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第一章：深夜的短信
手機屏幕的光，在凌晨一點半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眼。
我盯著那條微信，看了足足三分鐘。消息是林薇發(fā)來的，我的妻子。準(zhǔn)確地說，現(xiàn)在還是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老公，今晚小雅給我辦生日宴，玩得有點晚，就不回去了，住她家。你先睡，不用等我。”
文字后面跟著個可愛的笑臉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突然覺得有點反胃。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了很久，然后開始打字。打字的速度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在刻碑。
“你的生日禮物我發(fā)家族群了，記得查收。”
沒有表情，沒有標(biāo)點。點擊發(fā)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自來水有點涼，順著喉嚨下去，激得我打了個寒顫。窗外的城市還亮著零星的燈光，我們這個老小區(qū)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一分鐘后。
手機開始震動。不是一下兩下，是持續(xù)的、瘋狂的震動，像是要把沙發(fā)都震穿。屏幕上跳出來電顯示——“老婆”。
我沒接。
它響到自動掛斷。三秒后，又響了。
我還是沒接。
第三次響起時，我走過去，拿起手機，按了接聽鍵，但沒有放到耳邊，只是放在茶幾上。免提打開。
“陳建軍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林薇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聲，有人說話的笑聲，還有杯盞碰撞的聲音。不像是在誰家里，倒像是在什么場所。
“你發(fā)的什么東西？！你馬上給我撤回去！現(xiàn)在！立刻！”她的聲音在發(fā)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沒說話，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陳建軍！你聽見沒有！你馬上把群里那條消息撤了！你知不知道我媽我弟我姑他們?nèi)谌豪铮∧恪?/p>
“我知道。”我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就是因為知道，才發(fā)的。”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后傳來吸氣的聲音，很深，像是在努力壓著什么。
“你什么意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陳建軍，你把話說清楚。什么生日禮物？你發(fā)什么了？”
我走到陽臺，推開窗戶。初春的夜風(fēng)灌進來，帶著點涼意。樓下停著的那輛白色奧迪A4，是去年我咬牙貸款給她買的生日禮物。她說上班遠，坐地鐵不方便。
“你自己看群吧。”我說，“對了，替我跟王總問個好。雖然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顧不上看微信。”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我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干巴巴的，連自己聽著都陌生。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
家族群的名字叫“幸福一家人”，建群的是林薇她媽，群里三十多號人，全是林薇那邊的親戚。我點進去，最新消息是我發(fā)的——
一張照片。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系著粉色絲帶。配文：“送給薇薇的生日禮物，希望她喜歡。”
下面已經(jīng)炸了。
林薇她媽：“建軍真有心！還專門包裝這么漂亮！”
表妹：“姐夫浪漫哦～是什么呀？好奇！”
舅舅：“薇薇好福氣，嫁了個知道疼人的。”
二姑：“什么時候拆禮物呀？拍個視頻看看唄！”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刷。我在那些熱情洋溢的祝福語中間，看到了林薇剛剛發(fā)的一條：“大家別起哄了，就是個小禮物。”
她沒敢說別的。
我往下翻，找到三小時前林薇在群里發(fā)的消息：“今天好姐妹給我過生日，可能要玩到很晚，大家不用等我消息啦～”
下面也是一片祝福。她媽還囑咐：“少喝點酒，注意安全。”
我關(guān)掉群聊，點開另一個聊天窗口。備注是“張哥”，我大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在交警隊。
“哥，查到了嗎？”
消息是兩小時前發(fā)的。張哥五分鐘前回復(fù)了：“查了。車牌號江A·R8356，白色奧迪，今晚九點四十分進入‘云頂國際’地下車庫，現(xiàn)在還沒出來。那邊是高檔會所，消費不低。兄弟，你確定要查下去？”
我打字：“確定了。謝了張哥，改天請你喝酒。”
退出微信，手機主屏幕的壁紙還是我和林薇的結(jié)婚照。照片是在三亞拍的，她穿著白紗，我穿著西裝，兩個人都笑得很傻。那是五年前。
五年。
