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影子,你看見那丫頭的身法了嗎?”范閑摩挲著手里那塊缺角的玉佩,指尖微顫。
“像極了當年流云散手的一式,更像她。”影子隱在暗處,聲音嘶啞:“大人,若真是那個人的骨血,為何此時入京?”
范閑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是啊,十五年了。究竟是舊情難忘來尋親,還是……有人想用這把刀,以此來剜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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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京郊驚現“小范大人”,故人之影重現
慶歷十五年的京都,繁華依舊,卻比往昔多了一層令人窒息的莊重。
自慶帝退位、朝堂洗牌以來,這座古老的城池便在范閑的隱形掌控下運轉。監察院的黑色馬車依然是街頭巷尾最令人敬畏的存在,而那位“小范大人”,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醉酒吟詩的少年郎,成了如今權傾朝野、令人談之色變的監察院院長。
初秋的微風卷著幾片落葉,飄落在城南的一家老字號酒肆前。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酒肆的喧囂。只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正捂著手腕慘叫,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手背上赫然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天子腳下,朗朗乾坤,這位公子調戲賣唱女也就罷了,還要動手打人,未免太不把慶律放在眼里。”
說話的是一個坐在角落里的少女。
她看上去約莫十五歲年紀,身穿一件尋常的青布長衫,頭發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束起。雖然衣著樸素,但那張未施粉黛的臉龐卻有著驚人的精致。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可眼神卻清澈透亮,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倔強與英氣。
那公子哥疼得冷汗直流,指著少女罵道:“哪來的野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禮部侍郎……”
“不管是侍郎還是尚書,打了人就要道歉。”少女漫不經心地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態,像極了京都傳說中的某個人。
公子哥大怒,揮手讓身后的家丁一擁而上。
“給我打!往死里打!”
酒肆內的食客紛紛躲避,生怕殃及池魚。那賣唱的父女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少女卻輕笑一聲,身形未動,只是腳尖在桌腿上輕輕一勾。那張沉重的八仙桌竟如紙片般飛起,直直撞向沖在最前面的家丁。緊接著,她身形一晃,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快。
快得讓人看不清她的動作。
只聽得一陣“砰砰砰”的悶響,七八個五大三粗的家丁竟在眨眼間全部倒地不起,捂著肚子哀嚎。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那早已嚇傻的公子哥面前,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筷子,在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笑瞇瞇地問道:“還要打嗎?”
公子哥雙腿發軟,連連搖頭:“不……不打了。”
“那道歉。”
“對……對不起!”公子哥對著賣唱父女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少女從懷里摸出一錠碎銀子,放在賣唱父女的桌上:“這錢你們拿著,快走吧,免得那家伙回頭報復。”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覺得無趣,隨手在酒肆粉白的墻壁上,用筷子蘸著殘酒,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后,她扔下筷子,轉身離去,腰間掛著的一塊殘舊玉佩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半個時辰后。
監察院,一處幽暗的密室內。
范閑坐在輪椅上——他并非腿腳不便,只是這些年習慣了像陳萍萍那樣,坐在輪椅上思考問題,這讓他覺得自己離那個逝去的老跛子更近一些。
“院長,這是剛才城南酒肆發生的一幕。”
王啟年雖然年紀大了,背有些佝僂,但那雙斂財的小眼睛依然賊光閃爍。他將一份密報遞給范閑,語氣中帶著幾分古怪,“那丫頭用的身法,有一半是北齊的路子,輕盈詭譎;但另一半……我看怎么那么像五大人的路數?那種不要命、只求一擊必殺的狠勁兒。”
范閑接過密報,目光掃過上面的描述,神色淡淡:“京都藏龍臥虎,有個把會武功的丫頭不稀奇。”
“稀奇的不是武功,是她留下的字。”王啟年壓低了聲音,“她在墻上寫的是:‘莫愁前路無知己’。”
范閑的手猛地一頓。
這句詩,是他當年在北齊上京城外,為了給司理理送行時,心中所想,雖未宣之于口,卻曾在信中隱晦提過。但這世上知道這句詩與司理理有關的人,寥寥無幾。
“還有,”王啟年從袖中掏出一張畫像,“這是暗探憑記憶畫下來的,那丫頭的樣貌。”
范閑展開畫像。
畫師技藝高超,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少女的神韻。
那一瞬間,范閑感覺心臟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
畫中少女側臉的輪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眉宇間淡淡的清愁與倔強……這分明就是年輕時的司理理!可是,那緊抿的薄唇,那股子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卻又像極了鏡子里的自己。
“她在哪里?”范閑的聲音變得有些干澀。
“在悅來客棧。”王啟年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暗探回報,她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成色雖然不算頂級,但雕工奇特,看著……像是內庫當年的試制品。”
范閑不再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
那是他當年隨手送給司理理的。那天夜里,花舫之上,司理理哭得梨花帶雨,他為了哄她,隨手摸出了那塊原本打算扔掉的殘次玉佩。
“備車。”范閑站起身,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我要親自去看看。”
如果這世上真有那么一個人,流著他的血,長著她的臉,卻在十五年后突然出現在京都。
這究竟是上天遲來的恩賜,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死局?
