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趕到這天晚上,寶生在醫院總共沒住上兩天,說什么也要出院。他待不住,覺得整天躺在醫院里沒勁,心里只想著賺錢。
徐杰給寶生打了個電話:“生哥,晚上要是能喝兩口,我找個夜總會,咱們過去坐會兒?!薄澳悴徽椅?,我還正想找你呢。”“咋了?”“晚上見面再說。”
說完,寶生直接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兩人約在一家剛開的夜總會。這里更像是帶演藝的酒吧,嚴格說不算什么大場子,但姑娘、節目也都齊全。不少人陸續趕來,寶生也到了。一見面,寶生看著徐杰,開口就一句:“整一杯唄?!?/p>
兩人酒杯一碰,徐杰問:“你找我有事?”
“明天你那車有空沒?”“哪個車?”“就你那輛奔馳,虎頭奔?!薄伴e著呢,干嘛?”“借我一天,我外甥女過來了,想用個車?!?/p>
徐杰多問了一句:“誰用?你用,還是你外甥女用?”
“我外甥女。跟對象鬧掰了,從廣州過來投奔我。那小子瞧不上她,嫌她家條件差。我外甥女當時就頂回去了:你有我家條件好嗎?我尋思借你車,再配個司機,去火車站接她一趟,撐撐場面?!?/p>
“行,沒問題。明天我讓大春過去?!薄澳钦f好了,明天一早別忘了?!?/p>
第二天上午九點,大春開著奔馳到火車站等著,沒多久就看見寶生的外甥女小秋。小秋二十七八歲,長得不算那種驚為天人的大美女,卻格外撩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苗條,一頭長發。這會兒正跟一個男的在車站邊上說話。
大春把車開過去,揮了揮手。小秋回頭一笑:“春哥?!?/p>
“杰哥讓我過來的,車給你開來了。你是我拉你,還是你自己開?”“你拉我吧,等我一小會兒。”“行?!?/p>
大春把車停到一邊。跟小秋說話的那男的,也就一米六幾,本地人。他盯著車問:“誰的車?”“我哥的。”“你哥?你沒跟我說過你有哥啊?!薄拔矣H哥?!薄八歉缮兜??”“做生意的,在潮州搞地皮、房地產。”
男的咽了口唾沫:“這車不便宜吧?”“還行,兩百多萬。行了,咱倆以后就別聯系了。你回家跟你爸媽做生意去吧,我走了?!?/p>
“別別別,我沒別的意思,我對你是真有感情……”
小秋直接打斷:“我跟你有什么感情?當初你在家是怎么說我的?瞧不上我媽,說她啥也不是,連我一塊兒數落。你聽我的,趕緊回家,回去養牛去吧,別打我主意了,咱倆不合適?!?/p>
“秋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咱倆再聊聊?”“沒機會了?!?/p>
小秋轉身走到奔馳旁,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一踩油門就沖了出去。
那男的當場就急了,給他媽打去電話,語氣都炸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哥開的是奔馳!當初是你把人攆走的,在咱家待兩天,你還嫌人米飯吃得多、菜點得多!現在好了,我好不容易處個對象,全讓你攪黃了!我這輩子啥也不是,就賴你!”
說完,他狠狠掛了電話,灰溜溜地走了。
車上,大春隨口問:“處了多久?”“半年多,我原先還挺喜歡他的,對他也不錯。去他家住了兩天,就把我攆出來了,說我點菜多、吃得多,讓我少吃點。我說那就不處了,他本來也瞧不上我?!?/p>
大春又問:“寶生是你什么人?”“我媽那邊的表舅。”“你這是要去哪兒?”“我跟你走唄春哥。昨天我舅給我打電話,讓我跟你走,我也不知道是去我舅那兒,還是別的地方?!?/p>
大春說:“那這樣,我先把這車還回去,再開我自己的車送你。我們領導今天要用這輛車,我得給他送過去?!毙∏稂c點頭:“行?!?/p>
車子開到七道街,徐杰正站在自己的門市門口。93 年年底,徐杰穿了一件當下最流行的長風衣款大立領皮夾克,那時候穿這個,比穿貂還有排面,一件就要八千多,快趕上一萬。他手里拿著摩托羅拉手機,另一只手拎著皮包,包里裝著三四萬現金,在那個年代,這派頭已經是天花板了。
他一米八多的個子,圓臉,微胖,正站在門口打電話:“行,我車到了,一會兒過去找你。”
剛掛電話,車正好停在跟前。小秋坐在副駕,歪著頭打量徐杰。徐杰往車里一看,小丫頭笑著擺了擺手:“二哥,謝謝啊。”
徐杰淡淡一笑:“沒事。春子,你帶她先走,回去開你自己的車送她,我開奔馳走。”
大春應道:“行,二哥。我用不用跟你一塊兒去?”“不用,你忙你的。”
小秋瞅著徐杰,嘴甜:“我聽春哥說了,你歲數不大,我叫你哥就行。二哥挺帥啊?!?/p>
徐杰笑了笑:“小丫頭挺會說話。行,你們走吧?!?/p>
說完,他繞到駕駛位,一踩油門,奔馳直接開走了。
大春笑著問:“二哥這人怎么樣?”“感覺人挺好,挺豪爽的。”“那可不,相當豪爽。怎么,覺得他帥?”“還行,車跟人挺配。走吧,我跟你走?!?/p>
兩人開上大春新買的白色捷達,把小秋送到了寶生那兒。
一下午很快過去。到了晚上,寶生給徐杰打去電話:“忙完沒?”“我出來跟博哥他們辦點事?!薄澳銕c回來?”“不一定,怎么了?”