我坐回沙發(fā)，點燃一支煙。戒煙三年了，上周才重新開始抽。煙霧在昏暗的客廳里緩緩上升，像某種祭奠的香。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薇她媽。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岳母”兩個字，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下午。我和林薇剛吵完架，因為她想換套大點的房子，我說再等等，現(xiàn)在壓力太大。她摔門出去，我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她媽就是那時候打來的電話。
“建軍啊，薇薇脾氣是急了點，但你是個男人，得多讓著她。你們現(xiàn)在日子過好了，可別忘了當(dāng)初是誰幫襯的。當(dāng)年你爸生病住院，我們林家可沒少出力……”
我掐滅煙，按了接聽。
“建軍啊，”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但仔細(xì)聽能聽出點緊繃，“這么晚了還沒睡？”
“嗯，媽，還沒。”
“那個……薇薇今天生日，你們沒一起過啊？”她試探著問。
“她說閨蜜給過，我就沒打擾。”我說，“禮物我送群里了，媽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包裝得真好看。”她頓了頓，“就是……薇薇剛才給我打電話，好像情緒不太對。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我沉默了幾秒。
“媽，”我說，“有件事，我一直沒跟您說。”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我爸去年去世前，”我慢慢地說，“留了張卡給我。里面有二十萬。他說這是他一輩子的積蓄，讓我留著應(yīng)急用。”
“這是好事啊，親家公疼你。”老太太的語氣輕松了些。
“上個月，我看林薇總愁眉苦臉的，就問怎么了。她說她弟弟看中個項目，想投資，缺十萬。我就把那卡給她了，密碼是她生日。”我停了一下，“前天，我去銀行查賬，發(fā)現(xiàn)卡里只剩下五毛二。”
“我問林薇錢呢。她說項目黃了，錢虧了。”
老太太的聲音有點干：“做生意嘛，有賺有虧，正常……”
“媽，”我打斷她，“我去查了那個項目。是個P2P平臺，半年前就暴雷了，負(fù)責(zé)人早跑路了。林薇給她弟錢的時候，這平臺已經(jīng)上新聞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還有，”我繼續(xù)說，“林薇的車，去年買的。首付十五萬，貸款二十萬。當(dāng)時她說她出一半首付，我說好。后來我發(fā)現(xiàn)，她出的那七萬五，是從我們共同賬戶里轉(zhuǎn)的。而我的工資卡，一直在她那兒。”
“建軍，你聽媽說，薇薇她……”
“媽，”我的聲音很平靜，“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一件事。今晚，林薇到底在哪兒？跟誰在一起？”
電話被掛斷了。
我聽著忙音，忽然覺得特別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林薇的弟弟，林浩。
“姐夫，你他媽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打字回復(fù)：“字面意思。對了，那十萬塊錢，什么時候還？”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回復(fù)。
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在一邊，起身去臥室。推開門，床頭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大半邊。梳妝臺上，瓶瓶罐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這個家，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可人不在。
我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卻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半年的種種細(xì)節(jié)——
她開始頻繁加班，周末也總有事。
手機換了密碼，洗澡都帶著。
衣柜里多了幾件我沒見過的衣服，標(biāo)簽很貴。
身上偶爾有陌生的香水味，她說同事噴的。
還有，上個月我無意中看到她手機彈出一條微信，備注是“王總”。消息內(nèi)容很短：“想你了。”
我問她是誰。她說公司領(lǐng)導(dǎo)，開玩笑的。
我當(dāng)時信了。
現(xiàn)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手機在客廳里又開始震動。屏幕的光透過門縫漏進來，一閃一閃的，像警燈。
我沒動。
大約過了十分鐘，震動停了。然后，我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很急，很重，砸在地板上。接著是包被狠狠摔在沙發(fā)上的悶響。
“陳建軍！”
她的聲音在客廳炸開。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沒動。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
林薇站在門口，穿著件我從沒見過的黑色連衣裙，領(lǐng)口開得很低。妝化得很精致，但眼眶通紅，頭發(fā)也有些亂。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手里緊緊攥著手機。
“你給我起來！”她尖叫道，“起來把話說清楚！”
我慢慢坐起身，看著她。
“說清楚什么？”我問。
