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叫林曉雨，是一名普通的小學(xué)教師，生活平淡如水。
去年秋天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卻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讓我至今不敢回想。
“立刻刪掉差評！否則別怪我不客氣！”那個陰冷的電話，只是災(zāi)難的序曲。
當(dāng)鄰居一家被抬上救護車時，所有人都說那只是一場不幸的巧合。
但只有我知道，真相遠(yuǎn)比我們想象的任何一種可能，都要恐怖一萬倍。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愿從未點開過那家該死的網(wǎng)店。
那是個周五的下午，陽光正好。
我結(jié)束了一周的課程，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心情像窗外飛舞的金色銀杏葉一樣輕松。
想到周末的家長會已經(jīng)備好了課，我就盤算著晚上做點好吃的犒勞自己。剛走到小區(qū)門口，快遞小哥的電話就來了，是我前幾天在網(wǎng)上一個生鮮店拼單的一箱雪梨。
賣家在商品頁面上吹得天花亂墜，說什么“自家果園，皮薄多汁，清甜潤肺”，價格也比超市便宜不少。我盤算著，這十斤梨足夠我吃上一個多星期了。
我哼著小曲，抱著半大的紙箱回到家。箱子入手感覺有些潮濕，軟塌塌的，我當(dāng)時沒太在意，只以為是運輸途中沾了水。
可當(dāng)我用美工刀劃開膠帶，打開箱子的那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酒精發(fā)酵和霉菌的腐爛氣味，猛地?fù)涿娑鴣恚瑔艿梦疫B連后退，差點吐出來。
我捂著鼻子湊過去看，箱子里的景象讓我瞬間火冒三丈。
所謂的“精品雪梨”，幾乎全都爛了。
有的長出了灰綠色的霉斑，像披上了一層惡心的絨毛；有的則爛成了深褐色的糊狀，黏稠的汁水滲透了每一層紙板，將整個箱子都浸得透濕；幾只黑色的果蠅，被這腐爛的盛宴所吸引，正在箱子上方嗡嗡地盤旋。
我用筷子小心翼翼地翻了翻，十斤梨里，勉強能找出兩三個完好的，其余的，連拿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這簡直是欺詐！”我氣得渾身發(fā)抖。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質(zhì)量問題了，這分明是把一箱垃圾寄了過來。
我立刻拿出手機，對著這堆爛梨從各個角度拍下了十幾張清晰的照片和一段視頻作為證據(jù)。
然后，我點開那個購物平臺，找到訂單，毫不猶豫地給了店家一個最低的一星差評。
在評論區(qū)，我把所有的憤怒都傾瀉了出來：“十斤梨九斤爛，沒有一個是好的！箱子是濕的，打開一股惡臭，全是霉菌和果蠅！聯(lián)系客服半天不回復(fù)，這種黑心商家簡直是在浪費消費者的時間和金錢！大家千萬別買，強烈不推薦！誰買誰上當(dāng)！”
寫完評論，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里的惡氣總算出了一點。
我把那箱爛梨連同紙箱一起，裝進一個大號的垃圾袋里，準(zhǔn)備等會兒下樓扔掉。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最多就是一次失敗的網(wǎng)購體驗，和平臺客服扯皮退款罷了。我轉(zhuǎn)身回到書桌前，繼續(xù)完善我的家長會發(fā)言稿，想把這點不愉快趕緊忘掉。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是住我對門的鄰居王姐。她家兒子小寶在我?guī)У陌嗌希晕覀儍杉谊P(guān)系一直不錯。
“小林，在家呢？不好意思啊，家里醋用完了，借點醋用用。”王姐探進頭來，笑呵呵地說。
“沒事，王姐，你等下。”我正要去廚房，王姐卻皺起了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哎喲，小林啊，你家這是什么味兒啊？怎么這么臭？”她指了指門口的那個大垃圾袋，“這梨……都臭成這樣了，你還留著干嘛？快扔了吧，這天兒還熱，容易招蟲子。”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剛收到的快遞，就這樣了。正準(zhǔn)備扔呢，王姐，你先等我一下，我給你拿醋。”
那時的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這句再平常不過的鄰里對話，以及這箱即將被丟棄的爛梨，竟是一切災(zāi)難的種子，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種下。
處理完那箱爛梨和糟心的差評，我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后。
周五的夜晚總是格外愜意，我洗了個熱水澡，敷上面膜，躺在床上刷著短視頻，享受著屬于自己的悠閑時光。墻上的時鐘，時針已經(jīng)指向了十一點。
正當(dāng)我看得津津有味，準(zhǔn)備再看最后一個視頻就睡覺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個陌生的號碼跳了出來，歸屬地顯示是外省的一個偏遠(yuǎn)城市。
這么晚了，會是誰？我有些疑惑，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只聽得到輕微的電流聲。
我“喂”了兩聲，正準(zhǔn)備掛斷，一個陰冷的男人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像一條毒蛇，順著聽筒鉆進我的耳朵里。
