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博雅中學校長辦公室內,趙剛穿著五十塊淘來的舊西裝,局促地搓著手。
對面坐著那位傳說中的“鐵娘子”蘇校長,一身高定套裝,眼神犀利如刀。
蘇校長掃了一眼簡歷,冷冷抬頭:“母親一欄空的?單親家庭?”
趙剛喉嚨發緊:“是……孩子沒媽。”
蘇校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單親家庭往往缺乏管教,趙先生,你拿什么保證孩子的素養?”
趙剛漲紅了臉,剛想辯解,一直沉默的女兒趙念突然上前一步,顫抖著從口袋掏出一張粘好的舊照片,啪地拍在昂貴的實木桌上!
全場死寂,蘇校長的瞳孔瞬間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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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江城,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趙剛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電瓶車,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中。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淌,蟄得脖子生疼。
“您的外賣即將超時,請盡快送達。”
手機里傳來機械的女聲催促,趙剛心里一緊,又擰了一把油門。
這單是送往江城最高檔的小區“御景灣”的,那里的保安出了名的難纏,外賣車不讓進,得腿兒著跑進去。
送到的時候,還差兩分鐘超時。
開門的是個年輕保姆,一臉嫌棄地接過袋子,連句謝謝都沒說,“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趙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手機里剛彈出來的那條短信。
那是市教育局發的查分短信。
他顫抖著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汗,才敢點開。
“考生:趙念。總分:710。全區排名:3。”
那一瞬間,趙剛覺得周圍的嘈雜聲都消失了。
只有胸腔里那顆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來。
全區第三!
這不僅僅是一個分數,這是一張入場券。
一張通往江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博雅中學“宏志班”的入場券。
聽說只要進了那個班,不僅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生活補貼,那是多少寒門學子想都不敢想的登天梯。
趙剛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長期吸煙熏黃的牙齒。他想大吼一聲,又怕嚇著路人,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得勁!真他娘的得勁!”
回家的路上,趙剛特意去菜市場買了半斤鹵豬頭肉,又切了二兩花生米。
他住的地方在城中村,狹窄的巷子里污水橫流,兩邊的電線桿上貼滿了治療牛皮癬的小廣告。
剛把車停在樓下,隔壁的王大媽就搖著蒲扇湊了過來。
“喲,老趙,今兒個回來得早啊?聽說念念中考分出來了?”
趙剛挺直了腰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豪:“出來了,考得還行,全區第三。”
“豁!第三啊!”王大媽夸張地叫了一聲,但隨即眼珠子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陰陽怪氣。
“那是要去博雅中學那個宏志班吧?我可聽說了,那是貴族學校,里面全是當官的和有錢人的孩子。”
她撇了撇嘴,手里的蒲扇搖得更快了。
“老趙啊,不是我說你,那種地方不適合咱們。光是那一身校服就好幾千,你送多少單外賣才夠?別到時候孩子進去了,因為窮被人瞧不起,那才叫遭罪呢。”
趙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污的工作服,又看了看腳上那雙磨偏了跟的解放鞋。
王大媽的話雖然難聽,卻像根刺一樣扎進了他心里。
是啊,博雅中學。
那可是江城的“皇家學院”,據說里面的地板磚都比他這出租屋的床貴。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大媽,只要念念能讀,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讓她去。窮怎么了?窮人家的孩子就不能有出息了?”
說完,他提著豬頭肉,大步上了樓。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很久,他摸黑爬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
屋里很暗,只有書桌上亮著一盞臺燈。
一個瘦弱的身影正伏案寫著什么,聽到開門聲,立馬回過頭來。
“爸,你回來了。”
趙念站起身,接過他手里的頭盔和掛在車把上的鹵肉。
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簡單地扎了個馬尾,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念念,分看到了嗎?”趙剛小心翼翼地問,生怕這是一個夢。
“看到了。”趙念把菜倒進盤子里,聲音平靜,“爸,我想去博雅。”
趙剛心里一酸。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她知道家里的情況,從不亂花一分錢,連橡皮都要用到拿捏不住才肯換。
“去!必須去!”
趙剛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只要你想讀,爸就是把這身老骨頭拆了賣了,也供你!”
