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倫理：交織的情事

流言蜚語又傳出來，面對村里人的指指點點，張強母親楊大云羞愧得抬不起頭，她原本打算去松土撒點辣椒種子，等著栽種辣椒，扛著鋤頭走到曾大媽家門口，和圍在一起的幾人對視一眼就心虛低頭，灰溜溜往回走。回頭看到兒媳黃小琳在院子里罵狗，怨氣橫生瞪了一眼，沒骨氣低頭進屋去了。她在舊床上還沒坐穩，張強養的狗歡叫起來，這預示著張強回來了。

楊大云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去，沒讓他跟黃小琳說一句話，將人拽進屋里。“你管管她！再這樣下去，這日子沒法過了，”她自認為聲音很小，沒想到還是被黃小琳聽見了。

“他管我？他有什么資格管我？”

黃小琳突然出現在房間門口，楊大云被嚇一跳，張強懶洋洋看著她，沒想管這事。可話匣子已經打開，早就忍不下去的黃小琳不打算閉嘴。

“媽，你就別想靠他了，他忙著會小姨子呢，有這時間，你還是想想去見張家列祖列宗時該怎么贖罪！”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都怨你！當初如果不是你，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楊大云哭天喊地，扶著床坐在床下的木腳踏板上，“我的好兒媳小紅啊，都被你攪和了，同是一個媽，黃家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惡毒的人！”

張強雙手叉腰，一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他悶聲嘆氣，“都消停會兒吧，我想清楚了，過幾天就跟著老王去工地，趕在年前能賺一筆錢回來。”

“一個人去還是帶著別的女人去？”黃小琳細長的眼睛里滿是厭惡和鄙夷，氣得鼻孔一張一合，“想在外面安家是不是？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一天，任何女人都別想進張家的門！尤其是那個不要臉的黃小紅！”

“黃小琳！小紅再怎么說也是你妹妹，你說話非要這么難聽嗎？”張強怒斥，“給自己積點口德吧！”

黃小琳語氣激動，“你們都干了不要臉的事情，還有德行嗎？叫我積口德？你不配！”

“我跟小紅是清白的，你別胡說八道！”張強臉頰漲紅，“我去你們家是出于照顧，”

“你照顧什么？自己老婆不照顧，跑去照顧小姨子？”黃小琳掄起床旁的小凳子，不顧一切砸出去，嘭的一聲，凳子砸落在楊大云腳邊，如果不是楊大云閃躲及時，恐怕她的腳就廢了。

“日子過不下去了，過不下去了！”楊大云一手扶著床，一手拍著床板，哭喊聲伴著拍床的噼啪聲，“兒媳打婆婆了！我老太婆今天要交代在這里了！”

張強將黃小琳拉到門口，狠狠甩了一把，黃小琳為了站穩，雙手扒著門，頭發亂糟糟的蓋在臉上，此刻她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發瘋的沉默瘋子。

“都別吵了！”張強轉身扶起凳子站在兩人中間，很認真地說：“我會盡快出門干活，以后你們在家好好的，”

“強子！你也是瘋了嗎！”楊大云掃了一眼黃小琳，驚恐的說：“你把我交給她，回來你就看不見你媽我了！”

“要去，我跟你去，不然誰也別想踏出這個門！”黃小琳扶著門框站穩，“張強，你真當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嗎？你想帶黃小紅出去治病！你們想雙宿雙飛！留我在家當老媽子！我告訴你們，別做夢！”

張強被戳中心事，一時想不出有力的反駁，難堪低頭。黃小琳反而被激怒，持續控訴，“張強！你有心嗎？我自從進了張家勞心勞力，你卻始終不肯正眼看我，一心一意守著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我究竟哪點比不過她！你真這么看不上我，當初為什么答應娶我！”

煩心事一件接一件壓過來，張強無力招架，扶著額頭，努力好一會兒才開口，“行了，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我跟小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清清白白。”

“好，過去的事情不提，現在的事情呢！”黃小琳冷笑，質問，“你老婆被人欺負你也不管！你是不是男人！”

“你們之前的事情，你心里清楚，沒什么好說的，”早在結婚前，黃小琳和孫勇的事情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雖然張強和黃小琳沒有感情，但有夫妻名義，他們的事情對他確實造成了傷害，他可以對他們的事情視而不見，卻不能面無表情的說出來。“清者自清。你們有那個心，我可以成全你們。”

黃小琳冷笑，“好，那就離婚，你去找你的相好，我去找我的相好！”

“哼！我早就該知道的！你這種女人就是不守婦道！”楊大云柴瘦的手指指著黃小琳，氣憤罵道，“現在你承認了吧！你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比他們清白！”黃小琳絲毫不示弱，“我離婚有人要，張強，你離婚了還有人要你嗎？”