范閑不知道。但他知道,平靜了十五年的京都,怕是要起風了。
當晚,悅來客棧的屋頂上。
范閑一身夜行衣,屏住呼吸,輕輕揭開了一片瓦礫。
屋內燭火搖曳。
那個少女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半個饅頭,一邊啃一邊數著桌上的銅板。
“二十三,二十四……唉,京都的物價也太貴了,這點錢怎么夠去找那個負心漢?”少女嘟囔著,眉頭緊鎖。
范閑瞳孔微縮。
負心漢?
少女吃完饅頭,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對著燭光仔細端詳。
“娘說這玉佩是他給的信物,也不知道那個叫范閑的大官還認不認賬。”少女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娘為了他,在北齊受了那么多苦,連個貴妃的名分都是假的,這輩子都在躲躲藏藏。要是他敢不認,我就……”
少女揮了揮粉拳,惡狠狠地對著空氣打了一拳:“我就毒死他!”
范閑趴在屋頂,聽著這大逆不道的話,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苦笑。
這性子,確實像他。
只是,理理……
這十五年,你究竟是怎么過的?為何從未給過我只言片語?為何要一個人承擔所有?
范閑感到眼眶有些發熱。他曾以為自己心硬如鐵,早已習慣了權謀算計,習慣了將所有人當成棋子。可此刻,看著下面那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孩,他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
但他沒有立刻下去相認。
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壓下了沖動。
他在等。
等那個真正把這孩子帶大的人出現,或者,等幕后黑手露出馬腳。
他需要確認,這真的只是一個尋親的故事,而不是針對監察院的一場圍獵。
第二章:北齊舊夢,那場沒有結果的告別
時間回溯到十五年前。
那是慶歷年間最混亂也最激蕩的一段歲月。范閑出使北齊,在大國博弈的夾縫中求生,也在那個陌生的國度里,留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情愫。
司理理,那個曾是南慶花魁、實為北齊暗探的女子,在經歷了牢獄之災、生死逃亡后,對范閑的感情早已從利用變成了刻骨銘心的愛戀。
那一日,馬車轆轆,北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司理理坐在車廂里,手撫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眼中滿是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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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理姑娘,到了上京,你便是貴妃了。”范閑騎在馬上,隔著車簾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與愧疚。
司理理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她知道范閑的處境,慶帝多疑,長公主虎視眈眈,若是讓人知道范閑與北齊暗探有了私情,甚至有了孩子,這不僅會毀了范閑的仕途,更會成為慶帝手中的把柄,隨時可能要了范閑的命。
“范大人,”司理理深吸一口氣,聲音清冷如冰,“此去經年,山高路遠,你多保重。”
她沒有說出那個秘密。
她選擇將這份愛連同腹中的骨肉,一同埋葬在北齊的深宮與風雪之中。
那一別,便是十五年。
畫面轉回現在。
北齊與南慶的交界處,滄州。
這里是兩國貿易的樞紐,也是最為混亂的地帶。三教九流混雜,稍有不慎便會尸骨無存。
一輛破舊的馬車混在商隊中,緩緩向著南慶關口駛去。
車廂內,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婦人正緊緊抓著車窗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雖然歲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細微的紋路,雖然粗糙的衣物掩蓋了她的身段,但那張臉,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她是司理理。
那個曾經名動天下的花魁,那個北齊名義上的貴妃,如今只是一個為了尋找女兒而焦急發狂的母親。
“若依……你千萬不能有事。”
司理理低聲喃喃,聲音顫抖。
三天前,她發現女兒留書出走,信上說要去南慶找爹,問個清楚。司理理當時便覺得天塌了。
女兒不知道范閑是誰,只知道是個負心漢。可司理理清楚,范閑如今是南慶最有權勢的人,他的周圍布滿了明槍暗箭。若依這樣冒失地闖入京都,無異于一只小白兔跳進了狼群。更可怕的是,若依的身份一旦曝光,不僅范閑會有麻煩,那些仇視北齊、仇視范閑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將若依撕成碎片。
她必須在女兒闖禍之前找到她,帶她回家。
“停車!例行檢查!”