“你發(fā)的什么狗屁禮物！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她沖進來，手機幾乎要戳到我臉上，“還有，你剛才跟我媽胡說八道什么了？！陳建軍，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特別陌生。
“盒子里是空的。”我說。
她愣住了。
“什么？”
“禮盒是空的。”我重復(fù)了一遍，“就像我們這個家一樣。”
她張著嘴，像是沒聽懂。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薇，”我說，聲音很輕，“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今晚，你到底在哪兒？”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小雅家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哪個小雅？”我問，“你那個在外地出差的閨蜜小雅？還是‘云頂國際’888包廂里的‘王總’？”
她的臉，瞬間白了。
第二章：裂縫
客廳的燈被林薇“啪”一聲按亮。
刺眼的白光讓我瞇了瞇眼。她就站在開關(guān)旁邊，背靠著墻，黑色的連衣裙在燈光下泛著廉價的光澤——我現(xiàn)在才看清，那料子其實很一般，只是剪裁顯身材。
“你跟蹤我？”她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用不著。”我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煙盒，又點了一支，“你弟上個月發(fā)朋友圈，照片背景是‘云頂國際’大堂。你給他點了贊。”
林薇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憑這個？”
“還有你的行車記錄儀。”我吐出一口煙，“我上周末導(dǎo)出來的。過去三個月，你去‘云頂國際’八次，每次都停在地下車庫B區(qū)。那個區(qū)域，月租車位一個月三千。”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最后一次是上周三。”我繼續(xù)說，“你進去四小時后出來。記錄儀收音效果不錯，我聽見你跟一個人說‘下次還訂888’。”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煙燃燒的嘶嘶聲。
林薇慢慢走過來，在沙發(fā)另一頭坐下。她沒看我，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上的紅色甲油有些剝落了。
“所以呢？”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你想怎樣？”
“我想知道真相。”我說，“從頭到尾。”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水光，但沒掉下來。
“陳建軍，你非要這樣是嗎？”她的聲音開始哽咽，“是，我是騙了你。我去‘云頂國際’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去談生意的！”
“什么生意需要穿成這樣談？”我指了指她的裙子，“還談到大半夜？還跟家里說要住閨蜜家？”
“我……”她語塞了，眼神又開始飄。
“林薇，”我掐滅煙，“我們結(jié)婚五年了。五年，我自問沒虧待過你。你要車，我買。你要給你弟錢，我給。你要管錢，我工資卡都交給你。可你呢？”
她忽然站起來。
“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她幾乎是喊出來的，“陳建軍，你憑什么懷疑我？！就憑幾條行車記錄？就憑我去了幾次會所？你知道現(xiàn)在做生意多難嗎？！我不去應(yīng)酬，不去拉關(guān)系，單子從天上掉下來啊？！”
“所以是應(yīng)酬？”我問，“應(yīng)酬需要跟人說‘想你了’？”
她僵住了。
“你翻我手機？”她的聲音變了調(diào)。
“上周三，你洗澡，手機放客廳充電。”我說，“屏幕亮了，我看見了。”
“那是……那是客戶開玩笑！”
“哪個客戶？”我問，“叫什么？做什么的？你們合作什么項目？合同呢？流水呢？”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她張著嘴，一個都答不上來。
我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算了。”我站起來，“你不想說，我不逼你。明天早上，我們?nèi)ッ裾帧！?/p>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陳建軍你要跟我離婚？！”
“不然呢？”我甩開她的手，“繼續(xù)這樣？你騙我，我查你，天天猜謎？”
“我沒有！”她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建軍，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就是……就是壓力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我弟那十萬虧了之后，媽天天罵我，說我沒用，說我不幫家里！我只能想辦法去掙錢！”
“所以去‘云頂國際’掙錢？”我笑了，“林薇，我不是三歲小孩。”
她哭得更兇了，妝花得一塌糊涂。
“你不信我……你居然不信我……陳建軍，我這幾年跟你過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嗎？！你天天就知道上班加班，回家倒頭就睡！我跟你說話你都說累！我需要人陪的時候你在哪兒？！我需要人幫我分擔(dān)壓力的時候你在哪兒？！”
“所以你就找別人陪？”我問。
“我沒有！”
“那王總是誰？”
她愣住了，眼淚掛在臉上。