“是你，給我店鋪打的差評？”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語調(diào)平直，卻讓人無端地感到一陣寒意。
我愣了一下，瞬間反應(yīng)過來他是誰了。“是，”我有些生氣地說，“你們寄來的是一箱爛梨，我作為消費者，難道沒有評價的權(quán)利嗎？”
“呵呵，”對方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屑和嘲諷。緊接著，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狠厲起來，像換了一個人，“我不管你有什么權(quán)利。我警告你，立刻，馬上，把那條差評給我刪掉！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的蠻橫和威脅激怒了我。“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東西壞了不解決問題，還來威脅買家？信不信我投訴你！”
“投訴我？”對方的聲音里充滿了戲謔，“小姑娘，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能找到你的電話，就能找到你的人。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刪掉差評，不然……”
“不然怎么樣？”我倔脾氣也上來了，大聲反駁道。
對方沉默了兩秒，然后用一種更低、更陰森的語調(diào)，一字一句地說：“你住在春華小區(qū)，6棟，302室，對吧？家里就你一個年輕姑娘，在城西小學(xué)當(dāng)老師，一個月的工資也高不到哪里去……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為了幾十塊錢的東西，惹上不該惹的麻煩，不值得。”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從我的腳底板，沿著脊椎，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他……他怎么會知道我的詳細(xì)地址？我的工作單位？甚至我獨居的情況？購物平臺只會顯示匿名的電話和城市，絕不可能泄露這么詳細(xì)的個人信息！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我緊緊地攫住。我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敲打著我的耳膜。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刪差評。”對方的聲音又恢復(fù)了那種平直的、不帶感情的語調(diào)，仿佛剛才那番威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完，他便徑直掛斷了電話。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嚇出了一身冷汗，手腳冰涼。
我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沖到門口，把防盜門的反鎖擰了三圈，又把安全鏈掛上。
我趴在貓眼上，緊張地看著外面漆黑的樓道，生怕下一秒就出現(xiàn)一個可怕的身影。
那一夜，我徹夜難眠。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就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報警。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察，他耐心地聽完了我的敘述，做了筆錄。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有些無奈。
“林老師，您這種情況，我們最近也接到了不少。”他說，“網(wǎng)絡(luò)信息泄露嚴(yán)重，很多不法分子通過非法渠道購買個人信息，來進行敲詐勒索。但這種電話騷擾，對方用的都是虛擬號碼，很難追查到具體的人。我們只能備案，但立案偵查的難度非常大。”
他頓了頓，給了我一個建議：“從我們的經(jīng)驗來看，大多數(shù)賣家也只是想嚇唬嚇唬你，讓你刪掉差評，不敢真的做什么。要不……您就把差評刪了，息事寧人吧。畢竟，您一個人住，安全第一。”
警察的話，讓我感到一陣無力和失望
。我明白他的好意，可我心里那股勁兒卻怎么也咽不下去。
“憑什么？”我倔強地看著他，“做錯事的是他，憑什么要我這個受害者來妥協(xié)？我不刪！”
走出派出所，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我抬頭看了一眼蔚藍(lán)的天空，心里充滿了不安。
報警之后的那幾天，出乎意料地風(fēng)平浪靜。
那個陌生的號碼再也沒有打來過，也沒有收到任何騷擾短信。我緊繃的神經(jīng)，在日復(fù)一日的平靜中，漸漸放松了下來。
我開始安慰自己，也許真像警察說的那樣，那個賣家就只是虛張聲勢，嚇唬嚇唬我而已。發(fā)現(xiàn)我沒有妥協(xié)，又怕我真的把事情鬧大，也就偃旗息鼓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認(rèn)真?zhèn)湔n，和孩子們在課堂上互動。那箱爛梨和那個午夜兇鈴般的電話，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雖然曾激起一圈圈漣漪，但湖面最終還是會恢復(fù)平靜。
我甚至開始嘲笑自己的膽小，為了一句威脅就嚇得好幾天睡不好覺，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直到一周后的那個周三傍晚。
我下班回家，剛走到三樓的樓道口，就迎面碰上了鄰居王姐的兒子，小寶。
小寶今年八歲，虎頭虎腦的，特別活潑。