車外傳來南慶守軍的喝罵聲。
司理理心頭一緊。她沒有通關文牒,這一路都是靠著重金賄賂和喬裝打扮混過來的。但滄州是入慶的最后一道關卡,檢查最為森嚴。
她透過車簾縫隙向外看去,只見關口處站著兩排身穿黑甲的士兵,領頭的人腰間掛著監察院的腰牌。
監察院一處的人!
司理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太了解監察院了,那里的人眼睛毒辣,任何偽裝在他們面前都無所遁形。
“所有人下車!搜身!”
前面的商旅被粗暴地趕下車,貨物被翻得亂七八糟。
司理理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匕首。如果被認出來,她只能拼死一搏。可是,她現在的武功荒廢已久,再加上常年憂思成疾,身體早已大不如前,如何能從這些虎狼之師手中逃脫?
就在這時,一名監察院的官員似乎注意到了這輛破舊的馬車,大步走了過來。
“車里的人,滾下來!”
司理理深吸一口氣,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決絕。
她不能被抓,不能暴露身份。一旦她被抓住,范閑就會知道她來了,當年的秘密就藏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她必須自由地去救女兒。
她猛地抬起手,將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腹!
劇痛襲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迅速拔出匕首,藏好,然后用力按住傷口,讓鮮血染紅了腹部的衣衫。
她從懷里掏出一顆藥丸吞下。這藥能讓人脈象紊亂,呈現出瘟疫之兆。
“官爺……”
車簾掀開,司理理虛弱地倒在車廂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黑血,腹部的鮮血觸目驚心,“求官爺行行好……我得了惡疾……要去京都尋醫……”
那名官員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奇怪的腐臭味(藥丸的作用),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捂住口鼻:“晦氣!什么惡疾?”
“是……是血癆……”司理理顫抖著伸出手,那手上滿是鮮血。
官員厭惡地皺了皺眉。血癆是會傳染的,而且看這婦人的樣子,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
“頭兒,這女人好像快死了,身上還有爛瘡的味道,別是瘟疫吧?”官員回頭喊道。
領頭的校尉走過來看了一眼,嫌棄地揮揮手:“趕緊讓她滾!別死在關口,臟了咱們的地界!”
“多謝……多謝官爺……”
司理理強撐著最后一口氣,讓車夫趕車通過了關口。
馬車駛出幾里地后,司理理終于堅持不住,癱軟在車廂里。她顫抖著手給自己止血包扎,淚水混合著冷汗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關口后不久,一只信鴿從滄州關騰空而起,直飛京都監察院。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疑似目標人物出現。喬裝病婦,腹部有刀傷,脈象詭異,已放行。正往京都方向移動。”
監察院,院長室。
范閑看著手中的密報,面無表情。
“大人,既然發現了疑點,為何不直接扣下?”影子不解地問道。
范閑將密報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抓了她,怎么釣出后面的大魚?”范閑的聲音冷得像冰,“而且,我也想看看,為了進京,她究竟能對自己狠到什么地步。”
火光映照在范閑的臉上,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其實早已猜到了那是誰。
但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在這個充滿謊言與背叛的世界里,他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去驗證每一個真相。哪怕,這個真相可能會讓他痛徹心扉。
“傳令下去,”范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一絲波瀾,“一路放行,但要嚴密監控。她接觸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要記錄在案。”
“是。”
影子退去,房間里只剩下范閑一人。
他轉動輪椅,來到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理理,”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壓抑了十五年的復雜情感,“既然走了,為什么還要回來?既然回來了……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的手掌緊緊握住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野官道上,那輛破舊的馬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廂里,司理理捂著還在滲血的傷口,在昏迷與清醒之間掙扎,嘴里一直念叨著一個名字:
“若依……若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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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跨越十五年的重逢,從一開始,就注定充滿了鮮血與淚水。
第三章:重逢在即,是溫柔鄉還是斷頭臺?
