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是一個關于選擇與代價的故事。在許多傳統家庭中,有一桿看不見的秤,一端放著兒子,另一端放著女兒。這桿秤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財產給了兒子,責任卻要女兒分擔。然而時代在變,那些曾經默默承受的女兒們,終于開始發出自己的聲音。得了便宜的,別賣乖;吃了虧的,要學乖。這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覺醒,一種對公平最基本的堅持。當秤砣不再愿意被壓彎,這桿偏心秤,終將無法維持表面的平衡。
十一月的北京,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下午六點,CBD的寫字樓依然燈火通明,鍵盤聲此起彼伏。林曉梅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嘆了口氣。
三十六歲,奮斗了十二年,她終于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金融公司的項目主管,月薪兩萬出頭,聽起來光鮮,但扣除房租、日常開銷和每月雷打不動的房貸首付儲蓄,手里其實并沒有多少余錢。不過她不抱怨,至少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再攢兩年,就能湊齊首付,在這座城市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手機震動了,屏幕上顯示“媽媽”兩個字。
林曉梅心里涌起一絲暖意,母親很少主動打電話,通常都是她每周末打回去問候。她接起電話,聲音帶著下班后的疲憊:“媽,怎么了?”
“梅梅啊,沒打擾你工作吧?”母親張桂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興奮,“媽跟你說個事兒。”
“您說。”林曉梅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就是老家那套房子,你知道的吧?縣城新區那個三居室,120平,你爸在世時買的。”母親頓了頓,“媽跟你弟商量了,現在已經過戶到曉軍名下了。”
林曉梅握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為了你弟結婚嘛,麗麗家要求必須有婚房,不然人家不嫁。”母親繼續說著,語氣里透著一種事情已定的輕松,“這房子市價怎么也得一百來萬呢,給你弟正好。你弟今年都三十二了,再不結婚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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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梅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那套房子,她當然知道。父親十年前在縣城新區買的,當時她剛大學畢業,父親還專門打電話告訴她:“梅梅,爸在縣城買了套大房子,以后你們姐弟回來都有地方住。”
她記得父親說這話時的語氣,帶著樸實的驕傲。那時她心里是暖的,覺得即便在外打拼再苦,老家還有一個退路,還有父母惦記著。
可現在,這個“家”沒有了她的位置。
“梅梅?你聽到了嗎?”母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聽到了。”林曉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過戶手續都辦完了?”
“辦完了,上個月就辦的。本來想等你弟婚期定了再告訴你,但想想還是提前說一聲,免得你回來看到房產證上的名字嚇一跳。”母親笑了笑,“你是姐姐,要懂事。你弟沒房子結不了婚,你總不能看著弟弟打光棍吧?”
要懂事。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林曉梅的心。從小到大,她聽這三個字聽了太多遍。
六歲時,家里買了一輛新自行車,弟弟哭著要騎,她也想要,父親說:“你是姐姐,要懂事,讓著弟弟。”
十二歲時,她考上了縣里最好的中學,需要交一筆不菲的擇校費,母親皺著眉說:“家里不寬裕,你要懂事,能省就省。”最后她去了普通中學,而兩年后弟弟上初中時,同樣的擇校費,父母二話沒說就交了。
十八歲高考,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省城的大學,父母給了三千塊生活費,說:“家里就這么多了,你要懂事,自己想辦法。”于是她在大學四年里做了無數份兼職——發傳單、做家教、在食堂幫廚,硬是熬了下來。
二十四歲,她大學畢業留在北京,租住在五環外的地下室,每天擠一個半小時地鐵上班。那年弟弟考上了本地的專科,父母在縣城給他租了一套一居室,每月按時打生活費。
二十八歲,她結婚,父母說:“你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們也拿不出什么嫁妝,你要懂事,自己跟小李商量著辦。”于是她和丈夫兩個人湊錢,在郊區租了一個小兩居,簡簡單單辦了婚禮,連婚紗都是租的。
三十二歲,她和丈夫因為性格不合協議離婚,凈身出戶,重新開始。那時父母沒有一個電話,反而是弟弟打來說:“姐,你讓爸媽操碎了心,以后別這么任性了。”
任性。她任性嗎?
林曉梅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梅梅,你在聽嗎?”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在聽。”林曉梅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們決定就好。”
“哎呀,我就知道你能理解。你到底是上過大學的,見識廣,不像你弟那么死腦筋。”母親的語氣輕松起來,“而且你在北京,以后肯定要在那邊買房,老家這套房子對你來說也沒什么用,對不對?反正你嫁出去了,以后也不會回來住。女兒啊,終究是別人家的人。”
別人家的人。
這五個字像一根鋼針,準確地刺進林曉梅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說什么呢?說她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應該有繼承家產的權利?說她這些年在外打拼,每年過年都大包小包地往家里帶東西,每個月雷打不動給父母轉兩千塊生活費,這些難道都不算數?