他看到我，立刻高興地跑了過來，舉起手里一個啃了一半的梨子，獻寶似的對我說：“林老師，林老師你下班啦！你看，我爸爸給我買了好多好多梨！可甜了！比上次在你家聞到的臭梨子好聞多啦！”
童言無忌，小寶的話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摸了摸他的頭，心里卻“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感到一絲不安。我隨口問道：“是嗎？在哪兒買的呀？這么好吃。”
“我不知道，”小寶搖了搖頭，大口地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說，“是網(wǎng)上買的，我爸說可便宜了。林老師，我們家還有好多，你去嘗嘗吧！”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就往他對門的家里拽。我拗不過他，只好跟著他進了門。王姐正在廚房里忙活，看到我來了，熱情地招呼我坐。
“小林下班啦，快坐快坐。小寶這孩子，就喜歡黏著你。”
我的目光，卻在進門的一瞬間，被客廳茶幾上的一個紙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和我之前收到的一模一樣的快遞紙箱，只是看起來更新、更干燥。
紙箱側(cè)面那個用紅色字體印刷的商標(biāo)——一個抽象的梨子形狀，下面寫著“甜又鮮果園”——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我的視網(wǎng)膜上。
我的頭皮瞬間發(fā)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
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巧？
王姐從廚房里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洗干凈的、碩大飽滿的雪梨，熱情地遞到我面前。
“來來來，小林，快嘗嘗。就是這個梨，我剛在網(wǎng)上買的，又大又甜，水分還足，十斤才二十九塊九，比超市便宜了一半還多呢！你要是覺得好吃，我把鏈接發(fā)給你。”
我機械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梨。
梨身冰涼，可我的手心卻在不停地冒汗。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耳邊是王姐和小寶熱情洋溢的推薦聲，可我什么都聽不進去。
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這是巧合嗎？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全國那么多人，那么多家賣梨的網(wǎng)店，為什么偏偏我的鄰居，就在這個時間點，也買到了同一家店鋪的梨？
還是說……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警告。一個無聲的、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加惡毒和恐怖的蓄意警告。
那個隱藏在網(wǎng)絡(luò)背后的黑影，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你看，我不僅知道你住在哪里，我還知道你的鄰居是誰。
我可以輕易地，把我的“商品”，送到你身邊任何一個人的手里。
我握著那個梨，感覺它仿佛有千斤重。
那天晚上，我徹夜無眠。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天花板。隔壁王姐家傳來的電視聲、說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些平日里讓我感到安心的“煙火氣”，此刻卻像一把把小錘子，不斷地敲擊著我脆弱的神經(jīng)。
我不敢想象，如果那些梨真的有問題，那張擺滿梨子的茶幾，將會變成怎樣一個恐怖的場景。
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冷靜，這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賣家已經(jīng)被我的強硬態(tài)度嚇退了，他不敢再做什么。
給鄰居家的梨，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否則他不是自找麻煩嗎？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我腦子里瘋狂叫囂：他就是在警告你！他在炫耀他的能力，他在享受你的恐懼！
第二天去學(xué)校，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課間，我特意把小寶叫到辦公室，仔細(xì)地觀察他。
孩子還是那樣活蹦亂跳，臉色紅潤，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告訴我，他昨天晚上又吃了兩個大梨，還說明天要帶一個來給我嘗嘗。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然而，這種僥C幸的心理，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周五早上，我剛到辦公室，王姐就在我們班的家長微信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各位老師好，今天王梓旭（小寶的大名）身體不舒服，上吐下瀉的，我?guī)メt(yī)院看看，跟他請一天病假。”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上吐下瀉？難道……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我的手機突然“嗡”地振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nèi)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看到了嗎？這只是一個開始。現(xiàn)在刪掉評論，還來得及。”