京都西郊的一處私宅,名為“流云別院”。
這里曾是葉流云生前的居所之一,后來被范閑買下,成了他處理某些不便公開之事的隱秘之地。院內種滿了翠竹,清風掠過,沙沙作響,透著一股肅殺的幽靜。
司理理是被一輛黑色的馬車送進來的。
她腹部的傷口經過簡單的包扎,雖然止住了血,但失血過多讓她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她的長發散亂,幾縷發絲粘在被汗水浸濕的額頭,那雙曾經勾人心魄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和惶恐。
“下車吧,我家主人在里面等候多時了。”
一名穿著監察院制式黑衣的漢子冷冷地說道,語氣中沒有半點憐憫。
司理理強撐著身體走下車,每動一下,腹部的劇痛都像是在用鋼鋸拉扯神經。她抬頭望向這座幽靜的宅院,心跳得極快。她知道,能動用監察院馬車將她從城門口截獲并送到這里的,除了那個人,不會有第二個。
“范閑……終究還是瞞不過你。”她慘笑一聲,在黑衣人的引導下,走進了正廳。
廳內燈火昏暗,只有幾點殘燭在風中搖曳。
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他沒有回頭,手里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一盞茶,瓷蓋與茶碗碰撞出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廳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名字。”
范閑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司理理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顫抖:“民女……齊氏,北齊商賈之妻,因家鄉鬧了時疫,特來南慶投奔親友。驚擾了官爺,還望恕罪。”
“齊氏?”
范閑緩緩轉過身。
燭火映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曾經清秀俊逸的臉龐,如今線條變得愈發凌厲。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寒冰。
“十五年前,北齊貴妃司理理失蹤,生死不明。十五年后,一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帶著刀傷,用著毒藥,冒死闖入我南慶京都。”范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靴子踏在青磚上的聲音,仿佛踏在司理理的心口,“你告訴我,你是齊氏?”
司理理渾身戰栗,她不敢抬頭,只是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官爺認錯人了,民女只是個尋常婦人……”
“認錯人?”范閑突然伸出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司理理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憤怒、懷疑,還有一種近乎毀滅的絕望。
“司理理,你以為你躲了十五年,換身衣裳,我就不認識你了?”范閑的手指漸漸用力,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了紅色的指印,“你腰間的那塊玉佩,是你當初從我這里騙走的。你腹部的刀傷,是你為了躲避監察院搜查自殘留下的。你連命都不要了也要進京,究竟是為了什么?”
司理理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感到一陣陌生的恐懼。
眼前的范閑,再也不是那個會在花舫上陪她喝茶、會為了護她周全而與慶帝博弈的少年了。他現在是監察院的院長,是南慶權力的化身,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定的贓物。
“范大人……”司理理哽咽著,聲音細若游絲,“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問?要殺要剮,理理絕無怨言。”
“殺你?那太便宜了。”
范閑松開手,從桌上拿起一張紙,輕輕一抖。
紙上畫著那個少女的樣貌。
“告訴我,這丫頭是誰?”范閑的聲音變得極其溫柔,卻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她在酒肆里用的是北齊的身法,寫的是我當年的詩,腰上還掛著同樣的玉佩。她是你在北齊養的小死士?還是……誰派來刺殺我的棋子?”
司理理的心跳幾乎停滯。她看著畫中的若依,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氣瞬間席卷全身。
“她只是個孩子!”司理理尖叫起來,試圖撲過去搶那張畫像,“她什么都不知道!范閑,你放過她,你有什么沖我來!”
“孩子?”范閑冷笑一聲,身形一閃,避開了司理理的撲搶,“看來你很在乎她。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換個玩法。你若肯說實話,我就給她留條活路;你若再撒半句謊……”
范閑眼神微瞇,語氣森然:“我會讓她明白,監察院的地牢里,到底有多少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司理理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她看著范閑,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怪物。她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能對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她更不敢承認若依的身份。
如果承認了,若依就是范閑最大的污點,是足以讓他政敵致他于死地的把柄。她守護了十五年的秘密,絕不能在這一刻崩塌。
“她是……她是我在北齊撿來的孤兒。”司理理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教她武功,是為了讓她防身。她偷了我的玉佩跑出來玩,我……我進京只是為了抓她回去。”
“孤兒?”