說了又有什么用呢?在母親的觀念里,家產傳男是天經地義,女兒懂事是理所當然。
“媽,我還在加班,先掛了。”林曉梅的聲音依然平靜。
“好好好,你忙你的。對了,你弟下個月十五號結婚,你到時候記得回來啊,怎么也得包個大紅包,你是親姐姐呢。”
“知道了。”
掛斷電話,林曉梅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漸漸暗下去。辦公室里的同事們都已經下班了,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她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CBD的霓虹閃爍著各種顏色,車流如河,人潮如織。這座城市繁華而冷漠,她在這里奮斗了十二年,依然只是一個租客,一個漂泊者。
而老家那套房子,本該是她的退路,是她累了倦了可以回去的地方,現在也沒有了。
林曉梅突然很想哭,但眼淚沒有流下來。她早就學會了不哭,學會了吞咽委屈,學會了“懂事”。
只是這一次,她覺得心里的某種東西裂開了。
十一月十五日,林曉梅坐了六個小時的高鐵回到老家。
縣城不大,但這些年發展得很快,到處都是新建的高樓。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弟弟林曉軍開著一輛白色的大眾轎車來接她。
“姐,路上辛苦了吧?”林曉軍笑嘻嘻地接過行李箱,上下打量著姐姐,“喲,越來越有城里人的范兒了。”
林曉梅淡淡地笑了笑:“你也挺精神的。”
確實,弟弟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洋溢著新郎的喜悅。車子開動了,林曉軍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說著婚禮的各種安排。
“姐,我跟你說,這次婚禮媽可是花了大價錢,光酒席就訂了三十桌,都是縣里最好的酒店。新房裝修也花了二十多萬,你等會兒去看看,絕對氣派。”
“挺好的。”林曉梅看著窗外,心不在焉地應著。
“對了姐,紅包你準備了多少?”林曉軍側過頭,笑得有些討好,“你是我親姐,肯定得給個吉利數吧?”
林曉梅轉過頭,看著弟弟那張期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曾經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的小男孩,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包了兩萬。”她平靜地說。
“兩萬?”林曉軍明顯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姐你真大方,不愧是在大城市工作的。”
林曉梅沒有接話。兩萬塊,是她上個月的工資,原本打算用來還信用卡和攢首付的。但她還是拿了出來,因為她是姐姐,因為她“要懂事”。
車子開到了新區,停在一棟電梯樓下。林曉軍得意地指著十二樓的一扇窗戶:“看到沒?那就是我的新房。”
他的新房。不是“我們家的房子”,而是“我的新房”。
林曉梅提著行李箱跟在弟弟后面上樓。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已經貼滿了大紅的喜字。進門,客廳里擠滿了人,母親張桂芬正在指揮著幾個親戚掛氣球、擺喜糖。
“梅梅回來了!”母親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快進來,累了吧?先坐會兒。”
林曉梅環顧四周,房子裝修得確實漂亮。客廳寬敞明亮,米色的真皮沙發,55寸的液晶電視,陽臺上還擺著幾盆綠植。主臥、次臥、書房,三室一廳的格局規整舒適。
她想起自己在北京租的那個十平米的單間,除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柜,幾乎轉不開身。
“姐,怎么樣?我這新房不錯吧?”林曉軍摟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過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麗麗,你弟媳。”
王麗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姐,你好,曉軍經常提起你。”
“你好。”林曉梅握了握她的手,感覺到對方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那目光很微妙,帶著審視,帶著比較,也帶著一絲隱隱的得意。
畢竟,她現在是這套房子的女主人。
“梅梅啊,你先休息一下,晚上還有好多事要忙呢。”母親拉著林曉梅的手,語氣親熱,“明天婚禮,你這個當姐姐的可得多幫襯著點。”
“嗯。”林曉梅點點頭。
當天晚上,親戚們陸續到來。小小的新房里擠滿了人,煙酒氣混合著飯菜香,熱鬧非凡。林曉梅被安排在廚房幫忙,洗菜、切菜、端盤子,忙得團團轉。
其實她不擅長做這些,在北京的生活節奏里,她早就習慣了外賣和快餐。但沒有人問她會不會,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作為姐姐,應該幫忙。
倒是王麗,作為新娘,被眾人簇擁著坐在客廳里,笑盈盈地接受大家的祝福。偶爾她會走到廚房門口看一眼,對林曉梅說:“姐,辛苦你了啊。”然后轉身又回到客廳,繼續享受被寵愛的感覺。
晚飯時,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旁。三姑六婆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話,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林曉梅身上。