“啪”的一聲，手機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間裂成了蜘蛛網(wǎng)。
我顧不上撿手機，腦子里一片空白。是他！真的是他！他一直在監(jiān)視著我，監(jiān)視著我身邊的一切！小寶生病，不是意外，是他的手筆！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攫住了我。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包就往學(xué)校外面沖，連假都忘了請。我一路狂奔到家，沖到對門王姐家門口。
我舉起手，想敲門，可手卻懸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該怎么說？我能怎么說？告訴王姐，她的兒子生病，是因為我給了一個差評，一個瘋狂的賣家正在用她全家的性命來報復(fù)我？她會相信嗎？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瘋子？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從里面打開了。
王姐一臉憔悴地站在門口，眼圈發(fā)黑，看到我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小林啊，你怎么回來了？”
“王姐，小寶……小寶他怎么樣了？”
“唉，別提了。醫(y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昨天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現(xiàn)在在醫(yī)院輸液呢，我回來給他拿點東西。”王姐嘆了口氣。
我看著她疲憊的臉，嘴唇蠕動了好幾次，那句最關(guān)鍵的提醒還是卡在了喉嚨里。
最后，我只能含糊地、幾乎是懇求般地說道：“王姐，那箱梨……你們別再吃了，我覺得……我覺得可能有問題。”
王姐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嗨，怎么會呢？醫(yī)生都說了，是細(xì)菌感染引起的腸胃炎，跟梨沒關(guān)系。那梨挺好的，我昨天也吃了，一點事沒有。好了小林，我不跟你多說了，我得趕緊回醫(yī)院了。”
說完，她匆匆地鎖上門，快步下了樓。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將我徹底淹沒。
我該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fā)生嗎？
周六的下午，我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坐立不安。窗外的陽光明媚，可我的心里卻是一片陰霾。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手機，希望能看到王姐在群里報平安的消息，但什么都沒有。
那條威脅短信，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腦海里，每一個字都在嘲笑著我的無能和懦弱。
突然，一陣尖銳而急促的警報聲由遠(yuǎn)及近，劃破了小區(qū)的寧靜。
是救護車的聲音！而且，它不像是路過，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停在了我家的樓下。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我瘋了一樣地沖到窗邊，探頭往下看。
樓下，一輛救護車正閃著刺眼的紅藍(lán)燈光，幾名醫(yī)護人員抬著擔(dān)架，匆匆忙地沖進了我們的樓道。我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樓。
當(dāng)我沖到樓下時，正看到王姐和她的丈夫被先后抬上了救護車，兩人都處于昏迷狀態(tài)，臉上戴著氧氣面罩。
緊接著，第三個擔(dān)架被抬了出來，上面躺著的是小寶。他的臉色灰敗，嘴唇發(fā)紫，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一家三口全部食物中毒！趕緊送醫(yī)院搶救！”一名醫(yī)生對著對講機大喊。
食物中毒！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僥幸心理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是他，真的是他！那個惡魔，他沒有收手，他真的對我無辜的鄰居下了毒手！
我瘋了一樣地沖到醫(yī)院，急診室里一片混亂。
王姐和她丈夫正在被緊急洗胃，而小寶，因為情況最嚴(yán)重，已經(jīng)被直接送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
醫(yī)生說，他們是食用了含有大量有害細(xì)菌的變質(zhì)水果，導(dǎo)致了嚴(yán)重的急性中毒，如果再晚送來半個小時，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里面忙碌的醫(yī)生和護士，看著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鄰居，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和愧疚，瞬間吞噬了我。