我等著她回答。客廳里的鐘嘀嗒嘀嗒地走，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過了很久，她抹了把臉，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王永強，四十二歲，做建材生意的。”她說，“我通過朋友認(rèn)識的。他說能給我介紹項目，我就跟他吃了幾次飯。今晚……今晚是他生日，他朋友在‘云頂國際’給他慶祝，叫我去。我想著多認(rèn)識點人，就去了。”
“穿這樣去？”
“他說那邊都這么穿！”她又激動起來，“我不穿得像樣點，別人怎么看不起我？！”
“然后呢？”我問，“吃完飯呢？為什么說住小雅家？”
她低下頭。
“喝了點酒……王總說太晚了，就在樓上開個房休息。我想著反正也回不來了，就……就跟你那樣說了。”
“開房？”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就你們倆？”
“還有他幾個朋友！”她急忙說，“套房，好幾間臥室！我就是睡一覺，什么都沒干！建軍，你要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沒干！”
我看著她焦急的臉，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這樣紅著眼睛跟我解釋。那次是我發(fā)現(xiàn)她跟她前男友還有聯(lián)系，她說只是普通朋友，什么都沒干。
我當(dāng)時信了。
現(xiàn)在呢？
“手機給我。”我說。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后藏。
“給我。”
“陳建軍，你這是不信任我！”
“對，我不信任你。”我點頭，“從你第一次騙我開始，我就不信任你了。”
我們僵持著。她看著我，我看著她的眼睛。曾經(jīng)那雙眼睛里全是我的影子，現(xiàn)在我只看到慌亂和躲閃。
最終，她慢慢把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指紋解鎖——她的指紋我早就錄了。她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點開微信，找到“王總”。聊天記錄是空的，顯然被刪過。但朋友圈能看到。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fā)的，一張照片：888包廂，一群人舉杯，林薇就坐在一個中年男人旁邊，笑得燦爛。配文：“感謝王總盛情，生日快樂！”
下面有共同好友的評論。我看到了林浩的：“姐，玩得開心！”
還有林薇她媽的：“少喝點酒。”
我往下翻。三個月前的某天，王總發(fā)了個奢侈品包的圖片，配文：“送給最特別的人。”林薇在下面評論：“謝謝王總，太破費了[害羞]”
再往前，半年前，王總發(fā)了個酒店定位，林薇評論：“環(huán)境不錯[偷笑]”
我把手機遞還給她。
“解釋一下吧。”我說。
她看著屏幕，臉色煞白。
“這些……這些都是逢場作戲……”她聲音越來越小，“做生意，不這樣不行……”
“林薇，”我打斷她，“你一個月工資六千五。你身上這件裙子，我在商場見過，標(biāo)價兩千八。你上周背的那個包，專柜價一萬二。你媽說你弟最近又換了新手機，蘋果最新款，一萬多。你跟我說，這些都是‘逢場作戲’？”
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錢從哪兒來的？”我問，“王總給的？”
“不是！是我自己掙的！”
“怎么掙的？”
“我……”她語塞了。
我點點頭，明白了。
“所以，你陪他吃飯，陪他喝酒，陪他去酒店，他給你買包買衣服，給你弟買手機，還給你介紹‘項目’。”我慢慢說，“林薇，這叫什么，你知道嗎？”
她的眼淚又涌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只是想要點尊嚴(yán)……陳建軍，你知不知道我在我們家多沒地位？我媽眼里只有我弟！我要是不掙點錢，不幫襯家里，我就是個廢物！我也想被人看得起，我也想穿好的用好的，我錯了嗎？！”
“你沒錯。”我說，“但你不該騙我。”
“我不騙你怎么辦？！”她突然尖叫起來，“告訴你我要去陪客戶吃飯喝酒？告訴你我需要錢所以要巴結(jié)有錢人？你會同意嗎？！你只會說‘安分點’，‘別折騰’，‘咱們過普通日子就行’！陳建軍，我受夠了普通日子！我受夠了每個月算著錢過日子！我受夠了想要個包都要攢半年！”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里卻沒有多少波瀾。很奇怪，我以為我會憤怒，會痛苦，會撕心裂肺。可實際上，我只覺得累。
“所以，”我平靜地說，“你選了他給的‘好日子’，是嗎？”
她抬頭看我，滿臉淚痕。
“我沒有……我沒選……我只是……”
“你只是騎驢找馬。”我替她說完了，“我是那頭驢，他是那匹馬。現(xiàn)在馬給你草吃了，你覺得驢沒用了，是嗎？”
“不是的！”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建軍，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跟王總只是……只是各取所需！我從來沒想過離開你！你信我，你最后一次信我好不好？”
她的手很涼，指甲掐進我肉里。
我抽出手。
“林薇，”我說，“愛不是這樣的。”
她愣愣地看著我。
“愛不是一邊說愛我，一邊跟別人開房。”我繼續(xù)說，“愛不是一邊花著我的錢，一邊收著別人的禮物。愛不是一邊讓我信任你，一邊把我當(dāng)傻子騙。”
我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今晚你睡客廳。”我說，“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陳建軍！”她在身后喊，“你要敢離婚，我就把你爸那二十萬的事說出去！我說是你逼我拿錢去投資的！我說你家暴我！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她站在燈光下，頭發(fā)散亂，妝容斑駁，眼睛通紅，像個瘋女人。
