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上海灘的雷雨夜,何書桓滿身酒氣,顫抖著雙手拉開了那個沾滿干涸血跡的戰地背包——那是杜飛用生命換回來的最后遺物。
“杜飛啊杜飛,你這個傻瓜……”書桓一邊流淚,一邊從包里掏出破碎的眼鏡、壓扁的水壺,“你不是說要回來娶如萍嗎?你不是說要讓我們‘鐵三角’永遠在一起嗎?”
叮——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他的哭訴。
一枚被血污包裹的銀戒指,從背包深處的夾層里滾落出來,在地板上轉了好幾圈,最后停在了書桓的腳邊。
書桓愣住了。
他緩緩撿起那枚戒指,用衣袖胡亂擦去上面的血跡,湊近臺燈。
“這是你準備向如萍求婚的戒指吧?”
然而,當昏黃的燈光照亮指環內圈的那一刻,書桓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閃電擊穿!
那上面刻著的縮寫,根本不是如萍(R.P)。
那是三個讓他熟悉到骨髓里,此刻卻讓他感到天崩地裂的字母:
L.Y.P 陸、依、萍。
“不……這不可能……”
書桓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杜飛!你騙了我們!你騙了所有人!為什么會是依萍?!”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書桓感到天旋地轉,雙腿一軟,整個人顫抖著癱軟在沙發上,手中的戒指滑落,再次發出刺耳的聲響……
杜飛至死都要守護的戒指里,為什么會刻著依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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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火車站,汽笛聲凄厲地劃破了長空。
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塊要塌下來的鉛板,暴雨如注,瘋狂地沖刷著這個繁華卻又動蕩的城市。
站臺上,人潮涌動,到處都是接站的人群,可是陸家的一群人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出站口,眼神里充滿了焦灼和恐懼。
依萍撐著一把黑傘,雨水打濕了她的旗袍下擺,她卻渾然不覺,她的手緊緊地攥著傘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旁邊的如萍更是早已泣不成聲,她緊緊抓著爾豪的袖子,身體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終于,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何書桓拖著沉重的步伐,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尸走肉,緩緩地從煙霧中走了出來。
他渾身都是干涸的泥漿,那件原本挺括的記者馬甲此刻變得破破爛爛,上面還沾染著不知是誰的暗紅色血跡。
“書桓!”
如萍發出一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想要在書桓的身后尋找那個總是戴著圓眼鏡、笑得一臉燦爛的傻瓜。
可是,書桓的身后空空蕩蕩,只有無盡的冷風和雨水。
“杜飛呢?書桓,我問你杜飛呢?”如萍抓著書桓的衣領,拼命地搖晃著他,“你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回來的嗎?你們不是‘鐵三角’嗎?”
書桓任由如萍搖晃著,他那雙曾經神采飛揚的眼睛此刻死寂一片,沒有焦距,也沒有光彩。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如萍,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像砂紙打磨一樣的嘶啞聲音:“他……沒回來。”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瞬間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希望。
爾豪震驚地后退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上:“什么叫沒回來?書桓,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杜飛肯定是在后面幫忙搬行李,或者他又走錯路了對不對?”
書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副眼鏡。
一副只剩下一半鏡片、鏡框已經嚴重變形的圓眼鏡。
“他在掩護我撤退的時候……為了去撿那個掉在戰壕里的背包……”書桓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炸彈就在他身邊……就在他身邊……”
看著那副殘破的眼鏡,如萍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如萍!”爾豪和方瑜連忙沖上去扶住她。
一片混亂中,依萍卻死死地站在原地,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目光死死地盯著書桓手中那副眼鏡。
她的眼神里除了悲傷,似乎還藏著一種深深的、不為人知的恐懼。
回到公寓后,書桓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誰也不見。
他在客廳的地上擺滿了酒瓶,那是杜飛生前最愛喝的廉價白酒,也是他們曾經徹夜長談時唯一的伙伴。
“杜飛,你這個騙子。”
書桓拿起一瓶酒,猛地灌進喉嚨,辛辣的液體燒灼著他的食道,卻燒不掉他心頭那如附骨之蛆般的悔恨。
“你說過要回來追如萍的,你說過要看我和依萍結婚的,你怎么能食言?”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沙發,仿佛看到了杜飛正蹺著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拿著相機,得意洋洋地對他說:“書桓,你看我拍到了什么好新聞!”