寶生說:“正好我外甥女來了,一會兒找個地方,咱一塊兒吃個飯?”“晚上不一定幾點能完事?!?/p>
“那沒事,我們先找地方,你不管忙到幾點,過來就行,哥幾個等你。先去飯店吃飯,趕上就一塊兒吃,吃完再去夜總會。我跟你說,我外甥女唱歌老好聽了,專業的,學了五年半唱歌,晚上給你露兩手。”
徐杰應道:“行?!?/p>
晚上八點多,寶生、大平、二平、趙野、高武等人先去了夜總會。徐杰這邊,則由大友子、大春、鐵錚、瞎子陪著。
快到九點,徐杰忙完,打電話問清地址,得知幾人都在夢姐開的「夢都夜總會」。
徐杰把車停在門口,剛往里走,夢姐就在吧臺那邊朝他揮手:“二弟?!?/p>
兩人一握手,夢姐笑著說:“都給你生哥安排好了。你外甥女長得真漂亮,我剛才過去敬了兩杯,小丫頭挺活泛,說要上臺給你唱兩首歌,我特意讓她等你來了再唱。就等你了,趕緊進屋坐,都是你身邊的朋友,還有寶生的幾個兄弟,我沒多叫外人?!?/p>
徐杰點頭:“行,一會兒賬我來結?!?/p>
夢姐一擺手:“不用,你來了姐給你免單,回頭再說?!?/p>
進到卡包,小秋立刻迎上前:“二哥可算來了,就等你呢?!?/p>
“你這也太熱情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二哥,快坐快坐。” 小秋麻利地挪出位置,“二哥你挨著我舅坐,別整得生分?!?/p>
寶生已經把酒起開:“就等你開席,我點了兩瓶洋酒,咱倆喝。”
眾人落座,先干了三五杯啤酒,又換洋酒,跟著再懟兩杯白酒。那個年代喝酒不講究,能喝、敢喝、喝得醉就行。小時候窮,都是先喝白的再灌啤的,不喝迷糊就跟沒喝一樣;長大了,還把能喝雜酒、拼酒量當成一種本事。
酒喝得差不多了,小秋端起一杯白酒走過來:“二哥,我敬你一杯。我自己平時喝,一瓶啤酒都頂不住,但今天跟二哥喝,這杯白酒我也能干?!?/p>
兩人一碰杯,小秋仰頭一飲而盡。
“二哥喜歡聽什么歌?我給你唱一首,不為別的,就沖今天二哥給老妹面子,把大奔馳借我撐場面?!?/p>
寶生在旁邊插嘴:“我兄弟愛聽……”
徐杰打斷:“你隨便唱,唱啥都行?!?/p>
“那我就隨意發揮了。我唱那個《十個男人九個傻、七個呆八個壞》,行不?”
說完,小秋徑直走上舞臺。夢姐這邊熟,主持人很自然把麥克風遞給她,還叫了幾個伴舞上來。底下客人不認識她,只當是新來的歌手??伤婚_口就鎮住全場 —— 專業學過五年半,嗓子好、臺風穩,站在臺上又會扭又會跳,各方面都透著專業。
大春嘴快,隨口一句:“你外甥女以前是坐臺的?”
寶生一愣:“不是啊,你這話啥意思……”
“我是說歌唱得太專業了,” 大春連忙解釋,“就只有坐臺的才不怯場,二哥你能明白不?”
旁邊人打趣:“大春,不會說話就閉嘴,明兒給你找個坐臺的媳婦?!?/p>
大伙都沒往心里去,只顧著夸小秋唱得好。
第一首唱完,小秋又唱了首李玲玉的《男人愛瀟灑,女人愛漂亮》。這首歌當時火遍大街小巷,一開口,全場直接炸了。
底下不少男客紛紛站起來,有舉酒瓶子的,有脫了上衣光膀子的,原地轉圈喊:“唱得好!老妹唱得太牛了!”
服務員都看懵了,連忙勸:“哥,別這樣。”
有人起哄:“打賞!賞一百二百!”也有大方的,直接跑上去給小秋套花環。
人群里,一個二十八九到三十歲左右的小子,碰了碰身邊人:“樂哥,相中沒?挺有味道,我來好幾回都沒見過?!?/p>
被稱作樂哥的瞇著眼打量:“長得挺巴適。雷子,把經理喊來?!?/p>
經理一過來,樂哥直接開口:“這女的頭回來的?以前沒見過。讓她下來,拿一千塊錢,過來陪我喝兩杯,快去?!?/p>
經理一臉為難:“哥,這真沒法叫。她是前面卡包徐杰二哥帶來的朋友,過來玩順便唱兩首,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樂哥眉頭一皺:“誰是徐杰?沒聽過?!?/p>
他們是饒平縣來潮州玩的,問了一圈,誰也不知道徐杰是誰。
樂哥索性自己站起來,抬手往舞臺上一指,扯著嗓子喊:“那誰,下來!”
正好是歌曲間隙,伴奏還沒停,小秋聽見喊聲,下意識往下瞅了一眼,擺了擺手:“喊我呢?”
她這一回頭,徐杰他們全都回頭望去,還以為她認識對方。
“誰啊?”
寶生也站起身,順著方向一看 —— 那小子光著膀子,后背、前胸紋滿了那種年代常見的線條紋身,像鉛筆畫的簡筆畫,身上臟兮兮的,還在底下咋咋呼呼擺手。
寶生盯著樂哥,抬手一指:“你吵吵啥?你認識她?”
“我認不認識關你屁事?我喊她怎么了?”
“喊啥?人家正唱歌呢。你不認識就給我老老實實坐著!叫喚什么?”
“我樂意叫喚,咋的?我就叫喚了,敲里哇的!這地方是你們家開的?”
兩人一罵開,周圍所有人都回頭看了過來。
再看徐杰這邊,桌上啤酒瓶、白酒瓶擺得滿滿當當,高武幾人腰里別著卡簧,瞎子和鐵錚后腰上的槍刺直接亮了出來。
徐杰眼神一沉,對寶生說:“寶生,你站著別動,其他人跟我過去!”
對面一下子站起來十八九個人。經理、內保,還有夜總會老板夢姐全都僵在一旁,眼看兩撥人就要圍上去,夢姐和經理趕緊沖上來攔。
“徐哥,別別別!有話好好說!”
“姐,沒事,我過去看看。有人罵咱們兄弟,大伙都過去瞧瞧,到底什么意思。”
一群人 “呼” 一下圍了過去:“咋的?你敢罵我們?”
對方一點沒怵,眼看人沖過來,舞臺上的小秋急得蹦起來喊:“舅!不行我過去!”
“過去啥?你站那兒別動,不用過來,我們處理?!?/p>
徐杰走到跟前,背著手,慢悠悠打量著對方。那桌坐了八九個男的,中間一個三十二三歲的男人,穿件花襯衫,抱著胳膊,仰著腦袋斜眼看他,正是那個樂哥。剛才罵人的小子站在旁邊,瞪著眼,手往腰上一叉。
“你剛才罵誰呢?”
“誰搭腔我就罵誰,就罵你們,咋的?”身邊一群人跟著哄堂大笑。
徐杰淡淡開口:“哥們要是喝多了就直說。這是我姐開的場子,我動手等于砸我姐的買賣。給大伙個面子,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p>
“我給你道個屁歉!你動我一下試試?我讓你直接銷戶在這兒,橫著出去,你信不信?”
徐杰回頭看了一眼夢姐。夢姐抱著胳膊,冷著臉一擺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不用給我面子,你們隨便。
徐杰轉回頭:“哥們,跟我出去說?!鄙焓忠话炎ёΨ礁觳病?/p>
“你給我撒開!”
