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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微胖是需要修飾的過渡態,是與完美身材失之交臂的遺憾,是時尚雜志上那些“顯瘦穿搭”教程的默認預設。這些規訓或許定義了它在主流審美中的位置。但當我在鏡前審視這具不符合任何標準、卻陪伴我走過所有歲月的身體時,我所體認的,遠非一場關于“接納缺陷”的心理建設。我所擁抱的,是一種關于“存在”的、近乎反叛的完整宣言:美不是被削去那些“多余”的部分,而是學會欣賞那些無法被削去的、構成了“我之所以為我”的全部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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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認知的核心,在于一種“不被減法的尊嚴”。在一個習慣用減法定義美的文化里——減掉體重,減掉脂肪,減掉一切被認為是“多余”的——微胖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反抗。它宣告:我不需要被減去什么才能被看見,我不需要符合任何預設的尺碼才能被愛。那些被定義為“多余”的弧度里,藏著我對生活的熱愛——愛美食,愛慵懶,愛那些不需要計算卡路里的時刻。它們是我活過的證據,是我與自己和解的痕跡。正如某位詩人所言,身體是我們在這顆星球上唯一的居所,而我一直住得很好,只是窗臺多了幾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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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這種對微胖的重新定義成為我理解“美”本質的哲學入口。美,從來不是某種固定形態的專利。它可以是凌厲的,也可以是圓潤的;可以是嶙峋的,也可以是飽滿的。希臘雕塑中那些豐腴的女神,魯本斯畫中那些肉感的女人,她們的美,不來自于符合某種標準,而來自于那種蓬勃的生命力本身——那種仿佛要從皮膚里溢出來的、對存在的全然肯定。微胖的美,正是這種生命力的顯影:它不是匱乏,而是盈余;不是遺憾,而是豐盛。它證明你曾認真對待生活,而生活也認真地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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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篤信“微胖也是一種美”,對我而言,不是自我安慰的雞湯。這是一場關于“審美主權”的、持續的回收儀式。它要求我將定義美的權力,從時尚工業、從社交媒體、從那些永遠修圖永遠不真實的標準手中,重新奪回。它不是否認其他形態的美,而是堅持自己形態的美同樣值得被看見。在這份堅持里,我與自己的身體達成了某種深刻的盟約——不再將它視為需要被改造的對象,而是將它接納為我存在的不可分割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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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這種自我接納不會讓世界一夜之間改變標準。那些“顯瘦穿搭”的教程依然會存在,那些關于身材的焦慮依然會傳播,那些不經意的凝視依然會讓人不安。但當我足夠確信自己的美時,這些外在的聲音便從“真理”降格為“噪音”。它們仍然存在,卻不再能定義我。我可以聽到它們,卻不必聽從它們。這種內在的確信,比任何外在的認可都更持久,更可靠,更不會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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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不再試圖將自己塞進那個永遠小一號的尺碼,不再用“顯瘦”作為穿衣的第一準則,不再為自己的弧度道歉時,我便從那個被審視的客體,變回了自己生命的主體。微胖,不是我需要克服的缺陷,而是我選擇擁抱的完整。那些柔軟的弧度里,藏著我對生活全部的熱愛,和與自己全部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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