幻覺,統統都是幻覺。
“砰!”
書桓憤怒地將酒瓶砸向墻壁,玻璃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流了出來,但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這種肉體上的痛,比起他心里的痛,簡直微不足道。
這時,門被推開了。
依萍收起還在滴水的雨傘,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心痛得無法呼吸。
“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到什么時候?”依萍沖過去,一把奪下他手中的半瓶酒,“杜飛已經犧牲了,這是事實!你這樣糟蹋自己,對得起他嗎?”
“事實?我不接受這個事實!”書桓大吼著推開依萍,他的眼睛紅得可怕,“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早就跑出來了!我是個逃兵!我是個懦夫!”
依萍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撞在了桌角上,疼得皺起了眉。
但她沒有退縮,反而沖上去緊緊抱住了書桓:“不許你這樣說自己!這不僅是你的命,也是杜飛用命換來的!你要替他活著,替他看這個世界!”
書桓在她的懷里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恐懼和委屈全部宣泄出來。
“依萍……你知道嗎?他臨死前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書桓突然喃喃自語。
依萍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書桓并沒有注意到依萍的異樣,他沉浸在回憶的痛苦中:“不,他喊的是讓我們都要好好的……他還說,那個背包,一定要帶回來。”
依萍松了一口氣,但隨即眼神又變得極其復雜。
她看著書桓,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緊緊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書桓,答應我,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好嗎?”依萍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絲乞求。
書桓此時早已醉得神志不清,他胡亂地點著頭:“我相信你……依萍,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支柱了……如果連你也沒有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依萍聽著這句深情的告白,心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知道,有些秘密,就像一顆埋在地下的地雷,遲早有一天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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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個穿著破舊軍裝、只有一只胳膊的傷兵敲響了書桓的家門。
“請問,何書桓先生是住在這里嗎?”傷兵的聲音沙啞,臉上寫滿了風霜。
書桓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聽到聲音,他機械地轉過頭:“我就是。”
傷兵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然后從身后拿出了一個滿是泥濘和干涸血跡的帆布包。
那個包的一角已經被燒焦了,露出了里面的襯布,帶子上更是沾滿了黑褐色的血跡。
“這是杜飛記者的遺物。”傷兵把包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動作莊重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我是從前線撤下來的,杜記者臨終前,就把這個包交給了我。”
書桓看到那個包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
他撲到桌子前,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包,卻又不敢。
那是杜飛的血。
“他……他走的時候,痛苦嗎?”書桓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傷兵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敬佩:“杜記者是個硬漢。他的背上中了三塊彈片,但他一聲都沒吭。他死死地護著這個包,趴在地上。”
“他說:‘兄弟,麻煩你幫個忙。如果我不行了,把這個包送到上海,給申報館的何書桓。這里面的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
書桓聽著這番話,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
“比命還重要……你這個傻瓜,到底是什么東西值得你用命去換啊!”書桓趴在那個帶著血腥味的背包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依萍和如萍聞訊趕來了。
如萍一進門,看到那個帶血的背包,兩眼一翻,差點又暈過去:“杜飛!你怎么這么傻啊!”
她撲在爾豪的懷里,哭得肝腸寸斷。
而依萍的反應,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異樣。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如萍那樣失控。
她的臉色在看到那個背包的一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包,瞳孔劇烈收縮,仿佛那不是遺物,而是一個會吃人的魔鬼。
趁著書桓和爾豪都在安慰如萍的空檔,依萍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快步走到桌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背包的帶子。
“書桓,”依萍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這個包太臟了,也太血腥了。如萍看了會受不了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想要把包提起來:“我先把包帶走,讓我媽處理一下,把這些血跡洗干凈了再給你們看。”
她的動作太快,太急切,以至于帶子掛到了桌角,發出了“刺啦”一聲響。
書桓猛地抬起頭,眼神如炬地盯著依萍。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依萍的不對勁。
往日的依萍,雖然剛烈,但在這種大事上絕不會如此魯莽。
“依萍,你干什么?”書桓一把扣住了依萍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放下!”