“梅梅啊,聽說你在北京混得不錯?”一個遠房舅媽笑著問。
“還行吧,就是個普通白領。”林曉梅禮貌地回答。
“普通白領也了不得了,北京那地方,能站住腳就是本事。”舅媽嘖嘖贊嘆,“不像我們這些在家的,沒見過世面。”
“梅梅確實有出息。”母親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驕傲,“她在大城市,啥都不缺,自己能掙錢能養活自己,比我們強多了。”
林曉梅聽到這話,心里微微一動,總覺得母親后面還有話要說。
果然,母親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像曉軍,能力一般,還得我們老兩口幫襯著。不過好在他是兒子,以后我們老了就指望他了。”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曉軍尷尬地笑了笑,王麗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其他人則很自然地附和著:“那是那是,還是兒子好,能在身邊盡孝。”
林曉梅低頭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著。她聽出了母親話里的含義——你有出息,所以不需要我們;你弟沒出息,所以需要我們幫;但我們老了,還是要指望兒子。
這邏輯聽起來滑稽,但在這個家庭里,卻是鐵律。
飯后,親戚們陸續散去。林曉梅幫著收拾碗筷,母親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梅梅啊,你看你弟這房子,媽給他置辦得不錯吧?”
“挺好的。”林曉梅擦著桌子,頭也不抬。
“媽這輩子就這點家底,都給你弟了。”母親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感慨和自得的混合,“女兒嘛,終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還是生兒子好,能在身邊,能傳宗接代。”
林曉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擦著桌子。
“你別想太多啊,媽不是偏心。”母親拍拍她的肩膀,“你有能力,在外面混得好,媽也為你高興。但家里的這些東西,肯定得留給你弟,這是規矩,你懂的。”
懂。她當然懂。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懂。
只是懂了又怎樣呢?
那天晚上,林曉梅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躺在陌生的新房里,聽著隔壁主臥傳來的說笑聲,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她想起父親,想起那個曾經說“以后你們姐弟回來都有地方住”的男人。如果他還在,會是這樣的結果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他不在了,這個問題永遠沒有答案。
弟弟的婚禮辦得很熱鬧,三十桌酒席,賓客滿堂。林曉梅作為姐姐,從早忙到晚,幫著招呼客人、發喜糖、收紅包。她包的那兩萬塊紅包,母親當眾拆開時,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到底是當姐姐的,大方!”
婚禮結束后,林曉梅在老家待了兩天就回北京了。回程的高鐵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十一月的北京越來越冷,項目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林曉梅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然而就在她全力以赴工作的時候,公司突然傳來消息——她負責的一個重要投資項目因為市場變化,決策失誤,虧損嚴重。
雖然責任不全在她,但作為項目主管,她必須承擔一部分后果。公司扣了她三個月的獎金,還暗示如果不能盡快扭轉局面,可能會調崗。
這個打擊來得太突然,林曉梅一下子陷入了困境。為了周轉資金,填補項目的部分虧空,她不得不動用了自己的積蓄。更糟糕的是,她租住的那個一居室到期了,房東要漲價,她實在負擔不起,只能退租。
經過一番尋找,她最終在五環外找了一個合租房,只有一個十平米的單間,月租一千二。搬家那天,她看著這個逼仄的空間——一張單人床,一個小衣柜,一張折疊桌,連窗戶都是對著走廊的,心里涌起一陣苦澀。
三十六歲,在北京奮斗了十二年,她又回到了起點。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場雪。林曉梅下班回到出租屋,凍得手腳冰涼。合租的室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正在公共廚房里煮泡面,看到她回來,熱情地打招呼:“姐,吃了嗎?我煮了兩份,一起吃吧。”
“謝謝,我吃過了。”林曉梅禮貌地拒絕,回到自己的小房間。
她脫下外套,窩在床上,打開手機看工作郵件。就在這時,母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梅梅,在忙嗎?”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剛下班,怎么了嗎?”林曉梅揉了揉眉心,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這樣啊,媽想跟你商量個事。”母親清了清嗓子,“老家這邊冬天太冷了,一個人住著也孤單,媽想去城里住一段時間,享享福。你看......”
