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高啟強,你弟弟這案子結了,但我盯著你呢,這事兒沒完。”安欣把裝著遺物的塑料袋拍在桌上,眼神像要把人釘死。
高啟強沒接話,只是用滿是老繭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袋子里那雙沾著泥點和血漬的皮鞋,那是阿盛從城樓跳下去時穿的。
等安欣走后,他才顫抖著從鞋墊最深處的夾層里摳出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歪斜扭曲,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遺言:“哥……我們的供貨商從來都不是毒販,而是那天在春風鎮茶樓……”
看到后面那個未寫完的名字,高啟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
第一章 血染的遺物
2006年的京海,雨水似乎特別多。自從高啟盛在那座爛尾樓縱身一躍后,這雨就沒停過,像是要把這座城市里所有的罪孽都沖刷干凈,或者是掩埋得更深。
高家的老宅子里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檀香味,那是用來掩蓋尸體腐朽氣息的,盡管阿盛的尸體早就火化了,但這味道就像是長在了墻縫里。高啟強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目光呆滯地盯著電視機。電視里正在播放著關于京海市掃黑除惡的階段性成果報道,主持人的聲音激昂頓挫,但在高啟強聽來,卻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強哥,吃點東西吧?!碧菩↓埗酥煌胴i腳面走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這屋子里沉悶到快要凝固的空氣。
高啟強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阿盛死前的畫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弟弟,為了保全他這個哥哥,拿著自制的土槍,在警察的包圍圈里演完了最后一場戲。
“小龍?!备邌姾鋈婚_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安欣把阿盛的東西送回來了嗎?”
“送回來了,都在那兒?!碧菩↓堉噶酥附锹淅锏囊粋€紙箱,“警察那邊查過了,沒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就當遺物還給咱們了。強哥,你要是不想看,我待會兒拿去燒了給阿盛,讓他走得體面點?!?/p>
高啟強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個紙箱前。箱子里東西不多,幾件阿盛常穿的花襯衫,一副被摔裂了鏡片的金絲眼鏡,還有一個諾基亞手機的后蓋,剩下的就是那雙皮鞋。
那是一雙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阿盛生前最喜歡穿這雙鞋去談生意,他說這鞋踩在地上有聲音,能讓人聽著就敬畏。現在,鞋面上沾滿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跡,那是阿盛墜樓時留下的。
高啟強蹲下身,伸手拿起了那雙鞋。鞋很沉,沉得像是灌了鉛。他把手伸進鞋里,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內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涌上心頭。阿盛從小就愛把秘密藏在鞋墊底下,小時候是偷藏的零花錢,后來是第一次賺到的黑錢,再后來……
他的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處異樣。
在左腳鞋墊的最深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凸起。如果不是他對阿盛的習慣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發現。
高啟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唐小龍,小龍正背對著他在收拾桌子。高啟強迅速用指甲摳開了鞋墊的邊緣,那里有一道用指甲刀劃開的極小口子。
他從里面抽出了一張折得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條。
紙條是那種最廉價的便簽紙,上面沾著血跡,已經被汗水浸透得有些發軟。高啟強的手抖得厲害,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生怕把它弄碎了。
字跡非常潦草,甚至有些扭曲,顯然是在極度慌亂或者極度痛苦的情況下寫下的。
“哥,救我?!?/p>
開頭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狠狠地鋸在了高啟強的心口上。阿盛那時候是有多絕望?他不是已經決定赴死了嗎?為什么還會寫下求救的話?
高啟強強忍著眼淚,繼續往下看。
“別信那個叫‘麻子’的線人,那是圈套。還有,我們的供貨商從來都不是毒販……那些彩色藥丸根本不是毒品,是他們用來洗錢的籌碼!真正的老板,那天我在春風鎮茶樓見到了……他是……”
字跡在這里戛然而止。最后那個字只寫了一半,像是一個“陳”字的左耳旁,又像是一個“阝”的開頭,隨后是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筆突然滑落,或者是被人強行打斷了。
高啟強死死地盯著這幾個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是毒品?
