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八年前,他單膝跪地,用蹩腳的中文對我說:“我愿意入贅,跟妻子姓。”
八年后,他第一次回英國,我偷偷在他箱子里塞了八萬塊。
我以為這能彌補我多年的虧欠。
可當他回來,當著我的面打開行李箱時,我看著里面的東西,這個當了一輩子強勢婆婆、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過一滴淚的女人,當場就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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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那個夏天,我至今記憶猶新。
那天,我正在廚房里準備晚飯,留學英國兩年、剛回國不久的寶貝女兒小雅,突然領回來一個金發碧眼、人高馬大的外國小伙子。
她喜氣洋洋地向我和老伴兒宣布:“爸,媽,這是我男朋友,大衛。我們……準備結婚了。”
我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叫王桂香,一個典型的中國式母親。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我的女兒小雅。她從小就聰明伶俐,乖巧懂事,一路從重點小學讀到名牌大學,后來又拿了全額獎學金,去了英國留學。她是我和我老伴兒全部的希望。
我們早就為她的未來,規劃好了一切。
回國后,進一家好單位,找一個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的本地男孩,結婚生子,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可現在,她竟然帶回來一個外國人!
我當時就炸了。
“不行!我不同意!”我指著那個叫大衛的英國小伙,斬釘截鐵地說,“我們家,絕對不能接受一個外國人當女婿!”
“媽!您為什么啊?大衛他對我很好!”女兒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好?他好在哪里?”我上下打量著他。個子是挺高,眼睛是挺藍,可在我眼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非我族類”的疏離感。“他連句中國話都說不囫圇,筷子都拿不穩!你們倆將來怎么過日子?文化差異那么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你哭的時候!”
老伴兒比我更直接。
他抽著悶煙,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除非他肯入贅,跟我們家姓,留在中國不走了,否則,這事免談!”
我和老伴兒都以為,這話說出來,這個外國小伙子肯定會知難而退。
畢竟,讓一個大男人,背井離鄉,入贅到女方家,這在哪個國家,都是一件極沒面子的事。
可讓我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叫大衛的小伙子,在聽完女兒磕磕巴巴的翻譯后,竟然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噗通”一聲,單膝跪地。他看著我的眼睛,用一種極其蹩腳、但又無比鄭重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道:
“阿姨,叔叔,我……我愛小雅。我愿意……入、贅。我跟小雅姓,我學中文,我過中國年,我吃中國飯。只要……只要你們能把小雅,嫁給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真誠而堅定的光芒。
那一刻,我承認,我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我翻出女兒從小到大的相冊,看著照片里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一點點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抱著相冊,哭了一晚上。“養了二十多年的水靈白菜,就要被外國人拱了……”我跟老伴兒抱怨。
老伴兒也嘆著氣,但最終還是說:“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看那小伙子的眼神,是真心的。只要他對小雅好,咱們……就認了吧。”
就這樣,在一眾親戚朋友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我們家,招了一個“洋女婿”。他的中文名字,隨我女兒姓,叫林大衛。
大衛入贅到我們家的前兩年,可以說是雞飛狗跳,矛盾不斷。
文化差異,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可真正落到柴米油鹽的日常生活中,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首當其沖的,就是吃飯問題。
大衛不會用筷子。每次家庭聚餐,他都像個笨拙的孩子,用兩根小木棍,跟盤子里的菜較勁。一塊豆腐,他能夾半天,最后還是掉在桌子上。
一根面條,他更是無從下口。
我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心里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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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我當著全家人的面數落他:“一個大男人,連個筷子都學不會,還能干成什么大事?”
女兒心疼他,給他拿來刀叉。我又不愿意了:“全家人都用筷子,就你一個人搞特殊?入鄉隨俗懂不懂?”
他不懂的,還有中國的人情世故。
有一年過年,按照我們家的規矩,要給來拜年的小輩們發紅包。
我特意教他,紅包里的錢,一定要是雙數,圖個吉利。結果,他給每個孩子,都包了一百零一塊。他說,在英國,奇數代表“多一點點的愛意”。
親戚們當場臉就綠了。事后,不少人在背后議論,說我們家這個洋女婿,腦子有問題,不吉利。
最讓我生氣的一次,是我精心腌制了一壇子準備過冬吃的咸菜。
那是我用老家的秘方,腌了大半個月的,味道特別好。可有一天,我發現,那壇咸菜,竟然不翼而飛了。
我找遍了整個屋子,最后,在樓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我那壇咸菜。
我氣得火冒三丈,把大衛叫過來質問。
他一臉無辜,用他那依舊蹩腳的中文,跟我解釋:“媽媽,那個菜……它看起來,發霉了。我怕你們吃了,生病……”
我當時差點沒氣暈過去。那上面白色的,是腌制過程中產生的“白醭”,是好東西!他竟然當成發霉,給我扔了!
“你懂什么!這是我們中國人的寶貝!”我沖著他大吼。
那段時間,我幾乎看他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有一次周末,他提議,全家一起去市中心新開的一家西餐廳,嘗嘗他家鄉的菜。
我當場就發了火:“去什么西餐廳?吃那些生的、冷的玩意兒?這是中國人的家,就得吃中國飯!”
