯特朗說：“如果益之還在，內戰也許不會打得那么大。”

蔣介石在敗退后經常對蔣經國說：“若益之尚在，局勢當不至此。他是我部下中最有遠見的一個，可惜天不假年。”

1957年，蔣介石在臺北主持“八年抗戰陣亡將士追思會”，特地在會場留一空椅。有目擊者稱，蔣氏面對空椅，泫然良久。

五、尾聲

今日若到南京城鐵心橋街道的普覺寺公墓，在松竹掩映的“意二區”綠坡上，可見一座半圓形水泥墓，碑面刻有“朱培德墓”四字，沒有官銜、沒有飾紋、沒有碑文，樸素得像尋常百姓。

由于公墓不是景點，除清明外行人寥寥；偶爾有掃墓者經過，也只是匆匆一瞥，無人知曉長眠者曾是國民政府參謀總長，更無人知道他與朱德并稱“模范二朱”，也不會想到他的去世曾讓兩黨共同緬懷。

1937年那場大雪的南京，莊嚴肅穆的靈堂、蔣氏撫棺的哭聲、延安獻上的花圈，都隨歲月沉入了史卷。偶爾風過墓頂，在這位滇籍將領的肩頭短暫停留，又悄然散去，一切歸于塵土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