“我不放!”依萍死死拽著背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書桓,我是為了你好!這里面肯定都是些破碎的東西,你看了只會更難過!聽我的,讓我帶走!”
“為了我好?”書桓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懷疑的寒光,“杜飛是用命換回來的這個包,我是他最好的兄弟,我有權利第一個看!你這么急著要把包拿走,到底是在怕什么?”
“我沒有怕!”依萍大聲辯解,但她躲閃的眼神卻出賣了她,“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受刺激了!”
“借口!”
書桓猛地一用力,將背包從依萍手里奪了回來,重重地摔在沙發深處。
“陸依萍,我認識你這么久,從來沒見過你這么慌張。”書桓一步步逼近依萍,聲音冰冷,“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杜飛的背包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依萍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墻上。
她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看著書桓那雙充滿了懷疑和審視的眼睛,心如刀絞。
如果不拿走那個包,那個秘密就會曝光。
可是如果堅持要拿走,書桓的疑心只會越來越重。
“好……你看吧。”依萍最終放棄了爭奪,她頹然地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你看吧。但是何書桓,我請你記住,無論你看到了什么,都要相信,杜飛是個好人。”
書桓看著依萍絕望的樣子,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不僅僅是一個背包,這似乎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開,他和依萍,他和杜飛,甚至這所有的關系,都可能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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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窗外的雨依然在下,雷聲轟鳴。
如萍已經被爾豪帶回去了,公寓里只剩下書桓和堅持要留下來的依萍。
依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警惕地注視著書桓的一舉一動。
書桓坐在地板上,那個帶血的背包就放在他的面前。
他喝了一大口烈酒,借著酒勁,顫抖著手拉開了那條沾滿泥土的拉鏈。
一股混合著血腥味、硝煙味和霉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書桓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開始一件件地往外掏東西。
“這是他的日記本……”
書桓拿出一個被彈片削去了一角的本子,翻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杜飛為了逗如萍開心而搜集的冷笑話。
“鴨子為什么會游泳?因為它有蹼……哈哈,真爛的笑話。”書桓一邊笑一邊哭,眼淚滴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
依萍在角落里看著,心痛得無法呼吸,但她更擔心的是接下來的東西。
書桓又掏出了一件破爛的襯衫,那是杜飛最喜歡的一件格子襯衫,此刻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你這個愛美的家伙,衣服破成這樣,到了下面肯定會抱怨吧……”
接著是那臺鏡頭已經粉碎的相機,那是記者的槍,是杜飛的命根子。
書桓撫摸著冰冷的機身,仿佛能感受到杜飛按下快門時指尖的溫度。
包里的東西越來越少,依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書桓的手伸向了背包的最底層。
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暗層,杜飛平時習慣把最重要的證件和錢藏在那里。
書桓的手指觸碰到那個暗層時,感覺到了一塊硬硬的東西。
不是紙張,不是錢幣,是一個立體的、硬質的小方塊。
依萍猛地站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要喊停,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書桓皺起眉頭,慢慢地將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這是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小方塊,只有火柴盒大小,卻被包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用膠帶纏了好幾圈。
這明顯不是隨意放置的,這是被人精心保護起來的。
杜飛為什么要這么小心翼翼地保護這么一個小東西?
書桓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了膠帶,剝開了第一層油紙。
里面還有一層。
再剝開。
當最后一層油紙被揭開時,一枚銀色的指環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書桓愣住了。
這是一枚素圈的銀戒指,款式簡單大方,上面還沾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但這絕不是如萍的風格,也不是杜飛平時會買的那種地攤貨。
這枚戒指看起來很有質感,甚至帶著一絲悲傷的浪漫。
“戒指?”書桓疑惑地舉起戒指,對著臺燈仔細端詳,“杜飛怎么會有這種戒指?難道是他想向如萍求婚?”