范閑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悲涼與嘲弄。
“好,很好。”范閑止住笑,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鐵,“影子,傳令下去。那個叫若依的丫頭,身份存疑,疑似北齊高階暗探,即刻關入大牢,嚴加審訊。明日午時,若審不出結果,就在午門處決,以儆效尤。”
“是。”影子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范閑!你瘋了!”司理理凄厲地吶喊,她拼命地爬向范閑,抓著他的袍角,“她是你的……她是你的……”
“我的什么?”范閑低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滿是譏諷,“司理理,你不會是想說,她是我的女兒吧?十五年前,你走得那么決絕,連只言片語都沒留下。現在帶個孩子回來就說是我的?你當我范閑是三歲小孩,還是覺得這大慶的皇權富貴太好騙了?”
他彎下腰,湊到司理理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忘了,你是北齊貴妃。這孩子姓什么,叫什么,在北齊戶籍上是怎么寫的,我查得一清二楚。你想用她來陷害我,找錯了人。”
說罷,范閑揮袖而去,只留下司理理在空蕩蕩的大廳里,哭得肝腸寸斷。
第四章:絕命試探,崩潰只在一瞬間
翌日,午后。
京都監察院的地牢,透著一種腐朽與血腥混合的陰冷氣息。
司理理被帶到了審訊室外。隔著一道厚厚的鐵柵欄,她看到了被鐵鏈鎖在刑架上的若依。
小姑娘清秀的臉上滿是污垢,原本整齊的青布長衫被撕裂了好幾處,隱約可見殷紅的血跡。她昏迷著,腦袋耷拉在肩膀上,顯得那么弱小,那么無助。
“若依……若依……”司理理的手死死抓著鐵柵欄,指甲都扣進了生銹的鐵縫里,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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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還沒動大刑。”
范閑出現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把精鋼打造的小匕首,在指間靈活地翻飛。他的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理理,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范閑走到鐵門前,示意守衛打開門。
他走進去,用匕首的刀背輕輕拍了拍若依的臉蛋。
若依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當她看到司理理時,眼里的淚水瞬間涌了出來:“娘……娘救我……我疼……”
這一聲“娘”,讓司理理徹底崩潰,她不顧一切地沖進牢房,卻被兩名監察院的壯漢死死按住。
“說吧。”范閑站在若依面前,看著司理理,“她是北齊皇室派來的細作,還是你的女兒?”
“她是我的女兒!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啊!”司理理聲嘶力竭地喊道,“范閑,你看看她那雙眼睛,你看看她的樣貌!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我看過了。”范閑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將匕首抵在了若依纖細的喉嚨上,“長得確實像我,也像你。但這世上易容術千千萬,想找個底子好的丫頭扮成我的種,對我范閑來說不難,對北齊小皇帝來說,更不難。”
他握著匕首的手極其穩固,沒有一絲顫抖。
“理理,你為了不耽誤我的所謂大業,十五年前走得倒是干脆利落。如今卻帶著這么個‘像極了我’的孩子現身京都,這戲演得實在太完美了。”
范閑的語調突然變得極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針,狠狠刺入司理理的魂魄。
“我問你,這孩子究竟是你在北齊宮廷里為了固寵,求榮得來的籌碼,還是你用來刺向我范閑胸口的最后一柄利刃?你口口聲聲說她是我的骨肉,那你告訴我,這十五年,你在北齊上京,到底睡在誰的榻上?”
“啪!”
司理理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那是她守護了十五年的尊嚴,那是她為了他甘愿在異鄉受盡白眼、受盡委屈也要保住的清白。她以為他會懂,她以為他即便懷疑,也會留有一絲溫存。
可他問了什么?
他問她,她這十五年睡在誰的榻上。
范閑走近一步,語調冷得令人膽寒:“理理,你為了不耽誤我的大業走得灑脫,如今又帶個孩子回來,究竟是想救我,還是想毀我?這孩子,到底是我的骨肉,還是你在北齊宮廷里求榮的籌碼?”
理理看著那距離女兒喉嚨僅有一寸的利刃,又看著范閑那雙充滿了猜疑、狠厲且毫不留情的眼睛,她守護了十五年的秘密、她所有的犧牲和愛,在這一刻被范閑的“理智試探”徹底擊碎,她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笑,雙眼流出血淚,嘶聲喊道:“范閑,你竟然……你竟然真的敢……”
她猛地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按住她的那名漢子手上。在對方吃痛松手的瞬間,司理理并沒有撲向范閑,也沒有撲向女兒,而是發瘋了一般撞向牢房內那根尖銳的刑柱。
“理理!”
范閑的臉色終于變了,他手中的匕首落地,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