阿盛販賣的那些彩色藥丸,雖然警方鑒定含有致幻成分,但高啟盛在紙條里說那只是洗錢的籌碼?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阿盛卷入的根本不是什么販毒集團,而是一個更為龐大、更為隱秘的黑金網絡!
那個“供貨商”,不是為了賣毒賺錢,而是利用這層外衣,在進行著某種見不得光的巨額資金轉移。而阿盛,只是他們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白手套”。
“春風鎮茶樓……”高啟強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地名。
春風鎮是京海市郊區的一個古鎮,離市區大概五十公里,平時以旅游為主,但他從未聽說那里有什么涉黑的背景。
“小龍?!备邌姲鸭垪l迅速攥進手心,站起身來,語氣瞬間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甚至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強哥?”唐小龍轉過身,被高啟強的眼神嚇了一跳。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頹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銳利,就像是一頭受了傷卻被激怒的孤狼。
“備車。”高啟強把那雙皮鞋扔回紙箱里,冷冷地說道,“去春風鎮。”
“春風鎮?去那兒干嘛?”唐小龍一愣,“強哥,外面警察盯得緊,這時候亂跑……”
“我說,去春風鎮?!备邌姏]有解釋,只是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帶上家伙,別讓任何人知道。”
唐小龍看著高啟強緊繃的下頜線,知道這位大哥是真的動了怒。他不再多問,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p>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聲滾滾,仿佛預示著京海市即將迎來一場更大的風暴。高啟強站在窗前,看著漆黑的夜空,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帶血的紙條。
阿盛,哥一定會查清楚。不管那是人是鬼,哥都要把他揪出來,給你陪葬。
第二章 春風鎮的迷霧
黑色的帕薩特在暴雨中疾馳,雨刮器瘋狂地擺動,卻怎么也刮不凈擋風玻璃上的雨幕。車廂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
高啟強坐在后座,閉著眼睛,手里盤著一串佛珠。那是阿盛出事后他特意去求的,但這串珠子并沒能讓他的心靜下來。
“強哥,前面就是春風鎮了?!碧菩↓埌衍囁俳盗讼聛?,“這地方我以前來過幾次,都是陪幾個搞工程的老板來吃飯,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啊。這邊的茶樓倒是不少,但大多是正經做生意的?!?/p>
“正經生意?”高啟強冷哼了一聲,睜開眼,目光如炬,“越是看著正經的地方,藏著的臟東西就越多。阿盛紙條里提到的‘茶樓’,肯定不是普通的喝茶地兒?!?/strong>
車子駛入古鎮,青石板路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因為下雨,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幾盞紅燈籠在風雨中搖曳,透著一股詭異的凄涼。
“找那種在這個點還亮著燈,而且門口停著豪車的地方。”高啟強吩咐道。
車子在鎮子里轉了兩圈,最終停在了一處位于河邊的仿古建筑前。這棟樓沒有掛招牌,只有門口掛著兩個巨大的燈籠,上面寫著“聽風”二字。大門緊閉,但二樓的窗戶透出隱隱約約的暖黃燈光。更重要的是,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隱蔽停車場里,停著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奧迪A6和奔馳。
“就這兒了?!备邌娡高^車窗看了一眼,眼神微瞇。
“強哥,我先下去探探路?!碧菩↓垙难g摸出一把折疊刀,就要下車。
“不用,一起去?!备邌娡崎_車門,也不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昂貴的西裝上。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p>
聲音在雨夜里顯得格外沉悶。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身材魁梧的男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高啟強一眼,眼神里透著警惕和不屑。
“今天不接待散客,有預約嗎?”男人的聲音很硬,帶著一股江湖氣。
高啟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雖然此時這笑容里藏著刀:“兄弟,我是來找人的。我弟弟以前常來這兒喝茶,他叫高啟盛。”
聽到“高啟盛”三個字,那男人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伸手就要關門:“不認識,趕緊滾!這里沒什么高啟盛!”
