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顧，這錢花得值嗎？那可是整整三百萬，夠在市中心買套小公寓了。”
“你懂什么？房子是冷的，只有她，能讓這空蕩蕩的日子有點活人氣兒。”
“可那畢竟是個假的，是堆電路板和硅膠……”
“假的又怎么樣？真的會跑，會變心，會留下一張紙條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不會，廠商說了，只要我不下指令，她會永遠看著我，永遠忠誠。”
“行吧，只要你心里那道坎過得去，咱們這些外人也不好說什么。貨到了嗎？”
“到了，就在今晚。”
夜色如墨，暴雨將至。江城市郊的半山別墅區籠罩在一片死寂中。
顧言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上，手里晃動著半杯威士忌。屋里沒開燈，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短暫地照亮他那張略顯蒼白和陰郁的臉。三年前，就在這棟房子里，原本應該成為他妻子的沈曼，在婚禮前夜離奇失蹤。只留下一張壓在床頭柜上的便簽，上面潦草地寫著“我不愛你了”五個字。
那五個字，成了顧言這三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沉寂。顧言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向玄關。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車身印著“造物主科技”的銀色Logo。
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個巨大的恒溫箱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遞過一份厚厚的合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顧先生，這是您的‘定制品’。請您確認驗收。依照您的要求，面部特征匹配度99.9%，性格設定為溫柔、順從、絕對忠誠。”
顧言接過筆，手微微有些顫抖。他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筆鋒幾乎劃破了紙張。
工作人員離開后，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顧言和那個泛著冷光的恒溫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箱體側面的指紋鎖。
嗤——
隨著氣壓釋放的聲音，箱門緩緩開啟。白色的冷氣散去，一個穿著白色絲綢睡裙的女人靜靜地躺在里面。
顧言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太像了。
無論是眉骨的弧度，唇角的線條，還是左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和沈曼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她胸口沒有任何起伏，顧言幾乎以為沈曼只是睡著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細膩的肌膚。
“啟動。”顧言的聲音沙啞。
下一秒，女人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沒有絲毫雜質。她坐起身，動作流暢得如同流水，沒有半點機械的僵硬感。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顧言臉上，嘴角揚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主人，我是編號001。請為您死去的愛情命名。”
顧言看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臉，眼眶瞬間紅了。他跪在恒溫箱前，把臉埋進她冰涼的手掌里，聲音哽咽。
“曼曼……叫你曼曼。”
那個銷售經理臨走前的話在他耳邊回蕩：“顧先生，她是目前最高端的仿生科技，擁有深度自學習功能。但請記住，不要試圖尋找所謂的‘舊日痕跡’，那是出廠設置的禁區，也是為了您好。”
當時顧言沒在意。他只看到那雙眼睛里，偶爾閃過一絲不像代碼的迷茫，像極了深海中游弋的孤魂。
日子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曼曼”的表現堪稱完美。她不需要顧言開口，就能在他起床前準備好溫度適宜的黑咖啡，糖奶比例精準得可怕。她會在顧言下班回家時，接過他的公文包，幫他換上拖鞋。甚至在顧言深夜被噩夢驚醒時，她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床邊，輕輕拍打他的后背，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
那調子，顧言記得，是沈曼以前最愛哼的。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人感到一絲不真實。
顧言開始盡量早回家。他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只為了能多看“曼曼”一眼。他甚至開始帶她出門散步，雖然是在深夜的小區里。鄰居們偶爾碰到，也只是感嘆顧言終于走出了陰影，找回了當年的未婚妻。
怪事是從一只貓開始的。
顧言養了一只叫“可樂”的布偶貓，是沈曼失蹤前留下的。這只貓以前最粘人，但這幾天，只要“曼曼”一靠近，它就會立刻炸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弓著背退到角落里瑟瑟發抖。
“可樂怎么了？”顧言皺眉問道。
“曼曼”站在離貓三米遠的地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的微笑：“可能是我的伺服電機頻率讓它感到不適，動物的聽覺比人類靈敏，主人。”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顧言點點頭，沒再多想。
直到那個周五的深夜。
顧言在書房處理一份緊急郵件，突然覺得口渴，便起身去客廳倒水。路過走廊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墻上的監控屏幕。
為了觀察“曼曼”的運行狀態，他在家里裝了幾個攝像頭。
屏幕里，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魚缸發出幽幽的藍光。“曼曼”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充電樁上休眠。她站在巨大的魚缸前，臉幾乎貼在玻璃上，死死地盯著里面游動的金龍魚。
她的眼神不再是面對顧言時的那種溫柔順從，而是一種極度空洞的冷漠。
緊接著，顧言看到她伸出修長的食指，在魚缸的玻璃壁上慢慢地畫著什么。
一橫，一豎，又是一個圓圈。
那是某種符號，復雜而詭異。
顧言只覺得后背發涼。他推開門沖了出去，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喊了一聲：“曼曼！”
樓下的身影猛地一頓。
“曼曼”轉過身，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那一瞬間，她臉上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甜美溫婉的笑容。
“主人，您還沒睡嗎？”
“你在干什么？”顧言抓著扶手的手指有些發白。
“曼曼”歪了歪頭，指著魚缸說：“我在校準視覺傳感器，水流的折射率有助于我調整焦距。是不是吵到您了？”
顧言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松開了手。
“沒事，早點休息。”
他轉身回房，心里卻像壓了一塊石頭。那種失而復得的貪戀，讓他本能地排斥去深究這些異常。他告訴自己，那只是機器的自我調試，只是代碼的運行邏輯。
但他沒看到，在他轉身后，“曼曼”并沒有動。她依舊站在陰影里，看著顧言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就要沖破程序的沖動。
江城的夏天，暴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那是“曼曼”到家的第二十天。半夜兩點，一道驚雷劈下，別墅里的燈光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顧言被雷聲驚醒，摸索著從床頭柜里拿出備用手電筒。中央空調停止運作后，屋里迅速變得悶熱潮濕。
“曼曼？”顧言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按照設定，斷電后機器人會自動切換到備用電源模式，并主動向主人匯報位置。但此刻，屋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嘩嘩的雨聲。
顧言披上睡袍，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束，推門走出臥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他一路走到樓梯口，光束掃過客廳，那里也是空無一人。
一種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
他快步下樓，走向位于一樓角落的配電室。路過儲藏間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那一片黑暗的死角里，傳來了一陣極輕、極壓抑的聲音。
呼……吸……呼……吸……
那是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顧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機器人不需要呼吸，更不會發抖。
他舉著手電筒，慢慢靠近儲藏間半掩的門。光束穿過門縫，照亮了里面的角落。
“曼曼”正蜷縮在兩排貨架之間。她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整個人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獸，正在劇烈地顫抖。
“曼曼，你怎么了？”顧言推開門，快步走過去。
聽到聲音，“曼曼”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平日里那種精致的妝容此刻顯得有些扭曲，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眼神里充滿了驚恐，那是人類面對極端恐懼時才會有的眼神，絕不是一段代碼能模擬出來的。
“怕……怕……”她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顧言心里一緊，難道是雷聲干擾了她的音頻接收系統？
他蹲下身，試圖安撫這個“程序錯亂”的昂貴玩具。
“別怕，只是停電了。”顧言伸出手，握住了“曼曼”露在外面的手臂。
入手的觸感讓顧言愣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冷冰冰的、模擬人體溫度的恒溫硅膠，而是一陣溫熱的潮濕。那是汗水，是冷汗。
顧言下意識地把手電筒的光移到了她的手臂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