飯桌上,父女倆對著那盤豬頭肉,卻都吃得很少。
趙剛喝了一口二鍋頭,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胃里暖烘烘的。
他看著燈光下女兒那張清秀的臉,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另一個人。
那個同樣有著一雙倔強眼睛的女人。
“爸,面試要在下周三。”趙念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回憶,“通知上說,要家長陪同。”
趙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摸口袋里的煙,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面試啊……行,爸陪你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慌張。
那種地方,那些人。
他這個送外賣的爹,會不會給女兒丟人?
為了這場面試,趙剛失眠了整整兩宿。
他翻遍了那個掉了漆的大衣柜,也沒找到一件像樣的衣服。
里面除了幾件印著廣告衫的T恤,就是早已過時的夾克,領口都磨破了邊。
“不行,不能穿這個去。”
趙剛在鏡子前比劃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決定去“淘寶”。
他說的淘寶,不是網購,而是去城西的舊貨市場。
那里魚龍混雜,什么都有,運氣好的話,能淘到成色不錯的二手貨。
周日的早晨,舊貨市場人聲鼎沸。
趙剛在一個掛滿西裝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光頭胖子,正拿著手機刷視頻,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板,這西裝咋賣?”趙剛指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問道。
那衣服看著挺挺括,就是袖口稍微有點磨損,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胖子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那身打扮也不像有錢人,懶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太貴了。”趙剛搖搖頭,轉身欲走。
“三十!”胖子沒好氣地喊道,“愛買不買,不買別擋道。”
趙剛心里一喜,但面上沒露出來,又轉回來仔細摸了摸料子。
這料子雖然有點硬,但好歹是西裝,穿上顯得精神。
“二十行不行?行我就拿了。”趙剛試探著砍價。
“哎喲我去,大叔你也太摳了吧?二十?我都收不來!最低二十五,拿走拿走!”
趙剛二話不說,掏出那張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和一張五塊錢,塞給老板,生怕他反悔。
提著那件帶著一股樟腦丸味道的西裝回到家,趙剛像捧著寶貝一樣把它掛在陽臺上通風。
晚上,趙念放學回來,看到了那件西裝。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有些粗糙的布料,眼圈突然紅了。
“爸,你買這個干啥?浪費錢。”
“面試嘛,得正式點。”趙剛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爸不能給你丟人。你看看,這料子還挺新呢。”
趙念沒說話,默默地把西裝取下來,拿到燈下仔細檢查。
“爸,這扣子有點松了。”
她從針線盒里拿出針線,熟練地穿針引線。
昏黃的燈光下,少女低著頭,神情專注。
她縫得很慢,每一針都扎得很深,仿佛要把那搖搖欲墜的扣子,連同這份沉甸甸的父愛,一起縫進這件廉價的西裝里。
趙剛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靜靜地看著女兒。
那一刻,他覺得這件二十五塊錢買來的西裝,比商場里那幾萬塊的名牌還要珍貴。
“念念,到了學校別怕。”
趙剛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要是人家問起你媽……你就說她在外地工作,忙,回不來。”
趙念的手抖了一下,針尖扎破了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
她含在嘴里吮了一下,低著頭,沒讓父親看見她眼里的淚光。
“我知道了,爸。”
其實,這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
每當同學問起媽媽,每當開家長會只有爸爸,每當過年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買的新衣服……
她都告訴自己,媽媽只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
可是,那個“很遠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為什么十五年了,連一個電話、一封信都沒有?
