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我袋子里拿走的不是奶粉,那是會要命的‘沙子’……你平時太忙了,去看看陽臺那臺壞掉的烘干機吧。”
月嫂王姐扔下這句話,抹了把眼淚,像逃命般沖進了電梯。
我愣在原地,渾身發冷。
01
我的女兒悅悅,是個“碎鈔機”。
這倒不是因為她想要什么奢侈品,而是因為她患有極其嚴重的牛奶蛋白過敏。
六個月大的孩子,只要稍微沾到一點點普通配方奶粉,不到半小時,全身就會爆發出大片大片紅得滲人的濕疹。
更可怕的時候,她會嚴重腹瀉,甚至拉出帶有血絲的便便。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悅悅只能吃一種特定的進口深度水解防敏奶粉。
這種奶粉極其難買,而且價格高得令人咋舌,一小罐就要將近六百塊錢,悅悅一個月少說也要吃掉五六罐。
為了女兒的“救命口糧”,剛休完產假復工的我,幾乎是在拼了命地熬夜做項目拿獎金。
但我的丈夫李強,卻對此極其不滿。
李強在一家事業單位做后勤,拿著餓不死也富不起來的死工資,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他那些昂貴的釣魚裝備。
他極度摳門,且極度好面子。
自從我開始高價給悅悅海淘防敏奶粉后,他每天回家都要陰陽怪氣地抱怨。
“就算過敏,買點國產羊奶粉不行嗎?非要買那種洋垃圾,一罐幾百塊,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現在這些醫生就是聯合商家騙你們這些傻女人的錢,什么深度水解,純粹就是交智商稅!”
每次聽到他這么說,我都會壓著火氣跟他吵一架。
我質問他,一根破釣魚竿好幾千他連眼睛都不眨,給親生女兒買救命的口糧怎么就成了智商稅?
他總是理虧地摔門而去,留下一句“不可理喻”。
因為工作實在太忙,李強又是個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甩手掌柜”,我咬咬牙,高薪聘請了住家育兒嫂王姐。
王姐是農村來的,五十多歲,手腳很麻利,話不多,看起來老實巴交。
我本來以為,有了王姐的幫忙,我終于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直到那個周五的下午。
那天公司網絡有點卡,我趁著等文件下載的空隙,隨手點開了手機里連接客廳的監控軟件。
監控原本是為了看悅悅在爬行墊上的活動情況安裝的,鏡頭正好能掃到半個廚房。
監控畫面里,沒有悅悅的身影,只有王姐一個人在廚房。
讓我心跳驟停的一幕發生了。
王姐正背對著鏡頭,神色慌張地將兩罐我剛剛托代購花高價買回來的、連塑封都沒拆的防敏奶粉,死死塞進她自己的舊編織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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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完之后,她還特意拿了兩件舊衣服,嚴嚴實實地蓋在了奶粉上面。
她甚至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后,才迅速把拉鏈拉上,將袋子推到了角落里。
我當時坐在公司的辦公椅上,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一罐奶粉六百塊,兩罐就是一千二,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我女兒的口糧啊!
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對悅悅輕聲細語、老實巴交的農村大姐,竟然是個手腳不干凈的家賊!
我的第一反應是立刻打電話報警,或者馬上沖回家把她當場拆穿。
可是理智硬生生地把我按在了座位上。
家里現在只有她和半歲的悅悅,萬一我打草驚蛇,她惱羞成怒對孩子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怎么辦?
我強忍著惡心和憤怒,硬生生熬到了下班。
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我突然聯想到,悅悅這幾天的情況非常糟糕。
原本在吃防敏奶粉后已經消退的濕疹,這兩天突然又大面積地爆發了。
悅悅那嬌嫩的臉頰和脖子上,全是紅腫的疹子,有些地方甚至被她自己抓破,滲出了黃水。
不僅如此,悅悅這幾天半夜總是突然慘哭,小肚子脹得鼓鼓的,顯然是腸胃在極度絞痛。
我原本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輔食加錯了東西,或者天氣太熱捂著了。
現在把王姐“偷奶粉”的畫面聯系起來,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在我腦海中成型。
難道王姐為了省下奶粉偷出去賣錢,故意給悅悅沖得很稀?
或者她隨便弄了些什么不干凈的米糊糊喂給悅悅吃,導致悅悅重新過敏發病?
想到這里,我心疼得眼淚直掉,對王姐的恨意更是達到了頂峰。
晚上,李強哼著小曲,提著他新買的假餌回家了。
等悅悅好不容易在痛苦的扭動中睡著后,我把李強拉到臥室,反鎖了門。
我把監控截圖調出來,直接懟到了李強眼前。
“你看看你找的好月嫂!吃里扒外的家賊,連孩子的救命奶粉都偷!”
我咬牙切齒地說著,眼眶發紅。
“悅悅這兩天濕疹復發,半夜肚子痛,絕對是她偷奶粉的時候給孩子亂喂了東西,我現在就要報警抓她!”
我本以為,一向視錢如命的李強看到這一幕,會比我還要憤怒,甚至會直接沖出去把王姐揍一頓。
但他接下來的反應,卻極其詭異。
李強原本隨意的臉色,在看清監控畫面的一瞬間,突然變得煞白。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游移,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猛地按下了鎖屏鍵。
“報警?報什么警!”