高啟強哪會給他關門的機會。他在舊廠街賣魚那會兒練出來的力氣還在,只見他猛地伸出一只腳卡在門縫里,肩膀狠狠一撞。那男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有這么大的爆發力,竟被撞得向后退了好幾步。
門開了。
“草!找死是吧!”男人惱羞成怒,從門后抄起一根包著報紙的鋼管就砸了過來。
唐小龍剛要沖上去,卻見高啟強動作更快。他側身避過這一擊,順手操起門廳擺放的一尊瓷瓶,“嘩啦”一聲狠狠砸在男人的頭上。
瓷片飛濺,鮮血順著男人的額頭流了下來。男人慘叫一聲,捂著頭倒在地上。
高啟強連看都沒看那人一眼,跨過他的身體,大步走進了茶樓大廳。大廳里裝修得極其奢華,紅木桌椅,古董字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動靜鬧大了,很快從樓上沖下來四五個同樣穿著中山裝的壯漢,手里都拿著家伙。
“強哥,小心!”唐小龍護在高啟強身前,手里緊緊握著折疊刀。
高啟強卻拍了拍唐小龍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他站在大廳中央,環視著圍上來的打手,目光最后定格在二樓欄桿處一個正端著茶杯看戲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留著兩撇小胡子,穿著絲綢睡衣,眼神陰鷙。
“高老板,好大的火氣啊?!蹦侨寺朴频卮盗舜挡枘?,“高啟盛剛走,你不在家守靈,跑到我這兒來砸場子,是不是有點不講規矩?”
“規矩?”高啟強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被揉皺的紙條,舉在半空中,“我弟弟留話給我,說這里的茶好喝,讓我一定要來嘗嘗。怎么,老板不賞臉?”
![]()
那人看了一眼高啟強手中的紙條,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后放下了茶杯,拍了拍手。圍著高啟強的打手們立刻停下了動作,但依然虎視眈眈。
“既然是阿盛的哥哥,那自然是客。”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上來吧,高老板。這茶既然泡好了,不喝就涼了?!?/p>
高啟強收起紙條,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袖口,對唐小龍使了個眼色:“你在下面等著。”
“強哥……”唐小龍有些不放心。
“沒事,我去喝杯茶。”高啟強說完,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樓梯。每一步,他的鞋底敲擊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到了二樓,那中年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高啟強進了一間名為“聽雨軒”的包廂。
包廂里沒有別人,只有一張茶桌,兩把椅子。窗外是漆黑的河面,雨水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我叫老九,這茶樓的經理?!敝心耆私o高啟強倒了一杯茶,“高老板想問什么?”
“我弟弟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高啟強沒有喝茶,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不是知道嗎?賣點‘彩色糖果’?!崩暇怕唤浶牡卣f道。
“別跟我打馬虎眼?!备邌娒偷匾慌淖雷?,震得茶杯里的水灑了出來,“那不是毒品,是洗錢的籌碼!阿盛從來都不碰毒,是他告訴我的!”
老九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抬頭看著高啟強,眼神變得玩味起來:“看來阿盛臨死前,還是沒管住嘴啊。高老板,你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死得快嗎?”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备邌姸⒅暇诺难劬?,“自從阿盛跳下去那一刻起,我就沒什么好怕的了。告訴我,真正的供貨商是誰?是不是那個姓陳的?”
聽到“姓陳的”這三個字,老九的臉色終于變了。他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吼道:“你瘋了!在這個地方提那個字?”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手下沖了進來:“九哥!警察!警察來了!”
老九臉色瞬間慘白,他狠狠地瞪了高啟強一眼:“你帶來的尾巴?”
“我沒帶警察。”高啟強也愣住了,他雖然想查真相,但絕不想把警察引進來,那樣很多事情就查不清楚了。
“那就是你被安欣盯上了!”老九罵了一句,迅速走到墻邊,按動了一個機關,一扇暗門緩緩打開,“高啟強,今天算你命大。要想知道真相,下個月初一,去舊廠街的老浴室找瞎子阿婆。記住,別讓那個姓安的跟來,否則你連給你弟弟收尸的機會都沒有!”