如果是求婚戒指,為什么不是鉆戒?為什么要藏得這么深?
書桓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塊布,輕輕擦去了指環內圈的那抹血跡。
他瞇起眼睛,湊近燈光,想要看看這戒指是否有什么特別之處。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書桓慘白的臉。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指環的內圈,清晰地刻著三個英文字母。
那不是“R.P”(如萍),也不是“D.F”(杜飛)。
那是三個讓他熟悉到骨髓里,此刻卻讓他感到天崩地裂的字母——L.Y.P
書桓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戒指“當”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了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L.Y.P。
陸、依、萍。
書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鉆進他的腦海,啃噬著他的理智。
為什么?
為什么杜飛誓死守護的背包里,藏著一枚刻著依萍名字的戒指?
為什么依萍在看到背包時會那么驚恐?
為什么她拼了命也要把背包拿走?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可怕的邏輯鏈。
書桓慢慢地轉過頭,用一種陌生、絕望、充滿了仇恨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依萍。
“陸依萍,”書桓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為什么我最好的兄弟,用生命保護的遺物里,會有你的戒指?”
依萍背靠著墻壁,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那枚戒指,知道審判的時刻終于降臨了。
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信任的大廈轟然倒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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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桓慢慢地站起身,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帶血的戒指。
此時此刻,他覺得手中的銀環比千斤還重,那是對杜飛犧牲的嘲笑,也是對他愛情的諷刺。
“依萍,說話!”書桓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那是受傷野獸瀕死前的反擊,“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L.Y.P!這難道是別人的縮寫嗎?這是你的名字!杜飛為什么會有你的戒指?為什么他要把這枚戒指藏得比命還深?”
依萍靠在墻角,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面對書桓那雙充滿了仇恨和審視的眼睛,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我……無可奉告。”依萍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她答應過杜飛,這是一個“驚喜”,是一個在書桓平安歸來后才會揭曉的秘密。
如果現在說出來,不僅辜負了杜飛的一片苦心,更會讓如萍知道杜飛心里其實一直裝著大家的安危,甚至會讓如萍誤會杜飛和她的關系。
“無可奉告?”書桓氣極反笑,笑聲凄厲而恐怖,“好一個無可奉告!陸依萍,你把我當傻子嗎?是不是因為他要去前線了,你們才互贈信物?是不是因為我知道了真相,所以你才拼命想要搶走那個背包?”
依萍猛地抬起頭,眼中含淚:“何書桓!你可以懷疑我的性格,但你不能侮辱我對感情的忠誠!更不能侮辱杜飛!他是個英雄!”
“英雄?是啊,他是英雄,為了情人的戒指連命都不要的英雄!”書桓沖過去,抓住依萍的肩膀死命搖晃,“你告訴我,如果你和他沒關系,你為什么那么怕我打開包?因為你心虛!你怕我發現你們的奸情!”
“啪!”
依萍狠狠地給了書桓一個耳光,打斷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既然你已經給我定了罪,那我還有什么好說的?”依萍的心碎成了粉末,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好,何書桓,你既然認為我不貞,認為我不潔,那我們完了。我們分手!”
“想分手?沒那么容易!”書桓捂著臉,眼中的怒火燃燒得更旺,“你要給我一個交代!給杜飛一個交代!給如萍一個交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拽著依萍的手腕就往外拖:
“跟我去陸家!我要當著你全家人的面,問問他們是怎么教育出你這樣的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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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陸家燈火通明,卻如同人間地獄。
書桓拖著踉踉蹌蹌的依萍闖進了大廳,把那枚帶血的戒指重重地拍在茶幾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陸振華、雪姨、爾豪和如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穿著睡衣跑下樓。
“這是怎么回事?”陸振華皺著眉頭,看著披頭散發的依萍和滿眼紅血絲的書桓。
“問問你的好女兒!”書桓指著那枚戒指,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這是我在杜飛用命換回來的背包里找到的!藏在最深處,包了三層油紙!指環內圈刻著‘L.Y.P’!陸、依、萍!”