他喜歡健身,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跑步。我又看不慣了:“一個大男人,不去想著怎么多掙錢養家,天天在外面跑什么步?不務正業!”
老伴兒私下里也總是跟我念叨:“桂香啊,我看這日子,長不了。這洋小子,早晚有一天得拍拍屁股跑回他英國去。”
我也深以為然。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女兒過不了多久,就會哭著跑回家,跟我說她要離婚的心理準備。
可是,生活的走向,卻漸漸地,超出了我的預料。
有一天晚上,女兒公司有應酬,很晚沒回。我因為不放心,就一直坐在客廳里等她。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十二點。
這時,大衛也加班回來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家門,看到我還坐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他看到我面前的茶幾上,還放著一碗用蓋子溫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他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我:“媽媽,您……還沒睡?”
“等你呢。”我沒好氣地說,“廚房里還給你留著飯,自己去熱熱吃。”
他沒有去廚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我,那雙藍色的眼睛里,突然就涌上了一層水汽。
他低下頭,用一種帶著濃重鼻音、但卻無比誠懇的語氣,對我說:“媽媽,對不起……我……我會努力的。”
那一刻,看著他那副委屈又內疚的樣子,我那顆堅硬的心,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軟了一下。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對大衛的態度,開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我開始不自覺地,去觀察這個名義上,已經是我們家一份子的“洋女婿”。
而我觀察到的越多,我心里的震撼,就越大。
我發現,他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要融入我們這個家。
他手機里,下載了好幾個學中文的應用程序。每天下班回家,不管多累,他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跟著手機,一字一句地,練習中文發音。有時候,為了一個卷舌音,他能反復練上百遍,直到舌頭都打結了。
他開始主動地,跟著我學做中國菜。一個連筷子都拿不穩的外國人,要學著掌勺、顛鍋,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
好幾次,我看到他的手,被熱油燙起了明晃晃的大水泡,他卻只是跑到水龍頭下沖一沖,一聲不吭,轉頭又回到廚房繼續學。
有一年春節,我們家要包餃子。他非要跟著學。從和面、搟皮,到調餡、包捏,他學得笨手笨腳,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沒一個能看的。
可他卻特別執著,一個人,在廚房里,默默地包到了凌晨兩點,直到把所有的面和餡都用完。
第二天,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熬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我第一次,沒有再數落他。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打掃他房間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他那個用來學中文的筆記本。
我翻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筆記。
“岳母喜歡吃口感軟爛的菜,不喜歡太硬的。”
“在中國,吃飯的時候,不能把筷子插在米飯上,這是不吉利的。”
“不能在長輩面前翹二郎腿,這是不禮貌的表現。”
“農歷的初一和十五,家里要吃素,不能有葷腥。”
那本子,已經記了厚厚的一大半。每一頁,都寫滿了這種瑣碎的、關于我們家生活習慣的細節。
我拿著那本筆記本,手都在微微發抖。我無法想象,這個在我眼里一直“不懂事”的外國小伙子,竟然在背后,默默地記下了這么多。
后來,女兒小雅又悄悄地告訴我一件事。
她說,大衛自從和她結婚后,就把他所有的工資卡,都交給了她保管。他自己每個月,只留五百塊錢當零花錢。
“媽,您知道嗎?他身上那件羽絨服,已經穿了五年了,袖口都磨破了,他也舍不得換一件新的。他說,要省下錢來,給家里添置一臺新的大冰箱,再給您和爸的房間,裝一臺好一點的空調。”小雅說著,眼圈都紅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親戚聚會的時候,總有一些不懂事的晚輩,拿他的國籍開玩笑,當著眾人的面,叫他“洋女婿”、“老外”。
他每次,都只是咧著嘴,憨厚地笑著應對。可我好幾次都注意到,在別人看不見的桌子底下,他那雙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的拳頭。
我知道,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為了小雅,為了我們這個家,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一個人,默默地咽進了肚子里。
真正讓我對他徹底改觀的,是有一年的中秋節。
那天晚上,我們全家人,在院子里,一邊賞月,一邊吃月餅。
大衛突然站了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對著我和老伴兒,用他那依舊跑調得厲害的中文,唱起了一首歌。
他唱的是,《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給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
他的發音很不標準,調子也找不著。
可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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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這個金發碧眼的小伙子,他是真的,把這里,當成他自己的家了。
時間,就在這種平淡而又溫馨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轉眼,大衛入贅到我們家,已經快八年了。
這八年里,他從一個連“你好”和“謝謝”都說不清楚的外國小伙,變成了一個能用中文,跟菜市場大媽討價還價的“中國通”。
他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包餃子,甚至還學會了打麻將。
他對我,也從一開始的敬畏和小心翼翼,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兒子。他會記得我的生日,會在我生病的時候,背著我跑上跑下。
他會像小雅一樣,挽著我的胳膊,陪我去公園散步。
我們這個原本因為他的加入而矛盾重重的家,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和諧,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家。
我甚至已經開始習慣,每天晚飯后,聽他用那依舊帶著口音的中文,給我講一些他小時候在英國的趣事。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平靜地過下去。
可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這一切。
那天是個周六。我們一家人,正圍在客廳里,看電視。
大衛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來自英國的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用英語和對方交談著。一開始,他的表情還很正常。可漸漸地,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嚴重嗎?”他的聲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掛了電話,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一樣,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大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女兒小雅慌忙地跑過去,扶住他。
“我媽媽……我媽媽她……”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突發心臟病,住院了……醫生說,情況……很危重……”
這是大衛入贅到我們家八年來,第一次,提出要回英國。
女兒抱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那你還等什么!快回去啊!快回去陪陪阿姨!”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心里五味雜陳。
這八年來,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能更好地融入我們的生活,他幾乎切斷了和他過去所有的聯系。
他很少跟他的父母通電話,因為他怕我們聽到他說英語,會不高興。這八年里,他一次都沒有回過英國。
我這個做岳母的,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只想著讓他成為我們家的兒子,卻忘了他,也是別人家的兒子。
大衛很快就回過神來。他立刻沖進房間,打開電腦,開始訂機票。
他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有好幾次,都把航班的日期,選錯了。
我站在他身后,無意中,瞥了一眼他電腦屏幕的右下角。那是他自己一張銀行卡的支付頁面。
上面顯示的余額,讓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串數字,是:四千八百六十二元。
一個在上海一家外企,擔任部門主管的男人,他自己私人的銀行卡里,竟然只有不到五千塊錢!