趙剛看著女兒沉默的背影,心里像被刀絞一樣疼。
他撒謊了。
他沒告訴女兒,那個女人根本不是去工作了。
她是走了,徹底地走了。
為了她的前途,為了她的夢想,拋下了他和還在襁褓中的女兒,決絕地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
趙剛并不知道,女兒其實藏著一個秘密。
周一的下午,趙剛去跑單了。
趙念在家里收拾面試需要的材料。
戶口本、成績單、獲獎證書……
翻找戶口本的時候,她無意中碰倒了床底下那個生銹的餅干盒。
“咣當”一聲,盒子翻了,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那是父親的“禁地”。
小時候,趙念有一次好奇想打開,被趙剛狠狠地訓了一頓,那是父親唯一一次對她發火。
從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碰這個盒子。
可是今天,它就在她腳邊敞開著。
里面并沒有什么金銀財寶,只有一疊早已泛黃的匯款單,和幾張舊車票。
匯款單的日期是十幾年前的,收款人寫著“趙剛”,匯款人那一欄卻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漬暈開了。
而在那堆雜物下面,壓著半張照片。
是的,只有半張。
像是被人憤怒地撕開,又因為舍不得,用透明膠帶笨拙地粘好了一半。
趙念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牽引著她。
她顫抖著手,撿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著那個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懷里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女人很美,眉眼彎彎,笑得燦爛而明媚。
而在她旁邊,原本應該站著另一個人的位置,只剩下半只粗糙的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那是爸爸的手。
趙念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么,這個女人……
趙念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人的臉。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讓她幾乎在瞬間就確定了答案。
媽媽。
這是她十五年來,第一次看清媽媽的樣子。
原來,她并沒有去很遠的地方工作。
原來,爸爸一直留著她的照片。
原來,自己眉眼間那股子倔強,真的和她一模一樣。
趙念把照片緊緊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告訴爸爸。
她怕爸爸傷心,怕觸碰到那個男人心底最深的傷疤。
她只是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照片藏進了貼身的口袋里。
就像是藏住了一個關于愛的、殘缺的夢。
晚上,趙剛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念念,爸聽說這次面試,只要表現好,還能申請額外的助學金。”
趙剛一邊扒著飯,一邊興奮地說,“那樣的話,咱們連生活費都省了。”
趙念看著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心里一陣酸楚。
“爸,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學校的人看不起咱們,咱們就不去了吧。”
趙念小聲說道,“其實一中也挺好的,離家還近。”
“胡說!”
趙剛把筷子一放,板起臉,“博雅那是省重點!一中能比嗎?為了這點面子就放棄前途?那才是傻子!”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念念,爸沒本事,給不了你富裕的生活。但爸有一把力氣,只要能讓你讀書,讓你走出去,爸受點白眼算什么?”
趙念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出人頭地。
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這個把尊嚴踩在腳下,只為托舉她飛翔的父親。
面試的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趙剛特意起了個大早,把那件二十五塊錢的西裝穿上,又對著鏡子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雖然西裝有點不合身,袖子稍微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廉價襯衫袖口,但他盡量挺直了腰桿。
“念念,走!”
趙剛騎上電瓶車,給女兒穿好雨衣,自己則只戴了個頭盔。
父女倆在雨中穿行了半個小時,終于來到了博雅中學的校門口。
那一刻,趙剛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宏偉的校門像是一座凱旋門,兩旁的羅馬柱高聳入云。
校門口停滿了車。
奔馳、寶馬、奧迪……甚至還有幾輛趙剛叫不出名字的跑車。
那些家長穿著光鮮亮麗,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和優雅。
而他,騎著一輛吱嘎作響的電瓶車,穿著不合身的舊西裝,褲腳還濺上了泥點子。
保安大叔老遠就揮舞著警棍,一臉的不耐煩。
“哎哎哎!送外賣的往那邊停!別擋著校門!”
趙剛臉上一熱,趕緊把車剎住。
“師傅,我不是送外賣的,我是帶孩子來面試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面試?家長的車一律停到那邊那個停車場去!這里是貴賓通道!”
趙剛只能尷尬地推著車,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那些豪車,把車停到了兩公里外的一個角落里。
這一路,他感覺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更多的是漠視。
仿佛他是一粒誤入珍珠堆里的沙礫。
“爸,沒事。”
趙念走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
少女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力量。
“咱們是憑本事考進來的,不丟人。”
趙剛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亂稍微平復了一些。
是啊,他不丟人。
他有一個全區第三的女兒,這就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拉著女兒的手,大步向校門走去。
雨還在下,落在他的舊西裝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但他覺得,這卻是他這輩子走得最昂首挺闊的一段路。
面試的等待區設在學校的禮堂里。
這里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冷。
幾百個家長和學生坐在下面,鴉雀無聲。
趙剛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盡量把身體縮在椅子里,不想引人注意。
但周圍家長的議論聲還是鉆進了他的耳朵。
“哎,聽說了嗎?這次親自面試的是那個新來的女校長,姓蘇。”
前排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聽說了!那是真正的鐵娘子,以前在省里帶出過好幾個狀元。聽說她最看重家庭教育,非富即貴都不一定能入她的眼。”
“是啊,我為了這次面試,特意給我兒子報了八萬塊的禮儀班。希望能給蘇校長留個好印象。”
“我聽說這個蘇校長背景很深,而且還是單身,一直沒結婚,把學校當家,特別嚴厲。”
趙剛聽著這些話,心里一陣發虛。
八萬塊的禮儀班?