楊大云怒吼，“用不著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操心！就你這樣的女人，誰家娶了倒八輩子霉，離婚！趕緊離婚！”

如果沒有黃小琳，他以后去黃家，黃小紅是絕對不會見他的。不管怎么樣，他都要忍下來，“媽，小琳，你們都別吵了，一家人過好日子比什么都強，我去找老王聊聊，我們盡快出門。”

黃小琳手指緊緊扣住門框，攔住張強，“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要帶小紅出去治病？”

張強不想回答，邁開步子要硬推，緊接著聽見黃小琳的警告，“不把話說清楚，今天出了這個門就是兩個人！”

“小琳，你別發瘋行不行？我已經娶你了，容忍了你的一切，你還要我怎么樣？”張強抓住黃小琳的肩膀，說話間，控制不住的晃動，“做人不能太過分！”

“哼，你現在才知道我瘋了嗎？早在我上了你床的那晚，我就瘋了！”

“那是意外，我以為你是、”張強理智地咽下黃小紅三個字，別過頭，“我已經對你負責了，你還想怎么樣？”

張強一表人才還有一把好力氣，黃小琳和黃小紅都喜歡他，而他喜歡的人是黃小紅，黃家偏心黃小琳，暗中阻攔張強和黃小紅在一起。黃小紅便想到將生米煮成熟飯，那晚，張強欣然赴約，一覺醒來，躺在身邊的人變成了黃小琳。他跑去問黃小紅，黃小紅告訴他，那晚她有事耽誤了，木已成舟，她只愿成全張強和黃小琳。

“你以為我是黃小紅是吧？”黃小琳說起妹妹的名字，愛恨交織，“那晚你們約好的。”

張強猛然看向黃小琳，“你知道？是你從中作梗？”

眼前的男人讓她心寒，黃小琳自嘲笑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們究竟說什么呢？”楊大云困惑不已，眼睛瞪得圓圓的，聽他們的話如同天方夜譚，“這怎么還跟小紅有關系？”

張強依舊不想解釋，瞪著黃小琳問，“你把話說清楚！究竟是不是你在搞破壞！”

“不是我，是你最喜歡的黃小美！”黃小琳嗓子喊累了，腿也站軟了，一下子靠在門框上，再沒有留戀，“當初是她找上我，說她不想后半生拖累你，叫我幫忙。”

“什么意思？”

黃小琳以為她會難過，沒想到真的說出來了，心里是這樣的舒坦，她平靜地說：“小紅的病在去年就查出來了，可能治不好，后半輩子都會在床上度過。她不想拖累你，所以才想了那個辦法。”

“什么？”楊大云捂住嘴巴，“你們這叫什么事？”

消息如晴天霹靂，張強無法接受，輕輕搖頭，“不可能！你胡說，就是你在破壞我們的感情！”

“小紅說你是個好人，可是張強，你好好看看自己，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辜負了我，也辜負了小紅，”黃小琳流下冰涼的淚珠，“我看錯你了。”

張強看了她一眼，大叫著不可能，瘋跑出去。徑直跑到了黃家。黃小紅躺著累了，扶著下床，坐在床邊梳頭，看到張強，意外的問，“張哥，你怎么來了？”

眼前的人瘦弱可憐，像是紙人一樣輕薄，張強屏住呼吸，幾次深呼吸才緩下來，“小紅，你姐告訴了我，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黃小紅沒明白過來，問，“張哥，你說什么呢？”

“那天晚上的事情，”張強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怕嚇到黃小紅，又溫柔了很多，“她說是你故意安排的，”

黃小紅明白了，下意識握緊了梳子，愧疚低下頭，算是默認了。“張哥，我不會跟你出去的，你應該對我姐好一點，她是個很好的人。”

“別說了，”張強忍不住低吼一聲，“別說了！”

黃小琳心灰意冷，只想盡快把事情解決，她追著張強到了娘家，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其事說：“我要和張強離婚。”

黃小紅坐在床上，悲傷的低著頭，黃家兩口子對張強的行為早就不滿了，都支持黃小琳離婚。張強抬起頭，還有話說，黃小琳不想跟他多說一句，“什么也別說了，你們要是不同意，那晚的事情我也不會瞞下去，我受夠了你們的糾纏，你們不想好好過那是你們的事，但別阻礙我幸福！”

?黃小琳的態度強硬，沒有人敢反對。所有話都挑明了，張強也不再藏著，執意要帶黃小紅外出治病，黃家沒有反對，將女兒交給了他。

一年后，黃小紅因病去世，張強一夜白頭，孤獨終老。黃小琳和孫勇喜結連理，生下一對龍鳳胎，過完了幸福的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