鐵錚在后邊拎著槍刺,一看對方敢掙,槍刺直接朝他臉上劃了過去?!按汤病?一聲,臉皮當場就劃開了,肉皮翻著,血瞬間就下來了。
對方還在撕巴,可臉都破了依舊嘴硬。瞎子、高武、大友子等人一看,二話不說,拳頭、啤酒瓶、白酒瓶子,噼里啪啦全往這小子身上砸。后背、后腦勺、后脖子,沒一處落下。十多個人,也就五秒鐘,直接把人干趴在地,后腦勺全是血。
樂哥這才慢悠悠站起來,背著雙手:“差不多就行了。你們哪個是領頭的?”
徐杰盯著他:“怎么,還沒打夠?”
“都停下,讓你這幫兄弟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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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一擺手,語氣冷得嚇人:“繼續揍,把腿給我打折,按住往死里打!”
樂哥冷眼盯著:“你再打一下試試。”
“兄弟,你從哪兒來的不重要,到了這兒就得夾著尾巴做人。跟誰耍橫呢?我沒揍你,是給你臉。你在這兒站五分鐘,還能這么硬氣,我今天管你叫爹。你想找人,盡管打電話,我等你五分鐘。找不來人,看我怎么砍你?!?/p>
樂哥咬牙:“打電話就打電話,你們等著!”他掏出手機就撥:“喂,分公司嗎?我在鳳凰城旁邊夢都夜總會,有人聚眾打架,還拿刀要砍我,趕緊派阿瑟過來,人特別多。對,我就在這兒,來了再說我是誰,盡快!”
徐杰看著他,輕輕一句:“這下你麻煩了?!?/p>
“麻煩個 der!我告訴你我是誰,怕嚇著你!”
話音剛落,徐杰 “啪” 一個大嘴巴子,直接給他扇得一栽歪。
“你等著!”“我等著。”
徐杰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往門口一站,氣場直接壓住全場。
剛才罵人的小子叫雷子,這會兒已經渾身是血,胳膊基本廢了,腿被踹了好幾下,腳脖子被人抬起來,有人拿鎬把對著膝蓋 “咣咣” 又是幾棒子,徹底站不起來了。
夢姐過來勸:“你們趕緊停手吧?!鞭D頭打了 120,把傷最重的抬上救護車。救護車剛到,阿瑟也到了,三輛車下來七八個人,背著手問:“誰打架?誰報的阿瑟?”
夢姐上前:“屋里兩伙客人喝多了,起了點沖突?!?/p>
領頭的阿瑟隊長一進屋,眼睛一亮,直接喊:“杰哥,你咋在這兒?誰打架了?”
徐杰往屋里一指:“屋里戴眼鏡那個,剛才跟你擺手呢,認識不?”
“不認識。” 隊長轉向報案的樂哥,“是你報的案?”“對,我報的。”“誰打的你?”“門口跟你說話那個?!薄按蚰膬毫??”“打我一嘴巴子,我兄弟被打得渾身是血,他們還拿刀砍人,你們管不管?”
隊長淡淡一句:“走,都回分公司做筆錄,看看怎么處理?!?/p>
樂哥一看阿瑟不向著他,立刻壓低聲音:“哥們,你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誰。”
“你誰???”
“聽過饒平縣不?我是縣公司一哥家的孩子,饒平大少!這身份夠不夠?我到潮州來,被黑社會打了沒人管?你自己看著辦!”
阿瑟隊長直接笑了:“你這事兒我管不了。要么給你爸打電話找人,要么找我們領導。對不起,我管不了,我們走了?!?/p>
樂哥急了:“你叫什么名?”
“我姓楊,這是我電話號,你記著。”“我肯定記著!我告訴我爸,馬上扒了你這身衣服!”
“行,我等著你來扒。”楊隊長沖徐杰擺了擺手:“杰哥,我走了,面子給你留足了,換別人早全帶回去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哪天我找你?!?/p>
楊隊長帶人直接撤了。
樂哥還在扒拉手機:“你等著,看我怎么找人治你們!”連打四五個電話,全是不在服務區。
徐杰慢悠悠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打完了?還找誰?接著打啊?!?/p>
“我不找了!咱倆今天這仇結下了,回頭看我怎么找你!我現在能走不?”
“不找人了?沒人接你電話?”“電話沒接,接了要你命!”
“反正都是要我命,那我先出出氣。記著我名,我姓徐,叫徐杰?!?/p>
徐杰一把薅住他衣領,“咣咣咣” 又是四五個大嘴巴子,扇得他嘴都合不上,下巴跟脫臼了一樣。
徐杰往后一撤步,指著他:“我等著你來找我,盡快找人,聽明白沒?今天大伙都看著,我扇你這么多嘴巴子,別慫?!?/p>
隨后沖大春一擺手:“把賬結了?!?/p>
當晚,徐杰帶著兄弟們上車離開,一路沒人說話。車子一倒,各自散開。
樂哥在門口還不服氣,又撥了四五個電話,依舊沒人接。實在丟不起人,趕緊帶著人撤了。他們開的是一輛奧迪 100,兩輛紅旗轎。93 年能開上奧迪 100 的,絕對不是一般家庭,當年這車要四五十萬真金白銀,就算一年掙幾十萬上百萬的老板,都舍不得買。
徐杰他們回家,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多。剛一睜眼,電話就響了,陌生號碼。
“喂,老弟是徐杰不?”
“不是,你誰?”
“我姓曹,叫曹大波,你聽過我沒?”
徐杰語氣平淡:“沒聽過,有事直接說?!?/p>
曹大波開口就來者不善:“你挺猖狂啊。我老家潮州本地的,后來搬去饒平做買賣,饒平所有礦山,全都得按月給我上供,不給錢就別想干,礦車都下不了山,我直接設卡堵著。昨天晚上我老弟小樂,在潮州被你打了,還扇了好幾個嘴巴子,有這事吧?”
徐杰淡淡一句:“有又怎么樣?”
“冤家宜解不宜結。今天晚上八點,我回潮州,聯合幾個本地老朋友,咱見一面談談。給面子你就來,不給面子,咱就換種方式解決,行不?”
“八點?行,地方定好告訴我,我有空就去。沒別的事我掛了?!?/p>
電話那頭,小樂湊過來小聲問:“曹哥,他沒給面子?”
曹大波冷笑一聲:“沒事,老弟你看著。今晚在潮州,我不給他胳膊卸下來,就算他命大。他服軟,就拿二三十萬了事;敢跟我裝,我一把五連子,直接給他腦袋打稀碎。不把他打服,我名倒著寫?!?/p>
“哥,晚上就看你的了?!?/p>
“混社會這么多年,誰敢跟我這么橫?”