他連八百塊都拿不出來。
而且,那個蘇校長最看重家庭教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想到了那個還沒填的“母親”一欄,心里更沒底了。
“爸,喝口水。”
趙念遞給他保溫杯。
趙剛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卻覺得嘴里發苦。
“念念,要是那個校長問起咱們家的情況……”
“我就實話實說。”趙念打斷了他,目光清澈,“爸,你教過我,做人要誠實。我們家是窮,但我們不偷不搶。您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覺得您比那些開豪車的爸爸都偉大。”
趙剛的眼眶濕潤了。
他轉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雨,掩飾住眼角的淚光。
就在這時,廣播里傳來了叫號聲。
“請086號考生,趙念,及家長,到校長室面試。”
趙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
“走吧,閨女。”
校長室在行政樓的頂層。
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慌。
趙剛跟在引導老師身后,每走一步,手心里的汗就多一分。
推開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辦公室很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天。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女人。
她低著頭,正在看手里的簡歷,側臉的線條冷硬而優美。
“報告!086號考生到了。”引導老師說完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請坐。”
女人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剛拘謹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只敢坐半個屁股。趙念則筆直地站在他身邊。
“趙念,全區第三,數學滿分,物理滿分。”
女人終于抬起了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當她的目光落在趙念臉上時,明顯的愣了一下。
那種眼神,不僅僅是欣賞,更像是一種透過時光的恍惚。
但那僅僅是一瞬間。
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面孔。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趙剛。
當看到趙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那身不合身的舊西裝,以及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時,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趙剛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那眉眼,那神態,雖然多了歲月的痕跡,雖然多了幾分高高在上的貴氣。
但他死都不會認錯。
十五年了。
那個狠心拋夫棄女,那個讓他恨了半輩子,也念了半輩子的女人。
竟然就坐在他對面。
竟然成了博雅中學的校長。
蘇青。
趙剛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喊出那個名字,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蘇青顯然也認出了他。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鋼筆,指節泛白。
但她沒有失態。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比剛才還要冷,仿佛要把眼前這個男人凍結。
“趙先生是吧?”
她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跟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說話。
“我看簡歷上,母親這一欄是空的。”
她明知故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趙剛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上。
趙剛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孩子沒媽。”
“沒媽?”
蘇青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恨意。
“單親家庭的孩子,通常心理敏感脆弱,且缺乏管教。尤其是這種底層家庭,往往為了生計忽略了孩子的成長。”
她把簡歷往桌上一扔,身體后仰,審視著趙剛。
“博雅中學雖然收寒門學子,但不收問題家庭。趙先生,你覺得你一個送外賣的,能給孩子什么好的教育?你能輔導她的功課嗎?你能給她提供健康的心理環境嗎?”
趙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在膝蓋上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大聲反駁,想質問她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當年是誰為了前途拋棄了家?是誰一走十五年杳無音信?
但他不能。
為了女兒的前途,為了那個宏志班的名額。
他只能忍。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蘇青深深地鞠了一躬,卑微到了塵埃里。
“校長……我雖然窮,沒文化,是個送外賣的。但我女兒很乖,她很爭氣。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不讓她受委屈。求您……給她一個機會。”
蘇青看著眼前這個彎腰的男人,看著那件破舊西裝下佝僂的脊背。
她的心里沒有一絲快意,只有無盡的酸楚和憤怒。
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這么沒出息。
還是只會低頭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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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蘇青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不是靠乞討來的。下一個!”
她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只討厭的蒼蠅。
趙剛的身子僵住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準備拉著女兒,帶著滿身的屈辱離開這個地方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念,突然掙脫了他的手。
少女向前一步,走到了辦公桌前。
她的眼眶通紅,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把手伸進校服口袋,掏出了那張被她視若珍寶的舊照片。
“啪!”
一聲脆響。
照片被拍在了那張昂貴的實木辦公桌上。
蘇青愣住了,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照片上,年輕的女人抱著嬰兒,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
趙念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一絲哭腔,卻又無比堅定。
她指著照片上那個年輕女人的臉,問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十五年的話:
“這張照片上的女人……是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