林曉梅的心一沉。她就知道,這個電話遲早會來。
“媽想去你那兒住一段時間,行嗎?”母親試探性地問,“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媽去了還能給你做做飯,照顧照顧你。”
林曉梅看著自己這個十平米的單間,苦笑了一下。照顧她?恐怕是需要她照顧吧。
“媽,我現在住的地方不方便。”她平靜地說。
“啊?不方便?你不是租了一居室嗎?”母親明顯有些意外。
“那個房子退了,我現在和人合租,只有一個單間,十平米,連轉身都困難。”林曉梅如實相告,“真的住不下兩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母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怎么會呢?你不是工作挺好的嗎?怎么還要跟人合租?”
林曉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周轉資金,所以暫時換了個便宜點的房子。”
“那......那怎么辦呢?”母親的聲音里透出明顯的失望,“媽真的不想一個人在老家待著,太冷清了。”
林曉梅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媽,曉軍家不是有三室一廳嗎?你去那兒住正合適啊,又寬敞又暖和,還有兒子兒媳照顧你。”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更加沉默了。
好半晌,母親才開口,語氣變得有些僵硬:“去你弟那兒......不太方便。麗麗剛懷孕,需要靜養,我去了怕添亂。而且你也知道,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我去了恐怕出不來。”
“那我這兒更不方便。”林曉梅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內心的情緒開始涌動,“媽,我這個單間真的住不下兩個人,我不是不想接你,是真的沒條件。”
“梅梅,你這是什么話?”母親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我是你媽!你這是要趕我嗎?”
“我沒有趕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林曉梅閉上眼睛,“媽,你想想,那套房子給了誰,責任就應該在誰身上。你把房子給了曉軍,現在他有房有家,你去那兒住不是天經地義嗎?”
“可是......”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麗麗那個人,你也見過,她不歡迎我去。上次我去住了幾天,她臉色就不好看。你弟也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看著心疼。”
“那您覺得我就不會左右為難嗎?”林曉梅突然有些想笑,“媽,您怎么從來沒考慮過我的處境呢?”
“你的處境?你一個人有什么處境?你又沒有婆婆媳婦要伺候,不用看誰的臉色。”母親的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
林曉梅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媽,我再說一遍,我現在確實沒有條件接你來住。”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你要來城里,就去曉軍那兒。那套房子是你給他的,價值一百多萬,他有責任贍養你。”
“林曉梅!”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你怎么能這么說?我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對我?”
“那我想問問,當初那套房子過戶給曉軍的時候,您問過我嗎?”林曉梅的情緒終于爆發了,“您說給就給了,現在遇到問題了,想起我來了?媽,您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是兒子,家產本來就該給兒子!”母親的聲音里帶著怒氣,“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還想分家產不成?”
“我不想分家產。”林曉梅的聲音冷靜下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但是媽,您既然把所有的家產都給了兒子,就不能再理所當然地要求女兒承擔養老的責任。我可以盡孝,可以給您生活費,可以照顧您,但那必須是在公平的前提下,在我有能力的時候。現在,您的問題應該找曉軍解決,而不是拿我當退路。”
說完這番話,林曉梅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突然松動了。
電話那頭,母親似乎被這番話震住了,好半天沒有說話。
“您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先掛了。”林曉梅沒有等母親回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放下手機,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但同時,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那些堵在心里多年的話,終于說出來了。
掛斷女兒的電話后,張桂芬坐在老家的沙發上,愣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得窗框咯吱作響,客廳里的暖氣片滋滋地響著,但她卻覺得冷,從心里往外冷。
女兒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房子給了誰,責任就在誰”、“不能拿我當退路”......這些話,她從來沒想過,也從來沒人敢這么跟她說。
可是想想,好像又有那么點道理。
張桂芬這輩子,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知道自己是農村婦女,沒什么文化,但她有她的一套生存哲學——養兒防老,傳宗接代,家產傳男,這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
她一直以為,女兒會理解,會接受,會“懂事”。畢竟梅梅從小就乖巧聽話,從來不跟家里頂嘴,有什么委屈也都憋著。
可現在,女兒變了。
張桂芬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兒子的號碼。
“喂,媽?”林曉軍的聲音里帶著睡意,顯然已經準備休息了。
“曉軍啊,媽想跟你商量個事。”張桂芬斟酌著語氣,“老家這邊太冷清了,媽想去你那兒住一段時間,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林曉軍壓低的聲音:“媽,不是我不想接您,主要是麗麗現在懷孕了,反應特別大,情緒也不太穩定。您要是這時候過來,我怕......”