說完,老九鉆進暗門,轉眼消失不見。
樓下傳來了警笛聲和嘈雜的喊叫聲。高啟強看了一眼那扇暗門,又看了看窗外。這里是二樓,跳下去就是河。
“安欣……”高啟強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這個警察,就像是跗骨之蛆,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壞他的事。
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淡定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幾分鐘后,安欣帶著幾個刑警沖進了包廂??吹姜氉宰谀抢锖炔璧母邌姡残楞读艘幌?,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高,怎么又是你?”安欣收起槍,走到桌邊,“這大半夜的,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喝茶?這里的經理呢?”
“跑了?!备邌姺畔虏璞?,看著安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安警官,你們警察的出警速度要是再快點,我就能請他喝一杯了。”
安欣盯著高啟強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看出點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高啟強,你弟弟的案子還沒完,你最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卑残缐旱吐曇艟娴?,“這茶樓我們盯了很久了,涉嫌重大洗錢案。你出現在這里,很難洗清嫌疑?!?/p>
“我只是來懷念一下阿盛?!备邌娬酒鹕?,整理了一下西裝,“他生前喜歡來這兒,我來看看,不行嗎?”
說完,高啟強沒有理會安欣的阻攔,徑直向外走去。經過安欣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安警官,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阿盛的死,沒那么簡單?!?/strong>
高啟強走出了茶樓,唐小龍已經被警察控制住了,正蹲在墻角。看到高啟強出來,唐小龍急忙喊了一聲:“強哥!”
“沒事,跟警察同志回去協助調查。”高啟強拍了拍唐小龍的肩膀,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老九的話在他腦海里回蕩——“下個月初一,舊廠街老浴室”。
還有那個未說完的“陳”字。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下。
第三章 舊廠街的暗涌
從春風鎮回來后,高啟強并沒有急著去那個所謂的“老浴室”。他在家里把自己關了一整天,誰也不見,連唐小龍送來的飯菜也沒動一口。他在等,等安欣那邊松懈,也在等那個“老九”是不是在給他下套。
直到第三天深夜,也就是老九口中的“下個月初一”前夕,高啟強才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鴨舌帽,悄悄從后門溜了出去。
舊廠街是高啟強發家的地方,這里的一磚一瓦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深夜的街道顯得格外蕭條,只有幾只流浪貓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老浴室位于街道盡頭,早就廢棄了,門口掛著的一塊“大眾浴池”的木牌已經腐爛發黑。
高啟強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大廳里堆滿了雜物,而在柜臺后面,確實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正閉著眼睛,手里摸索著一枚銅錢。
“來了?”老太婆聲音沙啞,頭也沒抬,“身上腥味這么重,是賣魚的吧?”
高啟強心頭一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別著的剔骨刀。這老太婆雖然瞎,但心眼比誰都亮。
“阿婆,我是高啟盛的哥哥?!备邌妷旱吐曇粽f道。
聽到這個名字,瞎眼阿婆的手抖了一下,銅錢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孩子……那孩子是個苦命人啊?!卑⑵艊@了口氣,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顫巍巍地遞給高啟強,“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個給他哥。還說,讓你千萬別信任何人,特別是……”
話沒說完,阿婆突然臉色一變,那雙渾濁的眼珠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轉向了門口的方向:“有人來了!快走!帶著東西從后窗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劃破了黑暗,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
“高啟強!我們知道你在里面!把東西交出來!”