如萍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暈倒。
她顫抖著拿起那枚戒指,看著上面的縮寫,眼淚奪眶而出:“不……不可能……杜飛明明說他喜歡的是我啊……為什么他會藏著依萍的戒指?難道……難道他一直都在騙我?”
“哼,我就說那個小賤人不安分!”雪姨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臉上卻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平時裝得清高,結果背地里勾引妹夫,連死人都不放過,真是遺傳了她媽的狐媚勁兒!”
“雪琴你閉嘴!”陸振華一鞭子抽在桌子上,但他看向依萍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和失望,“依萍,你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杜飛,到底有沒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依萍站在大廳中央,面對全家人的指責,面對如萍心碎的眼神,面對書桓仇恨的目光,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想解釋,可是看著書桓那副篤定她出軌的樣子,她那高傲的自尊心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不允許她低頭乞憐。
“既然你們都這么認為,那就是吧。”依萍冷冷地說,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杜飛愛我,我也愛杜飛,這個答案你們滿意了嗎?”
“依萍!”如萍尖叫一聲,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痛哭。
“你終于承認了!”書桓感覺心口被捅了一刀,痛得無法呼吸,“好!好!陸依萍,我祝你們在陰間做一對鬼鴛鴦!我何書桓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愛上你!從今往后,我們恩斷義絕!”
書桓說完,像逃離瘟疫一樣沖出了陸家大門。
依萍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像一朵凄艷的紅牡丹。
離開陸家后,書桓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游蕩了整整一夜。
他恨依萍,恨她的背叛;更恨杜飛,恨他的欺騙。但最恨的是那個像傻瓜一樣被蒙在鼓里、還為了他們的“愛情”痛不欲生的自己。
不知不覺,天亮了,他走回了申報館。
報館里空蕩蕩的,只有那個看門的老大爺在打掃衛生。
書桓行尸走肉般地走進了暗房,那是他和杜飛曾經并肩戰斗的地方。
“書桓,你來得正好。”主編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沖洗的膠卷,“杜飛的遺物里,還有這卷膠卷。雖然相機碎了,但膠卷好像還在。你去把它洗出來吧,這是他最后留下的新聞,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眼。”
書桓麻木地點點頭,接過了那個膠卷。
他關上門,打開了紅色的安全燈,整個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刺鼻的顯影液味道充斥著鼻腔,書桓機械地操作著。
隨著影像在藥水中慢慢浮現,書桓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照片上是斷壁殘垣,是流離失所的孤兒,還有戰友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每一張照片,都仿佛能看到杜飛在戰壕里翻滾,扶著破眼鏡按快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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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飛……你這個混蛋……”書桓一邊洗照片,一邊哭罵,“你拍了這么多好照片,為什么要做那種對不起我的事?為什么連死了都不讓我安生?”
當洗到最后一張底片時,書桓拿起了那個空蕩蕩的膠卷暗盒。
他習慣性地想要把它扔進廢紙簍,但他突然感覺到,這個膠卷盒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對勁。
搖晃一下,里面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
里面不是空的?
書桓愣了一下,他湊近紅燈,瞇起眼睛檢查那個膠卷盒。在膠卷軸的底部,似乎有一個極小的夾層,那是杜飛以前為了藏私房錢自己改裝過的機關。
一種強烈的直覺擊中了他。
書桓找來一把鑷子,顫抖著手,用力撬開了那個夾層。
“咔噠”一聲,底蓋彈開了。
但在膠卷盒的暗倉里,掉出了一張折疊得很小的紙條。
書桓的心臟狂跳起來,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撿起那張紙條,發現那是從香煙盒里的錫紙上撕下來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借著昏暗的紅燈,書桓認出了那熟悉的、歪歪扭扭像雞爪一樣的字跡。
那是杜飛的字!
“書桓:見字如面。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我要么光榮犧牲了,要么就是膠卷拍完啦!如果是前者,兄弟,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但我答應了那只‘母老虎’要保密,現在我必須告訴你真相了。”
讀到這里,書桓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