“隨你。”我說。
然后關(guān)上了臥室門。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聽見外面?zhèn)鱽碓覗|西的聲音。玻璃破碎聲，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還有她的哭聲和咒罵。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廳里的聲音漸漸小了，變成壓抑的嗚咽。然后，我聽見她打電話。
“媽……他知道了……他要離婚……我怎么辦啊……”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抽泣。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第一次見她，她穿著白裙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求婚那天，她哭著說愿意。婚禮上，她挽著我的手，說一輩子不分開。我爸去世前，拉著她的手說“替我照顧建軍”。
五年。
原來五年，也不過如此。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張哥。
“兄弟，剛查到點別的。那輛奧迪，最近三個月有三次違章，都是深夜在濱江路那邊。那邊是別墅區(qū)。還有，你老婆的手機號，最近跟一個號碼聯(lián)系頻繁。我查了機主，就是那個王永強。他老婆我也打聽到了，姓李，挺厲害的一個人。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聯(lián)系方式。”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然后打字：“給我吧。”
消息發(fā)出去后，我又加了一句：“張哥，謝了。這事完了，我請你喝最好的酒。”
他回：“別客氣。兄弟，保重。”
我放下手機，聽著門外隱約的哭聲。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城市開始蘇醒。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可我的婚姻，大概是要結(jié)束了。
第三章：攤牌
早上七點半，我拉開臥室門。
客廳一片狼藉。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碎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沙發(fā)墊被扔在地上，遙控器摔成了兩半。林薇蜷在沙發(fā)角落里，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妝花得像個鬼。
我繞過地上的碎片，去衛(wèi)生間洗漱。鏡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滿血絲，胡子拉碴，看起來老了十歲。
冷水潑在臉上，稍微清醒了點。
出來時，林薇已經(jīng)醒了。她坐在沙發(fā)上，呆呆地看著一地狼藉，聽到動靜，抬頭看我。
“你真要離？”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八點半，民政局見。”我說完，去廚房倒了杯水。
“陳建軍，”她站起來，“我們談?wù)劇！?/p>
“昨晚談過了。”
“我沒談完！”她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是，我騙了你，我是跟王永強來往，但我跟他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就是圖他點錢，圖他幫我介紹點關(guān)系！我心里只有你！你給我次機會，我跟他斷，我保證再也不聯(lián)系了，行不行？”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不信？”她急了，“我現(xiàn)在就給他打電話！我當(dāng)著你面跟他說清楚！”
她掏出手機，顫抖著翻通訊錄。找到“王總”，撥過去，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這次接了。
“喂？”是個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含糊，“這么早干嘛？”
“王總，”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以后別聯(lián)系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林薇？”王總的聲音清醒了些，“你說什么胡話呢？”
“我說真的。”林薇看了我一眼，“我老公知道了，我們要離婚了。以后我們別再聯(lián)系了，你送我的東西我全還你，錢我也會還你……”
“等等，”王總打斷她，“你老公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們……”林薇咬了咬嘴唇，“知道我們走得近。”
那邊傳來一聲低笑。
“走得近？林薇，你這話說的，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吃吃飯，怎么了？你老公管這么寬？”
“不是……”林薇有點慌，“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王總不耐煩地說，“你要斷就斷吧。不過林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弟那個項目，我還投了五十萬呢。你說斷就斷，那錢怎么辦？”