“怕什么?我是來照顧你們的,又不是來添亂的。”張桂芬打斷了他,“我去了正好可以照顧麗麗,給你們做飯,打掃衛生。”
“這個......我得跟麗麗商量一下。”林曉軍的語氣很猶豫,“要不您先等幾天?等麗麗的孕期反應過了再說?”
“等幾天?要等到什么時候?”張桂芬的聲音有些急了,“媽就一個人在老家,冷冷清清的,你忍心嗎?”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曉軍顯然很為難,“要不這樣,我過兩天回去看您,給您多留點錢,您在家好好的,想吃什么買什么。”
“我不要錢,我要的是兒子在身邊!”張桂芬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姐不愿意接我,說她那兒住不下。你要是也不接,讓我去哪兒?”
“姐那兒怎么了?她在北京不是挺好的嗎?”
“她現在跟人合租,說是項目出了問題,換了個小房子。”張桂芬抹了抹眼角,“反正就是不愿意讓我去。”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媽,要不這樣吧,我跟麗麗商量商量,明天給您回話。”林曉軍最后說道,“您別急,我肯定不會不管您的。”
掛斷電話,張桂芬心里更加不安了。兒子的態度,明顯是在推諉。
第二天傍晚,林曉軍打來電話,說麗麗同意她過去住,但只能住一段時間,等麗麗孕期反應過了就得回老家。
張桂芬松了口氣,立刻收拾行李。三天后,她提著大包小包,坐了四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來到了縣城新區,來到了那套她親手給兒子的房子。
開門的是王麗。她穿著寬松的孕婦裝,臉上的妝很淡,看到張桂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媽來了,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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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來了來了。”張桂芬提著行李進門,環顧四周,“曉軍呢?”
“加班還沒回來。”王麗給她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媽,您先休息一下,晚飯我已經叫了外賣。”
“叫什么外賣?那東西不干凈,你還懷著孕呢。”張桂芬放下行李,擼起袖子,“我來做飯,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外賣已經訂了。”王麗的語氣有些生硬,“我懷孕后口味變了,只想吃外面的東西,自己做的反而吃不下。”
張桂芬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那好吧,等明天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給你燉點湯補補身子。”
晚上林曉軍回來,一家三口吃著外賣。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王麗不怎么說話,只是低頭吃東西,林曉軍則努力活躍氣氛,講一些公司里的趣事。
張桂芬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告訴自己,慢慢就好了,畢竟才第一天。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寄人籬下”。
第二天早上,張桂芬五點就起床了,習慣使然。她想著給兒子兒媳做頓早飯,于是悄悄進了廚房。打開冰箱,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些水果和酸奶。
她找了半天,終于找到兩個雞蛋和一小袋面粉,決定做點疙瘩湯。正忙活著,王麗披著睡衣走了出來,看到廚房里的情形,臉色立刻變了。
“媽,您在干什么?”王麗的聲音里帶著不滿。
“給你們做早飯啊。”張桂芬笑著說,“你懷著孕,得好好吃飯。”
“我早上不吃這些東西,會吐。”王麗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的鍋,皺起了眉頭,“而且您用的這個鍋,是我燉湯專用的,不能做其他東西。”
“啊?還有專用的鍋?”張桂芬有些不知所措,“那我換一個?”
“算了,都已經用了。”王麗轉身走回臥室,留下一句,“以后您做飯前先問我一聲,別亂動我的東西。”
張桂芬站在廚房里,手里拿著鍋鏟,感覺臉上一陣發熱。
接下來的日子里,類似的事情不斷發生。
她想打掃衛生,王麗說她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她想洗衣服,王麗說洗衣機有專門的程序,她不會用會洗壞衣服;她想看電視,王麗說電視的聲音會影響她休息。
張桂芬在這個房子里,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什么。她每天早早起床,晚晚睡覺,把自己關在次臥里,盡量不給兒子兒媳添麻煩。
林曉軍看在眼里,有時也會勸王麗:“麗麗,我媽也是好心,你別太......”
“太什么?太挑剔?”王麗立刻回懟,“我挑剔什么了?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空間,這也錯了?你媽來了以后,我連在自己家里都不自在了!”
“你小聲點,別讓我媽聽見。”林曉軍壓低聲音,“她一個人在老家也不容易,來我們這兒住一段時間,你就忍忍吧。”
“我忍?我懷著孕,我還要忍?”王麗的聲音更高了,“林曉軍,我告訴你,這是我們的家,不是養老院!”
這些話,隔著一道薄薄的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張桂芬的耳朵里。
她坐在次臥的床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這是她用畢生積蓄給兒子買的房子,可她在這里,卻像個外人。
一個月后,矛盾終于徹底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