傍晚六點多,曹大波真就來了潮州。他沒吹牛,饒平縣少說七八個礦,每個月都得給他三千兩千,一個月穩穩五六萬進賬,手底下二三十個兄弟,能打的就有十五六個。他找人的路子也邪門,專找那些胳膊腿斷的、有重病的六七十歲老頭老太太,往礦道中間一橫,礦老板懶得糾纏,大多愿意花錢消災。
一到潮州,他就聯絡了不少本地老混子,還對外放話,說自己是幫饒平縣大少辦事。不少人想借著這事闖名氣,紛紛過來幫忙。他湊了七八個本地二流頭子,再加三四伙開歌廳、開洗浴的,攏共三十五六號人,在飯店里等著徐杰。
等人的時候,曹大波對身邊人說:“你們都幫我打幾個電話,別光我自己催,讓他有點壓迫感。你們都是本地的,打電話叫他趕緊過來,就讓他知道害怕。”
七八伙本地老混子,挨個給徐杰撥電話,說辭都差不多:“徐杰,我是 ×× 街的 ××,你知道我不?我跟曹哥在飯店等你,趕緊過來,就差你了?!?/p>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后來徐杰直接不耐煩了。最后一個混子還催:“你快點?!?/p>
徐杰只回了一句:“等著就完了。”
掛了電話,寶生在旁邊琢磨:這里面關鍵點很清楚 —— 領頭的是外縣來的,但本地老混子不少。徐杰怕不怕這些人?真要闖這個局,就得有股子狠勁。想在社會上讓人豎大拇指,說徐杰有剛、有膽,就不能帶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去。
結果徐杰真就只帶了鐵錚、瞎子兩個人,開著那輛虎頭奔,直接停在飯店門口。
三人下車,往屋里一掃,一樓坐了不少人,七八個小子斜著眼打量他們:“上樓吧。”
“走。”
鐵錚隨手把衣服一撩,懷里五連子的木把露了出來。那幾個小子一看,當場就蔫了,縮回頭不敢再吱聲。
剛進走廊,就聽見包廂里吵吵嚷嚷,有人吹牛,有人聊誰家姑娘好看、哪家歌廳便宜。
徐杰一推門進屋。曹大波認識徐杰,徐杰卻想不起來他是誰。
“老弟,來了。大伙往前湊湊。你好,我曹大波,白天給你打電話的。就你們仨?那行,請進?!?/p>
徐杰回頭示意了一下,鐵錚和瞎子根本沒進屋,就在門口一左一右站著,梗著脖子往里瞪。
“進屋唄,吃口飯,喝點酒聊聊。”
“不用,他倆不吃,咱們聊就行?!?/p>
“那不管他們了,進來坐?!?/p>
這幫老混子最講究擺排場,曹大波開始挨個介紹:“光哥,這位你認識吧?本地的?!?/p>
光哥笑道:“太認識了,徐杰二弟,北城現在混得最猛的。名氣、為人都沒的說,我早聽過你。你應該也知道我吧?”
徐杰只是淡淡擺手:“你好。”
曹大波又介紹一圈,徐杰看不順眼的,連瞅都不瞅,頂多點個頭。一屋子老混子,臉色當場就不好看了。
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桌,老混子們紛紛上桌。曹大波坐主位,徐杰坐在門口,兩人正對臉。
“刀哥,來,頭一杯酒,大伙先干了,再談正事?!?/p>
所有人都干了,徐杰就輕輕抿了一小口。
“你有事快說,我一會兒還有別的事?!?/p>
曹大波臉一沉:“我弟弟那事,怎么解決?你著急,我們也著急。打小樂,打得太沒面子了?!?/p>
“你想怎么解決?”
“三十萬。咱交個朋友,將來你有事,給我打個電話就行。當然,這錢你不想拿也可以,不拿,那就事上見,江湖事江湖了?!?/p>
徐杰笑了:“沒錢,也不想給。我打了他,再給他錢,那我打他干什么?我不能白打。我打誰,也沒給過錢。要是饒了他還得倒貼錢,我當初何必動手?”
“歲數小,我可以理解。但這么多雙眼睛看著,這事能就這么算了?能算了,我也不用坐在這了?!?/p>
徐杰往椅背上一靠:“你們這么多人,我們就哥仨來的。誰手里有槍,有刀,你就站起來扎我兩刀,有槍就崩我兩槍,把我打銷戶,這事就算完,多解恨?!?/p>
曹大波一拍桌子:“你能好好說話不?能不能好好說話?老弟,我今天把話撂這 —— 我們這么多人來,就沒想跟你善了。好好談,啥都好說;敢跟我叫板,你自己瞅瞅這一屋子人,還收拾不了你一個?你往后,還想不想在潮州待了?還想不想在社會上混了?”
徐杰剛要開口,門外小樂來了。
他是饒平縣公司大少,平時在老家,朋友兄弟全圍著他轉,走到哪兒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在潮州或許沒人買他賬,可在本地,不管社會人還是老板,誰敢不給他爹面子?
身邊跟著四五個富二代朋友,小樂雙手往兜里一插,進門就喊:“姓徐的!我今天要是聽曹哥的,直接從縣公司帶二十人過來,到潮州把你抓回去,直接給你銷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跟我倆犟什么?你真以為你硬實?”
徐杰回頭看了他一眼。曹大波連忙擺手:“老弟,別跟他吵,哥在這兒呢。你多余露面,去旁邊屋坐著聽著就行,看哥怎么收拾他。”
“曹哥,你過來。”
小樂繞到曹大波身邊,歪著頭盯著徐杰:“我叫你一聲徐杰老弟,今天不拿你當外人。社會事社會了。我找人打聽過你,你在潮州辦的那幾件事,確實挺叫好,社會上認可你的人也不少。但這事要是按你那說法解決不了,行,你走你的。我把話撂這兒 —— 從明天開始,你看你能不能過消停,在潮州還能不能站得住腳?!?/p>
“行,我知道了?!毙旖茳c點頭,起身就要走。
曹大波沒吭聲,他找來的本地老皮子光哥開口了。這人五十四五歲,挺著大肚子,滿嘴油光,叼著煙,四平八穩往那一坐:“弟啊,我跟管你們這片的劉經理關系賊好,我知道你也認識他。頭天喝酒我還聊起你,你劉哥對我特別尊重。這點小事,你解決了得了。你歲數小,這一屋子人都比你大,你低個頭認個錯能咋的?正是學事做事的時候,別誰面子都不給,將來在社會上不好走?!?/p>
旁邊七八個老皮子跟著附和:“就是,給臉不要臉。依我看,進屋就該打,跟誰倆呢!”