是我！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那個該死的差評，如果我早點妥協(xié)，他們就不會遭受這一切！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找到了那個賣家的電話，不顧一切地?fù)芰诉^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這個魔鬼！他們是無辜的！有什么你沖我來！”我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怒吼。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而得意的冷笑。“呵呵……我不是警告過你嗎？我說過，這只是一個開始。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求求你，放過他們吧！我刪，我馬上就刪評論！求求你！”我崩潰地哭喊著，聲音引來了周圍保安和病人家屬的圍觀。
“現(xiàn)在想刪了？”對方的語氣里充滿了嘲弄，“好啊，刪吧。刪了我看看。”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點開那個購物平臺，用顫抖得幾乎無法打字的手，找到了那條差評。
我點了刪除鍵，系統(tǒng)彈出一個確認(rèn)框。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rèn)”。
“我刪了！我刪了！你看到了嗎？求你高抬貴手，讓他們好起來！”我泣不成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個惡魔般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墜入冰窟的話：
“太晚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我無力地癱坐在醫(yī)院冰冷的走廊上，手機從手中滑落。
絕望，像無邊的黑暗，將我徹底吞沒。我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多么可怕的錯誤。我以為我的堅持是正義，卻親手把無辜的鄰居，推進了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王姐一家在醫(yī)院里住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對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小寶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待了兩天，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
王姐和她丈夫的情況也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醫(yī)生說，幸虧送醫(yī)及時，加上他們一家身體底子都還不錯，總算是有驚無險。
我每天都去醫(yī)院照顧他們，給他們送飯、陪他們說話，像一個贖罪的罪人。
我把所有的積蓄都取了出來，墊付了大部分的醫(yī)藥費。
王姐夫妻倆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但對我感激不盡，一個勁兒地說我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
他們越是這樣，我心里的愧疚就越是像刀子一樣割著我。我好幾次都想把真相說出來，但話到嘴邊，看著小寶那張蒼白的小臉，我又咽了回去。
就在小寶辦理出院手續(xù)的那天，兩名警察突然找到了醫(yī)院，也找到了我。他們告訴我，那個威脅我的賣家，抓到了。
我跟著他們回了派出所。我以為，接下來我會作為關(guān)鍵證人，指證那個惡魔的滔天罪行。
可我沒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絕倫的“真相”。
“林老師，事情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負(fù)責(zé)案件的張警官表情有些復(fù)雜地看著我，“那個賣家，我們已經(jīng)依法對他進行了處理。但是，關(guān)于你鄰居一家中毒的事情，可能……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緊張地看著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張警官嘆了口氣，把一份審訊筆錄推到我面前。
“我們抓到賣家后，他對自己給你打威脅電話、獲取你個人信息并進行恐嚇的行為供認(rèn)不諱。但是，他堅決否認(rèn)對你鄰居投毒。我們查了他的通話記錄、行動軌跡，發(fā)現(xiàn)他在那幾天一直在外地的水果批發(fā)市場進貨，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根本沒來過我們市。”
“那……那梨呢？”我急切地問，“我鄰居家的梨，就是他店里賣的！”
“梨的事情他也交代了。”張警官說，“他說因為你的差評，他店鋪的動態(tài)評分直線下降，生意一落千丈。他為了拉回一些好評，就搞了個促銷活動，隨機挑選了一些同小區(qū)的訂單，額外贈送了一箱免費的梨，希望買家能給個好評。你鄰居，就是那個被隨機抽中的‘幸運兒’。”
“至于你鄰居一家為什么會食物中毒，”張警官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我如遭雷擊的結(jié)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