我瞬間就明白了。這八年來,他把他所有的工資,都上交給了女兒,自己,幾乎分文不取。他從不亂花一分錢,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了我們這個家。
而現在,他的母親病危,他這個做兒子的,竟然連一張回家的機票錢,都拿不出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當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大衛這八年來,在我們家的一幕一幕。
我想起,他剛來的時候,因為不會用筷子,被我當著親戚的面,數落得抬不起頭。
我想起,他想吃西餐,被我一口回絕。他想去健身,被我罵不務正業。
我想起,他父母第一次來中國看他的時候,他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他連一件像樣的、能拿得出手的禮物,都沒能給自己的父母買。而我,甚至連一頓正經的飯,都沒有請我的英國親家吃。
我突然意識到,我們這個家,可能真的,欠他太多太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把老伴兒叫到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上了鎖的、沉甸甸的鐵皮箱子。
“老婆子,你這是干什么?”老伴兒一臉不解。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顫抖的手,打開了那個箱子。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沓現金。這是我和老伴兒,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的積蓄。
本來,是想留著自己養老,或者將來給外孫用的。
我從里面,數出了厚厚的八沓。八萬塊錢。
“你……你這是要給大衛?”老伴兒看出了我的意圖。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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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這么多?”老伴兒有些猶豫,“咱們自己……”
“給!”我的語氣,不容置疑,“這孩子,為了咱們這個家,犧牲了八年的青春,連自己的爹媽都顧不上了。現在他媽病了,他這個當兒子的,回去看一眼,身上總不能沒點錢吧?這點錢,跟他的付出比起來,算得了什么?”
老伴兒聽完,沉默了。他抽了口煙,最后,點了點頭。“你做得對。是咱們,虧欠這孩子太多了。”
我把那八萬塊錢,用一個信封裝好。
我知道大衛的性子。他自尊心強,如果我當面給他,他肯定不會要。
我想了個辦法。
我趁著他去收拾行李的空檔,偷偷地溜進了他的房間。我打開他那個半舊的行李箱,在最底層的夾層里,把那個裝著八萬塊錢的信封,塞了進去。
我還特意在上面,壓了幾件厚衣服,確保他不會輕易發現。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像個做賊一樣,心“怦怦”直跳。
臨走前一天,我特意去市場,買了他最愛吃的五花肉,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紅燒肉。
飯桌上,我把最大的一塊肉,夾到了他的碗里。
“大衛啊,這次回去,好好陪陪你媽。家里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跟你爸,身體都好著呢。”我拉著他的手,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對他說。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您放心。我……我處理完家里的事,馬上就回來。”
送他去機場的那天,天氣很好。
在安檢口,他轉過身,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擁抱。
他抱著我,就像一個即將遠行的兒子,抱著自己的母親。
他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用帶著濃重鼻音的中文,對我說:“媽媽,謝謝您。謝謝您這些年的……包容。”
我拍著他寬厚的后背,心里一陣酸楚。“傻孩子,快去吧。回來的時候,媽再給你做紅燒肉吃。”
看著他走進安檢口的背影,我一直在想:也不知道,等他到了英國,發現箱子里那筆錢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反應?他會打電話回來,質問我嗎?還是,會默默地,接受我這個中國岳母的、遲來的心意?
兩周后,大衛回來了。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也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比走的時候,好了很多。
他說,他母親的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正在慢慢恢復。
我們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氣。
當天晚上,吃完飯,大衛突然把我們全家人,都叫到了客廳。他說,他從英國,給我們帶了禮物回來。
他把那個半舊的行李箱,放在了客廳的地中央。
當他打開行李箱的那一刻,我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