徐杰本來要走,被他們叨叨了足足兩分鐘,反而不走了,就站在門口聽著。
曹大波一看有戲:“兄弟,要走就走,不走就回來坐。酒還沒喝完,剛才大伙都干了,你就抿一口?;貋戆丫聘闪?,咱有的聊。”
徐杰想了想,走到桌前沒坐,環視一圈:“我聽明白了。我要是沒個說法,就算出這屋,明天你們也得琢磨著收拾我?!?/p>
“我可沒這么說,但也差不多。你讓咱沒面子,咱以后也不能讓你好過?!?/p>
“那行,你這么說就好辦。別人我不問?!毙旖芴忠恢覆艽蟛?,“姓曹的?!?/p>
“咋的?”
“我就讓你看看?!?/p>
徐杰動作快得嚇人,誰都沒反應過來,伸手從懷里掏出五連子,“咔嗒” 一擼槍膛,瞄準的不是曹大波,而是小樂。
他一動槍,鐵錚和瞎子在后頭 “哐哐” 兩聲,也把槍拽了出來。三人三把槍,直接壓住全場。
“都別動!”
有幾個老皮子剛站起來,瞎子直接把槍頂在一人腦門上:“坐下!”鐵錚也吼:“全都別動,老實坐著!”
曹大波盯著徐杰:“你打他試試!”
“草擬嗎的!”
徐杰一槍直接轟了出去。
小樂嚇得想往曹大波身后躲,整個人都僵了。他從小嬌生慣養,含著金鑰匙長大,同學朋友圍著轉,放屁都有人捧,作為縣太爺家大少爺,哪受過這種場面。
這一槍沒往死里打,正中大腿。五連發是扇面,“嘣” 的一聲,小樂 “撲通” 一聲癱坐在地上,褲腿瞬間被打爛一個大洞,血肉模糊,地上一下就濕了。
“哎呦!曹哥!”
曹大波做夢都不敢想 —— 徐杰真敢開槍,還真敢打。
徐杰槍口一轉,又對準曹大波:“這就是我的意思。明天也好,啥時候也罷,要找我的盡管來。把今天看見的,都記心里。我臨走再問你一句 ——服不?”
一屋子老皮子有的低頭,有的偷瞄。都是五十多歲的人,見過場面,但真碰上敢開槍的,也慌了,嘴上還硬撐:“兄弟,我老弟身上有傷,別的不說了,你們先走,有事兒明天嘮,行不?”
“沒服唄?我再問你最后一遍,服沒?”
徐杰不等他回話,“啪” 又是一槍,直接打在曹大波腿上。曹大波連人帶椅子 “哐當” 一下被掀翻在地。
屋里徹底炸了。光哥當場就軟了,連忙求饒:“兄弟!明天不找你了,絕對不找了!哥這歲數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玩你的,光哥錯了,今天喝多了來錯地方了,別跟哥一般見識,行不?對不起,兄弟,對不起!”
徐杰三人轉身就走,順著走廊下樓。身后一片慌亂:“快打 120!快點!腿流血了!”
其實也沒必要逼他們一個個磕頭認錯,這事跟這幫老皮子關系不大,他們也就是吹吹牛、裝裝面子,真到玩命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
上車之后,瞎子忍不住問:“二哥,其實真多余打他。不給面子就已經夠了,明知道他是縣太爺的大少,你給他這一槍,不是給自己惹天大麻煩嗎?”
徐杰望著前方,語氣沉得嚇人:“我怎么能不打?我都要走了,你沒看出來?我今天要是不打這一槍,屋里那幫老皮子出去,嘴能把我講死。我轉頭一走,他們就到處宣揚,說我徐杰服軟了、怕了,那我以后還怎么在潮州立足?又是外縣的,又是本地老混子,真當我好拿捏?要是連這點脾氣都沒有,那就別在社會上混了。瞎子,你記著 —— 咱啥背景沒有,不光是我,還有你們,誰都靠不著,靠自己混到今天。前怕狼后怕虎,還混個什么勁兒?”
鐵錚在旁邊一聲沒吭,只是默默看了徐杰一眼。
哥仨心情都悶得厲害,心里也清楚,這事兒100% 要炸,但事已至此,沒回頭路了。遇上了,就得辦,既然已經打了,就別想別的。
快到家時,瞎子和鐵錚安慰道:“二哥,沒事,大不了花點錢擺平。”
“行,你倆先回家吧?!?/p>
徐杰擺了擺手,兩人先走了。
可這事,哪是花錢就能輕易擺平的。徐杰拿起電話,直接打給博哥。
“博哥,還沒睡吧?”
“剛洗完澡,準備睡了,咋了?”
“我出點事,電話里說不清楚,見面跟你說。”“現在快十一點了,你來我家樓下,就我自己,過來嘮。”
“行。”
沒一會兒,博哥下樓,坐進徐杰的奔馳副駕,點上煙:“咋回事?”
“哥,你們饒平縣有個小樂,你認識不?”
“哪個小了?”
“就是縣公司那個大少?!?/p>
“認識啊?!?/p>
“關系咋樣?”
“談不上多好,見過幾面。怎么了?”
“那小子太狂,說話全是放狠話?!?/p>
“他得罪你了?還是跟你起沖突了?”
“沒有…… 就是今晚,他被我崩了一槍。”
博哥臉色一下就變了:“你把小樂打了?還拿槍?打哪了?為啥???到底怎么回事?”
徐杰把夜總會起沖突、晚上飯店擺局、老皮子圍攻、自己被逼開槍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博哥狠狠彈了下煙灰:“我最近跟你說啥了?讓你穩點!”
“哥,你也不想想昨晚那局面……”
“什么局面都好,你就算忍他一手,過后讓兩個兄弟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腿打折都行,打完一跑,我幫你擺平。你倒好,明睜眼漏,這么多人看著,咣咣兩槍就干上去了。你不想活了?再怎么說,他家里是什么背景?事都辦到這份上了,眼下怎么收拾?我從晚上看完新聞眼皮就一直跳,你是真一點不讓我省心。打得嚴重不?”
“距離不算近,打腿上了,當時就摔地上了?!?/p>
博哥深吸一口氣:“你怎么辦 —— 這兩天先躲起來,別露面,我來給你出頭辦。能花錢壓下去最好,要是壓不住,我可提醒你,直接上外地躲一陣。這不是開玩笑,他家里老爺子真要是較真,后果你扛不住。我盡量幫你周旋,你先走吧。”
“哥……”
“啥也別再說了?!?/p>
徐杰開車離開。博哥之所以這么拼命保他,也是有原因的 ——之前徐杰為了博哥,在廣州自己往身上扎了兩刀,一聲沒吭,是能拿命換交情的兄弟。
掛了電話,博哥立刻打聽小樂的去向,連夜趕往醫院。那會兒已經凌晨十二點多,小樂還在昏迷。潮州那幾個富二代一看見博哥,連忙迎上來:“博哥來了。”
博哥帶了五六個人,進門就壓著聲音說:“打他的是我弟弟,這事別往外傳,別聲張。你們心里都明白我為啥來,也不是傻子。尤其別嘴欠,跟他家里老爺子、跟外人亂講。咱作為朋友,能解決就解決,實在解決不了,也不用你們摻和。能聽懂不?”
