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下午，妹妹把保時捷停在我樓下，上來就哭。
說被人騙了，投資打了水漂，積蓄全沒了，開口借二十萬。
我給她倒了杯水，等她哭完，問了她一句話——
"樓下那輛車，是誰買的？"
她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和妹妹差了三歲，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一直不錯。
她比我漂亮，也比我活泛，從小就會說話，哄得父母團團轉。我讀書老實，考了個普通大學，畢業后進了一家國企做財務，日子不算光鮮，但穩。妹妹沒考上大學，去讀了職業學校，后來跟著朋友倒騰過服裝、做過微商、開過奶茶店，每一樣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三五個月就偃旗息鼓。
父母那邊，每次她遇到困難，總是我媽先開口：你姐在國企，穩定，你有難處跟你姐說。
我成了那個兜底的人，這件事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她第一次跟我借錢，是七年前。說是跟朋友合伙開店，差一筆周轉金，借五萬，三個月還。我沒多問，把錢打過去了。三個月之后，我沒有提，她也沒有還，后來我媽知道了，說你妹不容易，你就算幫她一把。
那五萬，就這么算了。
第二次是四年前，她跟現在的男友在一起，兩個人要在外地租房，手頭緊，借了我兩萬。這次倒是還了，但還了一半，剩下的一萬，到現在還掛著。
我不是沒有情緒。只是每次想開口，就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年，想到她笑起來的樣子，想到我媽那句"你妹不容易"，就把話咽回去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軟肋清楚得很，偏偏改不掉。
她這次來，是個工作日的下午三點多。
我正在家里處理一些遠程的報表，聽見門鈴響，開門看見她站在門口，眼睛紅著，妝哭花了，頭發有點亂，手里攥著包。
我讓她進來坐，給她倒了水。
她坐下來，斷斷續續地說，說她前段時間跟一個朋友合伙做了一個投資項目，對方說是什么境外基金，收益高，她一共投進去了二十三萬，是她這幾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結果平臺突然跑路，聯系不上人了，錢全沒了。
她邊說邊抹眼淚，說自己太蠢了，被人騙了，現在手上一分沒有，男友那邊也借不到錢，只能來找我。
我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我沉默了一會兒，問她："報警了嗎？"
她愣了一下，說："報了，但警察說這種跨境的案子很難追。"
我說："嗯。"
然后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
她那輛保時捷停在小區的臨時停車位上，銀灰色，車身干凈，看起來不超過兩年的車齡。我在心里粗估了一下，這個型號，落地價怎么也得七八十萬往上。
我轉回來，坐下，看著她，問了那句話。
"樓下那輛車，是誰買的？"
她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停了大概兩秒，她放下杯子，說："是他買的。"
他，是她男友。兩個人在一起四年多，沒有結婚，一直是同居狀態。我見過他兩三次，是個做生意的，看起來出手大方，但具體做什么生意，我從來沒搞清楚過。
我說："他給你買了輛保時捷，但借不出錢給你？"
她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復雜的表情，說："他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資金周轉不過來。"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很好，斜斜地打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哭花的妝底照得很清楚。
她是我妹妹，我認識她三十年，我知道她什么時候說實話，什么時候在說一半留一半。
現在她的眼神飄著，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劃著圈，嘴角微微抿著。
這不是一個人在說實話時候的樣子。
我在心里把幾件事排列了一下：一輛保時捷，一個"跑路"的投資平臺，一個借不出錢的有錢男友，還有來找我開口的二十萬。
有什么東西對不上。
我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問她："這二十三萬，是你一個人投的，還是他也投了？"
她頓了一下，說："就我投了。"
"他知道你投這個嗎？"
"知道，但他說他不看好，沒投。"
我把這個答案在心里記下來，然后說："你先喝點水，我去倒杯茶。"
我走進廚房，把水燒上，站在灶臺邊，把腦子里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個男人不看好某個投資，自己沒投，但他的女友投進去了二十三萬。后來平臺跑路了，這個男人買得起保時捷，卻借不出錢給自己的女友。
而這個女友，哭著來找姐姐借錢。
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她說的是真的，就是普通的投資受騙，男友真的暫時資金周轉不過來，來找我是最后的退路。
第二種，這個"投資"根本不是外部平臺，錢的流向另有隱情。
第三種，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水燒開了，我泡了兩杯茶，端出去，放在她面前，重新坐下來。
"你跟他最近關系怎么樣？"我問。
她手指動了一下，說："還行。"
"還行是怎么個還行法？"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就是……有點冷，他最近壓力大，我們說話不多。"
我說："他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
她搖頭。
"為什么沒告訴他？"
"怕他覺得我沒用。"
這句話說出來，她眼圈又紅了。
我看著她，心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一下。不是因為心疼，而是因為——我在她臉上看見了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那是一種很特別的表情，是一個人在替另一個人兜事的時候才會有的樣子，瞞著這邊，護著那邊，自己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過那種表情。
茶杯冒著熱氣，窗外偶爾有車聲傳進來。
我把杯子推近她一點，說："把事情從頭告訴我，別只說結果。"
她抬起眼睛看我，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說，愣了一秒，然后重新開口。
這一次，她說得慢了很多，也細了很多。
隨著她往下說，我心里那塊拼圖，開始慢慢補齊。
那個"境外基金"，是她男友一個朋友介紹的。不是她自己找到的，是他帶她去見了那個朋友，那個朋友給她講了項目，她心動了，自己決定投的。她男友在場，沒有阻攔，只是說"我不投，你自己決定"。
投進去之后，前三個月確實有收益，每個月到賬一些，她還挺高興，后來就突然聯系不上了。
她去找他男友問那個朋友的下落，他說也找不到人了。
我聽完，把杯子放下，問她："這個朋友，是他認識了多少年的朋友？"
她想了一下，說："他說認識挺久的，具體多久我不知道。"
"這個朋友，你見過幾次？"
"就那一次。"
"他們兩個平時有聯系嗎？你見過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嗎？"
她臉色變了一下，說："沒注意過。"
我沒有繼續往下追，只是說："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想一想。"
她急了，說："姐，我真的現在手頭很緊，那二十萬……"
"我聽到了，"我說，"但我想清楚了再給你答復。"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又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越想，越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等了兩天。
兩天后，我用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加上了她男友的微信。
我編了個理由，說是做理財的，朋友介紹，想咨詢一下投資的事。他沒有起疑，很快通過了，還主動問我想了解什么方向。
我說，聽朋友說有個境外基金的項目，想多了解一下。
對話框的那頭，沉默了大約四分鐘。
然后他回了一句話。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手機屏幕的光把我的臉照得發白。
窗外天已經黑了，樓道里有腳步聲傳來，又遠去。
我重新把和妹妹的對話翻出來，和眼前這條消息對比了一遍，然后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有些事，一旦對上了，就再也假裝看不見了。
我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說："姐？"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問。
"方便，他不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問你一件事，你告訴我實話。"
"嗯。"
"那二十三萬，有沒有可能，根本就沒有跑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掛掉了，然后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幾乎壓抑著的哭聲——
"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