是職業殺手的聲音,冷硬、沒有感情。
高啟強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油紙包塞進懷里,翻身就往后窗跑。身后響起了幾聲沉悶的槍響,木屑飛濺,打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他撞破腐朽的窗框,滾落在滿是淤泥的后巷里。顧不上渾身的疼痛,他爬起來就往復雜的巷道深處鉆。這里是他的主場,每一個轉角、每一個狗洞他都了如指掌。
身后的追兵緊追不舍,但在錯綜復雜的舊廠街巷子里,高啟強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利用他對地形的熟悉,硬是在幾分鐘內甩掉了對方。
一直跑到了菜市場的一個廢棄冷庫里,高啟強才敢停下來喘口氣。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
借著冷庫里昏暗的應急燈,他顫抖著打開了懷里的油紙包。
里面沒有金條,也沒有賬本,只有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U盤,和幾張洗出來的照片。
高啟強拿起照片,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去。照片很模糊,顯然是偷拍的。背景正是那個春風鎮茶樓的VIP包廂。
第一張照片,是高啟盛正跪在地上,滿臉恐懼地磕頭。
第二張照片,拍到了坐在沙發上那個人的背影。那人穿著一身唐裝,手里拿著一串佛珠。
第三張照片,稍微清晰了一些,拍到了桌子上放著的一個打開的箱子。箱子里裝的并不是毒品,而是一摞摞捆扎整齊的美金,以及幾份蓋著紅章的文件。
高啟強迅速把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一個讀卡器里,連接上手機。文件打開的一瞬間,高啟強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販毒記錄。
那是一份關于京海市幾個大型基建項目的“回扣清單”!
所謂的“彩色藥丸”,根本就是個幌子!每一顆藥丸代表一萬美金,或者是某個工程的審批權。高啟盛以為自己在販毒,實際上是在幫人進行巨額的權錢交易!
而那個把高啟盛推向深淵的“供貨商”,根本不是什么毒梟,而是一個擁有巨大權力、能操縱京海市工程命脈的人。
高啟強死死盯著那張背影照片,那個身形,那串佛珠……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高啟強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高老板,東西拿到了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陰冷而機械,“既然拿到了,那就來春風鎮茶樓敘敘舊吧。帶上東西,一個人來。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真正害死你弟弟的人是誰?!?/p>
“你是誰?”高啟強冷冷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對方輕笑了一聲,“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給你弟弟報仇。今晚十二點,過時不候?!?/strong>
電話掛斷了。
高啟強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他知道這是個陷阱,但他沒得選。阿盛的死,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嚨里,不拔出來,他這輩子都活不安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U盤和照片貼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的狠戾。
該來的,總會來的。
第四章 雨夜茶樓,圖窮匕見
深夜的春風鎮,雨下得比那晚更大了。雷聲轟鳴,閃電時不時撕裂夜空,將那座古老的茶樓照得慘白。
高啟強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茶樓門口。這一次,門口沒有那個囂張的看門人,大門虛掩著,仿佛一張巨獸的大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他推開門,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一盞昏黃的吊燈在風中搖晃??諝庵袕浡还蓾饬业牟柘?,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上來吧,高老板?!倍莻鱽砹四莻€變聲器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高啟強收起傘,隨手扔在門邊。他摸了摸腰間的槍——這是從老默留下的安全屋里拿的,里面有六發子彈。他一步步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重。
二樓的走廊盡頭,那扇名為“聽雨軒”的包廂門開著。
高啟強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包廂里沒有開燈,只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茶桌旁坐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門口,正慢條斯理地泡著茶。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背影。
“你是誰?”高啟強舉起槍,對準了那個背影,“轉過來!”
那人沒有動,只是輕輕提起茶壺,將沸水注入紫砂壺中,發出一陣悅耳的水聲。
“阿強啊,你還是這么沉不住氣?!?/p>
那聲音沒有再經過變聲器處理,蒼老、低沉,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嚴和從容。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高啟強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感到恐懼,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高啟強喃喃自語,握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不可能是你……你怎么會……”
閃電再次劃過,照亮了那人手里盤著的一對核桃,以及手腕上那串熟悉的沉香佛珠。
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坐在那里的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滿臉溝壑縱橫,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露出了一個慈祥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怎么,不認識干爹了?”
高啟強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連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