眾人連忙點頭:“懂,博哥,我們誰都不會說。”
“我把話放這 —— 誰要是在背后捅咕、亂說話,別怪我博哥翻臉。你們都有買賣,真到哪天我收拾你們,誰都不好受,聽懂沒?”
“聽懂了!”
一群人先把口風死死按住。一直等到凌晨兩點多,小樂才在病房里慢慢醒過來,有了點意識。博哥和小強子進屋,門 “啪” 一聲關上。博哥拉過椅子,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小樂虛弱地開口:“博哥……”
又緩了半個多小時,他才能正常說話。
博哥直接開門見山:“咱倆聊聊。我來也沒提前打招呼,給你拿十萬塊,放枕頭邊了,這是存折,回頭你自己取?!?/p>
“哥,不用提錢?!?/p>
“打你的是我弟弟徐杰,這事你想怎么解決,有什么要求,你盡管說,我盡量給你辦?!?/p>
小樂眼睛一下子瞪起來:“你弟弟?打我的是徐杰?”
“是我兄弟,說白了,就是跟著我混的?!?/p>
“哥,咱哥倆也認識,按理講也算一個圈子的,不管父輩關系還是別的,都該互相照應。你不得向著我嗎?你自己看看,給我腿打得都快爛了,再近點都露骨頭了,我這腿將來廢不殘廢都不知道。你說我該咋解決?哥,我聽聽你的意思?!?/p>
博哥沉聲道:“你說個數,錢我給你拿,肯定不虧待你?!?/p>
小樂搖了搖頭,語氣冷得刺骨:“我一塊錢都不要?!?/p>
“那你想怎么樣?”
“我想讓他銷戶?!?/p>
博哥眉頭一皺:“你怎么讓他銷戶?這事,你還沒跟你爸說吧?”
“我只要跟我爸一說,不用找別人,直接走白道治他,讓阿瑟抓他。他拿槍打我,我必須讓他銷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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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哥看著小樂,語氣一下冷了下來:“今天我人都來了,你跟我說這些干啥?多余不?你就當我沒來過。行,你想怎么鬧隨你便,這事我也不跟你掰扯。我來都來了,你一點面子不給,那我也沒辦法。我臨走就提醒你一句 —— 你非要往大了鬧,隨便,我管不了。但我把話放這:你爸肯定辦不成這事,他辦不動的,有我在,照樣辦不動。你盡管試試。”
小樂咬著牙:“行,我找我爸。”
“好,我知道了。那你跟你爸說去吧,早日康復。”
博哥轉身就往外走。到了走廊,小強子跟上來:“博哥,這事……”
“你不用在這說別的,該陪他陪他,也不用幫我勸了。看他這態度,我管不了,只能自己解決?!?/p>
“這事不好辦啊,他真要找他爸……”
博哥眼神一沉:“他有爸,我也有靠山。你回去陪他吧?!?/p>
“行,哥,你慢點?!?/p>
小強子回了病房,博哥一出醫院,立刻掏出電話,打給了父親身邊的秘書。
“叔,睡了吧?”
“都幾點了,不睡覺干啥?”
“這時候我不好打給我爸,只能聯系你?!?/p>
“你小子,什么事?”
博哥把徐杰開槍打小樂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說了。
秘書一聽就皺緊眉:“要不這孩子你別保了,讓他先跑一陣。叔這邊幫你打兩個招呼,市局、分局簡單壓一壓。說實話,這事絕對不是小事。”
“叔,他走不了。我打這個電話,就是讓你幫我想辦法,怎么都得給我辦下來。”
“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給你爸也出難題嗎?這怎么擺?怎么解決?鬧著玩呢?”
博哥語氣斬釘截鐵:“叔,你看著辦。我就一句話:他是我過命的兄弟。我跟你說過,廣州那回,他為了我,自己往身上扎兩刀,一聲沒吭。咱們都是從年輕過來的,交朋友、處兄弟,不就是從二十來歲交到五六十歲,一直到死嗎?這兄弟我認下了,認一輩子。他沒爹沒媽,我當哥的不管他,誰管他?他能為我去死,我怎么就不能為他扛事?就算天塌下來,我辦到哪算哪,實在辦不成,他也不會怨我。但我要是因為難就不敢辦,那還叫什么當哥的?”
秘書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叔說你啥好。你今晚先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我跟你老爺子碰一碰,研究怎么解決。實在不行,我去一趟饒平縣公司?!?/p>
“叔,你最好現在就辦。我剛從醫院出來,那小子一點面子不給。他要是給面,今晚給錢就完事了,可他不。我怕他明天一早就找人,你看怎么整?”
“這大半夜的,我找誰去?”
“我不管,叔你肯定有辦法。你要是沒辦法,我有辦法?!?/p>
“你有啥辦法?”
“叔,我不是逼你。今天晚上你不幫我搞定,我現在就弄把槍,回病房給他一槍,這事我自己扛。抓徐杰就得先抓我,你看我敢不敢。”
秘書急了:“你跟我倆犯驢呢?作死呢?你也不想好了?”
“反正我就這一個兄弟,我認死他。你管不管?”
“行了行了,你別沖動。叔想辦法,馬上想?!?/p>
掛了博哥的電話,秘書立刻一個電話打出去:“老趙,你知道我是誰吧?你去洗把臉,抽自己兩個嘴巴子,清醒清醒。我問你:饒平縣報上來的那個老一的項目材料,批了嗎?”
“沒批,先壓著呢?!?/p>
“多大工程?”
“1.6 億。”
“行,你現在立刻回辦公室,把那條子、那堆材料全送我家里來,我連夜審批,我要看。說白了,就是三哥要看。趕緊拿過來。”
秘書媳婦被吵醒:“你干啥啊,大半夜的?”
“還能咋整?這孩子,我比待親兒子還上心?!?/p>
不到一小時,材料真送來了厚厚一沓。
“先放我這。誰問,就說我扣下了;領導要看,就說不合格,隨便找個理由。要是問哪兒不合格、怎么改,就說多處不合格,聽懂沒?”
“聽懂了?!?/p>
“明白就好,回去吧。”
秘書點點頭,又撥通饒平縣公司老劉的電話:“領導休息了嗎?”
“在家剛看會兒材料,這么晚打電話有事?”