他的聲音有些變調,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老婆,你冷靜點,為了這兩千塊錢報警,把事情鬧大對我們有什么好處?”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是兩千塊錢的事嗎?她虐待你女兒!她為了偷東西讓悅悅受了這么大的罪!”
李強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竟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極力壓低聲音,伸手去拉我的胳膊:“就算報警,警察來了頂多拘留她幾天,萬一她記仇,以后報復我們怎么辦?”
“再說了,這種農村來的婦女最擅長撒潑打滾,萬一她在警察面前亂咬,說我們平時苛待她,傳到我們單位,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他越說語速越快,仿佛在極力說服我,更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么。
“聽我的老婆,花錢消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天一早,我多給她結半個月的工資當封口費,讓她提著東西立刻滾蛋!”
“悅悅的奶粉,我明天親自去母嬰店給她買新的,這事就這么翻篇了,行不行?”
我死死地盯著李強。
太反常了。
02
結婚三年,李強在外面吃個飯被多算了一塊錢的餐具費,都要把服務員罵得狗血淋頭。
現在家里的月嫂偷了上千塊的東西,還害得女兒生病,他竟然大度地要多給人家半個月工資當“封口費”?
而且,他似乎一秒鐘都不想讓警察介入,甚至一秒鐘都不想讓王姐在這個家里多留。
他在害怕什么?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上“月嫂偷竊”這么簡單。
“不用你趕,人是我請來的,明天白天我親自辭退她。”
我冷冷地撥開李強的手,語氣沒有留一絲退路。
李強急了,還想爭辯,但我直接抱起枕頭走向了客房,不想再聽他一句廢話。
那一夜,我聽著悅悅在隔壁房間難受的嗚咽聲,徹夜未眠。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的早晨。
李強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連早飯都沒吃,只留下一句“單位有急事”,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我知道,他是在心虛,他在刻意逃避王姐離開時的場面。
家里只剩下我、王姐,還有躺在嬰兒床里剛涂了藥膏的悅悅。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里面裝著結清的工資,還有額外多出的半個月補償。
我走到廚房,把信封“啪”地一聲拍在了中島臺上。
王姐正在洗奶瓶的手猛地一頓。
“王姐,我家悅悅最近身體不好,我媽明天從老家過來幫忙帶孩子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你在這個家也干了幾個月了,這是你的工資,多出的半個月算我補償你的違約金。”
“你去臥室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那個舊編織袋也帶走吧,今天就走。”
我故意加重了“舊編織袋”幾個字。
王姐轉過身,手上的泡沫都沒來得及沖干凈。
她看著桌子上的信封,又抬起頭看了看我。
她沒有像一般被辭退的保姆那樣吵鬧,也沒有因為拿到多余的錢而露出喜色。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一雙布滿老繭、被水泡得發白的手,死死地絞在一起。
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糾結、愧疚,還有一種深深的、無能為力的悲哀。
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干啞的聲音,似乎想為自己辯解什么。
“林妹妹,我……”
她剛說出三個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在了圍裙上。
但我此刻對她沒有任何同情,我只覺得她是在為自己的偷竊行為感到羞愧。
“別說了王姐,大家好聚好散,你去收拾東西吧。”我冷硬地打斷了她。
王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仿佛包含了太多我聽不懂的沉重。
她胡亂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有拿桌上的錢,而是步履蹣跚地走進了保姆房。
幾分鐘后,王姐背著那個沉重的舊編織袋走了出來。
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的,我知道,那里面藏著我花高價買來的兩罐奶粉。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盯在這個袋子上,強忍著沒有沖上去把里面的東西翻出來。
只要她走,只要悅悅以后安全,這兩千塊錢我寧愿當喂了狗。
王姐走到玄關,換上了她那雙舊布鞋。
就在這個時候,文章最讓我頭皮發麻、心跳驟停的一幕出現了。
王姐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樓道里陰冷的穿堂風瞬間灌了進來。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身體卻在劇烈地發抖。
隨后,她猛地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心痛、又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她的語速極快,聲音被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顫音:
“林妹妹,你是個好當媽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作踐死。”
“我袋子里拿走的不是奶粉,那是會要命的‘沙子’!”
“你平時太忙了,去看看陽臺那臺壞掉的烘干機吧……千萬,千萬別再讓李哥碰孩子的奶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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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她連桌子上的工資都沒拿,猛地拉開門,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惡鬼一樣,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電梯。
“砰”的一聲巨響,防盜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僵立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被徹底抽干,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
沙子?
會要命的沙子?
別讓李強碰孩子的奶瓶?!
陽臺那臺壞了半年的烘干機,平時里面結滿了蜘蛛網,連李強嫌臟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王姐為什么讓我去查那里?
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連呼吸都忘了,像個瘋子一樣,三步并作兩步沖向了陽臺。
我雙手抓住烘干機那滿是灰塵的艙門把手,死命往外一拽。
“嘎吱——”一聲,封閉了半年的艙門被拉開了。
當看清里面的東西時,我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涼的瓷磚地上。
所有的憤怒瞬間化為徹骨的寒意,我整個人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