林薇的臉色變了。
“什么錢？我弟的項目不是黃了嗎？”
“黃了？”王總笑出聲，“誰告訴你的？項目好著呢，下個月就分紅了。你弟沒跟你說？”
林薇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不可能……我弟說錢全虧了……”
“你弟騙你的唄。”王總輕描淡寫地說，“那小子精著呢，從我這兒拿了五十萬，轉(zhuǎn)頭就跟我說項目黃了，錢沒了。我查過了，錢早被他轉(zhuǎn)走了，現(xiàn)在在澳門呢。”
“澳門？”林薇的聲音在抖。
“是啊，賭場。”王總說，“你弟好這口，你不知道？”
林薇呆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在旁邊聽著，心里一片冰涼。原來如此。
“林薇，”王總繼續(xù)說，“你要跟我斷，可以。但你弟那五十萬，得還。連本帶利，六十萬。給你一周時間，不然我就找你老公聊聊，聊聊你這幾個月都跟我干了什么。”
電話掛了。
忙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林薇慢慢放下手機，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聽見了？”我問。
她抬頭看我，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喃喃道，“我弟說他投資失敗了……媽也這么說……他們一起騙我……”
“所以你就來騙我。”我說。
她哭了，這次哭得沒有一點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建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爬過來抱住我的腿，“你幫幫我……五十萬……我哪有五十萬啊……王永強會毀了我的……”
我低頭看著她。
“你有。”我說。
她愣住了。
“我查過我們家賬戶。”我慢慢說，“半年時間，你陸陸續(xù)續(xù)轉(zhuǎn)了三十多萬出去。名義是‘投資’、‘借款’、‘家庭開銷’。但實際去哪了，你心里清楚。”
她的臉白了。
“剩下的二十萬，在我爸那張卡里。”我繼續(xù)說，“那張卡你給你弟了，對吧？”
她沒說話，默認(rèn)了。
“所以，”我點點頭，“你弟從王永強那兒拿了五十萬去賭博，輸光了。現(xiàn)在王永強要追債，追到你頭上。而你，把我們家所有的錢，都填給你弟那個無底洞了。”
我說完，她抱著我的腿，哭得渾身發(fā)抖。
“建軍……你幫幫我……最后一次……你幫我把錢還了，我跟你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跟他們來往了，我什么都聽你的……”
我掰開她的手。
“林薇，”我說，“我們沒錢了。”
她呆住了。
“你轉(zhuǎn)出去的三十多萬，是我們這幾年的全部積蓄。我爸那二十萬，是老人家一輩子的血汗錢。”我看著她的眼睛，“現(xiàn)在，我們家賬戶里，還剩八千四百七十二塊三毛。我的工資卡，這個月被扣了房貸車貸，還剩五百。你的工資卡，空了。”
她張著嘴，像是聽不懂。
“不可能……我媽說我弟會還的……他說項目成了就還……”
“你媽說什么你都信？”我笑了，“林薇，你三十歲了，不是三歲。”
她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
我看了看表，八點十分。
“收拾一下，去民政局。”我說完，轉(zhuǎn)身去臥室拿證件。
出來時，她還坐在地上。我繞過她，往門口走。
“陳建軍！”她突然喊，“你要是在這個時候拋下我，我就死給你看！”
我停住腳步，回頭。
“你死不死，跟我沒關(guān)系了。”我說。
然后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很安靜。對門的老太太正好出來倒垃圾，看見我，愣了一下。
“建軍，這么早出去啊？”
“嗯，有點事。”
“薇薇呢？”老太太往我身后看，“昨天半夜我聽見你們家吵得厲害，沒事吧？”
“沒事。”我說完，快步下樓。
走出單元門，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瞇了瞇眼，忽然覺得腳步特別沉重。
手機響了。是林薇她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建軍啊，”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你跟薇薇怎么了？她剛給我打電話，哭得話都說不清，說什么要離婚？還說什么五十萬？到底怎么回事？”
“媽，”我說，“林薇沒跟您說嗎？她弟從別人那兒借了五十萬去賭博，輸光了。現(xiàn)在債主找上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老太太才開口，聲音低了很多：“浩浩……浩浩他只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能輸五十萬？”我問，“媽，這事您早知道吧？”
“我……”她語塞了。
“林薇把我們家所有錢都給她弟了，您也知道吧？”我繼續(xù)說，“我爸那二十萬，她也給了。現(xiàn)在我們家一分錢不剩，還欠著債。媽，這日子，您說怎么過？”
老太太不說話了。
“離婚的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說，“至于那五十萬，是林浩借的，讓林浩還。跟林薇沒關(guān)系，跟我更沒關(guān)系。”
“建軍！”老太太急了，“你不能這么絕情啊！薇薇是你老婆，浩浩是你小舅子！你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笑了，“媽，一家人會這么坑一家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