“咱家領導讓我給你打個電話,有個情況提前跟你透個氣。”
“什么情況?”
“你報上來的那個項目材料,咱領導看了,說不合格?!?/p>
“不合格?怎么可能不合格?我親自審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領導說不合格。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p>
老劉當場就急了:“老弟,這都快三點了,你打電話告訴我材料不合格?有你這么辦事的嗎?你要是有別的事,就直說!咱哥倆還至于掖著藏著?”
“大哥……”“我也不是糊涂人,能辦的、能解決的,你就吱聲。”
“這話我真不好開口。這樣吧,今晚先這樣,明天一早我再請示領導,給你回電話。”
“行,我等你消息?!?/p>
電話一掛,老劉一晚上沒合眼:“這是什么意思?故意卡我?”
沒過多久,秘書給博哥回了電話:“我不能告訴你具體怎么操作,但眼下,我只能幫你拖一段時間。你讓你那兄弟趕緊走,聽懂沒?他走了,我才好操作。相信叔,最多一兩個月,我準讓他平安回來。他要是還在這兒,對方真動真格把他抓進去,那就難辦了,人在里面不好操作,明白嗎?”
“他走不了。我讓他藏起來行,離開潮州肯定不行。”
“藏起來也行,你先這么辦。這邊我幫你頂著。但我告訴你,這事完了之后,適當也得給對方拿點補償?!?/p>
電話一掛,博哥正忙著通過父親的秘書暗中運作,可他萬萬沒想到,躺在醫院里的小樂,壓根就沒打算找他爸。不管是琢磨透了博哥來醫院的用意,還是自己心里有數,他自始至終都沒準備驚動家里。
小樂在病房躺了一整夜,幾乎沒合眼。
第二天一早八點,博哥父親的秘書都已經準備好要去匯報、壓事了,小樂卻在醫院憋出個大招 —— 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潮州二少浩哥。
“哥,起了嗎?”“剛醒,你誰?”“我是小樂?!薄芭?,你好?!薄案?,我丟大面子了,還讓人打傷了。”
浩哥一聽就認真了:“咋了?什么情況?”
小樂把徐杰怎么開槍打他、自己受的委屈,連同昨晚博哥來醫院的強硬態度,一五一十全說了。
浩哥聽完,沉默片刻:“我跟小博的關系,你也知道。他爸是老三,我爸是老二,平時接觸不多。他爸強勢,我家老爺子隨和,這些年沒什么深交。我幫你問問、溝通一下,行不行?”
“浩哥,兄弟這么多年一直聽你的,你說啥是啥。這事你必須得管我。”
“我知道,我盡量幫你?!?/p>
另一邊,博哥父親的秘書已經進了辦公室,老爺子正陪著兩位客商,秘書拿著材料在旁邊等候。就在這時,博哥的手機突然響了。
“浩哥,你好。”“在哪呢?”“剛從家出來?!薄皝砦夜巨k公室。”“行,等我。”
博哥掛了電話,進門招呼:“浩哥?!薄白?,喝什么茶?”“我自己來。”
倒完茶坐下,浩哥直接開門見山:“博弟,有個叫徐杰的,跟你什么關系?”
“我兄弟。”
“這事我就不繞彎子了,小樂跟我關系很好,差不多就得了。社會上的盲流子遍地都是,抓過來用用就行,用完適當扔了,怎么還當真兄弟處上了?哥知道你重義氣,是圈里的另類,但得分對誰。自家圈子的朋友出事,你還胳膊肘往外拐?太不講究了。聽哥的,跟小樂處好,不管是父輩關系,還是咱們自己,都能越走越高。你跟徐杰這種人混,保他、幫他,純屬把自己玩低了。他能干什么?除了給你惹麻煩、闖禍,還能有什么用?全是負能量?!?/p>
博哥語氣很干脆:“不行。”
“咋的?我說也沒用?就算我找你,也不行?”
“誰找我都不行,就算我爸來找我,也不行。”
“挺有性格啊,怎么都不行?”
“我就這么一個好兄弟,我不幫他,誰幫他?我不幫他,他就得被銷戶,我能眼睜睜看著嗎?”
“就這點事,不至于跟我對著干吧?”
“不至于,我也沒跟你對著干。但浩哥,你要是拿這事要挾我、命令我,那不行,誰來都不行?!薄霸蹅z犯不上為這事鬧別扭?!?/p>
“不用鬧別扭,我直接告訴你 —— 不好使?!?/p>
“我挺不高興的。”
“你不高興也沒用,我也不高興,小樂沒給我面子?!?/p>
“那你要這么說,小博……”
“你不能把我怎么樣,我也知道,你家老爺子輕易也奈何不了我家老爺子?!?/p>
浩哥眼神一冷:“那我就收拾這個姓徐的,我看誰能攔得住?!?/p>
“啥意思?”
“沒什么意思。徐杰拿槍把小樂腿崩了,到現在沒人管,阿 sir 都不動,不就是你打了招呼嗎?
我打個電話,讓阿 sir 抓他,公事公辦,走流程解決。既然誰也不給誰面子,那我就出面辦這事,還能怎么的?不用你給面子,你回去吧,博哥?!?/p>
博哥盯著他:“浩哥,你要這么整,這事就徹底僵了?!?/p>
“僵就僵,你給我面子了嗎?”
“行,那我回去了?!?/p>
“哥最后問你一遍,這事真沒商量?”
“沒商量。”“你走吧。”
博哥起身就走。浩哥等門一關上,立刻撥了個電話:“老孫?!?/p>
“老弟,怎么了?”
“我生氣了。你給底下分公司、各個隊都打個招呼,有個叫徐杰的,拿槍把饒平縣的小樂腿崩了,你們怎么不管?
不管誰跟你打過招呼,馬上把這人緝拿歸案,找人抓他、辦他?!?/p>
“行,我之前不知道這事,我馬上辦,馬上打招呼。”
“好,我等你消息?!?/p>
浩哥剛掛,博哥的電話緊跟著就打了進來:“孫哥,這事你別聽他的?!?/p>
“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你們倆的矛盾,跟別人沒關系?!?/p>
“他打電話了?你歸誰管?”
“不是…… 你家老爺子,不也歸人家老爺子管嗎?”
“不用你操心,你弄明白自己歸誰管就行。我家老爺子歸誰管,不用你研究,你把自己的位置擺正就行?!?/p>
“是是是,上邊的事我摻和不了。”
“這事我心里有數。你按流程走個過場,打兩個電話就行,不一定非要抓到人?!?/p>
“明白。”
一小時過去,從早上浩哥打電話施壓,一直到晚上,市局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浩哥徹底急眼了,電話直接打過去:“老孫,怎么一點動靜沒有?”
“他藏起來了,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找不到人?!?/p>
“行,你盡快,我盯著這事。”
“知道了,我盡快?!?/p>
博哥一邊在底下死死壓住這事,一邊給徐杰打去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兄弟?!?/p>
“哥?!?/p>
“聽哥的,最近千萬別露頭。去朋友家、去外地都行,先躲一陣。哥也是沒辦法,你盡量別露面,這邊肯定有人抓你。哥沒法跟你細說,太難了。你先躲著,這事我再幫你想辦法,什么時候我讓你回來,你再回來?!?/p>
“行,哥,我明白了。”
博哥掛了電話,心里狠狠罵了一句:“草擬奶,就跟他較這個勁,就算最后輸了,也得硬到底?!?/p>
他隨后給家里老爺子打了電話,轉身直接回了家。
博哥剛一進門,老爺子就端著架勢,淡淡一句:“坐?!?/p>
“爸?!?/p>
“我給你上上課,問你點事,坐?!?/p>
博哥有點無奈:“爸,你有意思嗎?回回都這樣?!?/p>
老爺子目光一沉,語氣卻穩得嚇人:“多余的話我不說。你覺得自己做得有道理、有價值,你也這么大了,老爸不評判你對錯,你好自為之。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 ——有老爸在,沒人能欺負你,不管他是老幾。真到最后不行,咱就按流程走,我費點勁,也給你解決。”
博哥心里一暖,輕聲說:“爸,你去休息吧?!?/p>
這就是三哥的底氣,敞亮、霸氣,說一不二。為啥浩哥那邊折騰半天,一點用沒有?因為當年大部分外地客商,包括老白,全是沖三哥來的,是他一手引進來的。老爺子有能力、有人脈、有魄力,開會向來一言九鼎,決定的事必須干,敢作敢當。就算是二哥,輕易也不敢輕易招惹他。
博哥回了屋,老爺子沒當著他面,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老白:“白總?!?/p>
“三哥,你好你好?!?/p>
“你在哪兒呢?”
“在廣州談兩個業務。”
“什么時候回潮州?”
“得過幾天,怎么了?”
“有個事跟你商量。之前你投資的那塊地,資金方面…… 旁邊還有塊地,你看能不能先停一停?當初你過來是沖我來的,也是我把你引進來的。我這邊遇到點情況,咱私交不錯,求你幫個忙。”
“什么情況?”
“我兒子有點事,跟二哥那邊有點摩擦,我想借這事……”
老白立刻皺眉:“那不行啊,我定金都交了,現在不干就是違約,五百萬定金不就打水漂了嗎?”
“對?!?/p>
“行吧,那我再找別人。”
老白一聽話不對,連忙追問:“不是,您家孩子怎么了?您家孩子那么穩重,也不惹事,怎么還幫兄弟擺事?”
“別提了,我也上火。”
“他那個兄弟叫什么?”
“叫徐杰?!?/p>
老白猛地一怔:“徐杰?你認識他?”
“不認識?!?/p>
老白當場就拍板了:“五百萬定金我不要了,后邊八千萬投資我也不投了。三哥,你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白總,不用……”
“咱哥倆嘮那些虛的干啥?我馬上從廣州往回趕,連夜回潮州。我到你家,咱倆當面細聊,讓嫂子泡點茶水,今晚徹夜長談,行不行?”
“兄弟……”“別的見面再說,等我?!?/p>
老白連夜驅車趕回三哥家。三哥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說,老白當場就笑了:“三哥,別的話不用嘮。我跟徐杰的關系,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提兩句。我上大學那陣出事,沒有徐杰照顧我,我早就沒了。他當時是號長,整整護了我兩年多,從我身上一分錢沒撈過,絕對是講究到骨子里的爺們。我一聽你說為他,我就明白了,一般人你不會這么護著。別的不說,命都是人家救的,這點錢算個屁?我打電話就完了?!?/p>
老白當場撥通二哥的電話:“二哥,休息了嗎?”
“白老板,有事直說。”
“我跟你說一聲,之前定好的二期工程尾款八千三百萬,我先不投了?!?/p>
“什么原因?是不是遇到阻力了?有情況你大膽說,我這邊一路綠燈,什么問題都能給你解決?!?/p>
“電話里不方便多說。明天一早我去你辦公室,當面聊。”
“沒問題,我等你?!?/p>
掛了電話,老白看向三哥:“三哥,我這么說行嗎?”
“老弟,別的我不說了,你怎么辦,眼下最穩。我跟你交個實底 —— 我極有可能再過一年半載就要調走了。說白了,我要是一直在這干,也不能得罪他,畢竟是頂頭上司。”
“往哪調?”
“極有可能去廣州。我要是真去了廣州,現在這二哥,算個嘚啊?!?/p>
“確定了?”
“眼下沒定,但消息已經透了。要么保底這個位置,要么直接跨到二哥那位置?!?/p>
“那可不就妥了嗎!”
“哈哈,別往外傳。需要我做什么,咱倆這關系不用多說?!?/p>
“三哥,我先回去,明天一早你等我消息?!?/p>
“行?!?/p>
這真不是吹,不是空穴來風,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白做事滴水不漏,人也絕對講究。一出家門,當場就給徐杰打了電話:“老弟?!?/p>
“大哥,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你在哪兒呢?”
“你別跟我裝了,我全都知道了,躲哪兒了?”
“在朋友家,有點事。”
“這事我跟三哥都了解了,沒問題。明天一早我就去二哥辦公室,你今晚照顧好自己。三天之內,我保證你平平安安回去,這事給你辦得明明白白?!?/p>
“大哥,怎么還把你扯進來了?”
“不然誰給你出頭?沒事?!?/p>
老白掛了電話。博哥其實一直在樓上裝睡,趴在樓梯口全聽見了。他慢慢走下樓,看了他爸一眼,他爸也看了他一眼。倆人什么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老白準時來到二哥辦公室,進門直奔主題。
“二哥?!?/p>
“白老板,等你一早上了,快坐。到底什么情況,跟我說說。”
老白淡淡一笑:“頭段時間我跟你提過,我雇了個經理,姓徐。他出了點事,這事我不研究了。說實話,他幫我管投資,我最放心。他一出事,我也沒心思搞二期了,不行我就去別的地方看看?!?/p>
二哥看著老白,認真道:“白老板,咱哥倆有啥說啥。一期投得這么好,多少人盯著二期呢,別說說不投就不投了。到底什么原因,你跟我說說?!?/p>
老白淡淡一句:“你知道饒平縣嗎?”
“知道?!?/p>
“那邊老大的兒子,歸不歸你管?”
“那還用說?!?/p>
“你了解他兒子嗎?”
“不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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