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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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翻過去。
我給小啞巴起了個名字,叫陳盼。盼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盼著日子能好過點。
她適應得很快。每天早上我出門前,她都會把飯盒裝好——兩個饅頭,一罐咸菜,偶爾有雞蛋。我跑長途回來,不管多晚,屋里的燈總是亮著。她會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聽到開門聲就跳起來,跑去廚房熱飯。
鄰居們看我的眼神漸漸變了。
“阿四,撿了個小保姆???”隔壁李嬸半開玩笑地說。
我沒接話。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小啞巴算什么。女兒?太小了。妹妹?太親了。就是個搭伙過日子的伴吧。
1999年春天,我出車去省城。在批發市場看見一件碎花連衣裙,粉底白花,掛在架子上隨風晃蕩。鬼使神差地,我掏了三十五塊錢買下來。
那天晚上我把裙子遞給小啞巴的時候,她愣了很久。
“試試?!蔽冶葎澲?。
她抱著裙子進了里屋,好半天沒出來。我坐在外頭抽煙,一根接一根。突然門開了,她穿著那條裙子站在門口,瘦瘦小小的身子在寬大的裙擺里晃蕩,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走到我跟前,用手語比劃——這是她自創的手勢,我慢慢能看懂一些。
“謝謝?!彼葎潯?/p>
我喉嚨發緊,擺擺手:“吃飯?!?/p>
就是從那天起,她開始認字。
我在舊貨市場買了本《新華字典》,又撿了些廢報紙。晚上不出車的時候,她就趴在飯桌上學。不會的就戳我胳膊,用手指指。
“這個念什么?”
“車?!?/p>
“這個呢?”
“家?!?/p>
她學得很快,快得讓我吃驚。半年時間,她就能磕磕絆絆地讀報紙了。有時候我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心里會咯噔一下——這丫頭,不像是在垃圾堆里長大的。
但我沒問。有些事,不問比較好。
2000年元旦那天,我帶她去鎮上趕集。人山人海的,我讓她跟緊我。走到賣糖葫蘆的攤子前,我掏錢買了兩串。一回頭,人不見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陳盼!陳盼!”我扯著嗓子喊,在人群里橫沖直撞。
找了一圈沒找到,冷汗把棉襖都浸濕了。正要往派出所跑,突然看見她站在賣年畫的攤子前,一動不動。
我沖過去拽她胳膊:“亂跑什么!”
她轉過臉,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是幾個穿著皮夾克的人在買鞭炮,沒什么特別的。
“怎么了?”我問。
她搖搖頭,拉著我就往家走,腳步快得我幾乎跟不上。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夢,在里屋又哭又叫。我沖進去,她縮在墻角發抖,嘴里含糊地喊:“別過來……別過來……”
我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沒事了,沒事了。”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可怕,然后慢慢暗淡下去,松開了手。
第二天早上,她跟沒事人一樣煮粥熱饅頭,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但我心里那根弦,繃緊了。
2001年春節前,我接了個長途單子,去廣州送貨。這一趟能掙兩千多,夠我們過個好年。出門前,小啞巴給我收拾行李,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偷偷塞了兩個蘋果。
“七天就回來?!蔽艺f,“你鎖好門。”
她點點頭,送我到大門口。我走出老遠回頭看,她還站在那兒,瘦小的身影在晨霧里越來越模糊。
在廣州卸貨的時候,我遇見了個老鄉,姓王,在那邊開餐館。他請我吃飯,喝了幾杯酒,話就多了。
“阿四,聽說你撿了個丫頭?”
“嗯。”
“多大了?”
我算了一下:“十九了吧。”
老王眼神有點怪:“十九了……阿四,不是我說你,這么大姑娘放在家里,不合適?!?/p>
我臉沉下來:“你什么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崩贤鯄旱吐曇簦熬褪翘嵝涯?,來歷不明的人,最好去派出所備個案。這年頭,誰知道是什么來路?!?/p>
回程的路上,老王的話一直在我腦子里打轉。是啊,三年了,我對她一無所知。她從哪里來?為什么流浪?家里人還在不在?
但我馬上又罵自己:陳阿四,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人家跟你三年,給你洗衣做飯,把你這狗窩收拾得像個人住的地方,你現在懷疑人家?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芽。
回到家是臘月二十八。我推開門,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窗戶上還貼了剪紙——兩只丑丑的小鳥。廚房里飄出燉肉的香味。
小啞巴從廚房跑出來,看見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阿四哥,新年好?!?/p>
我心里那點懷疑,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年夜飯我們吃得很豐盛。紅燒肉、燉雞、炸丸子,還有一瓶二鍋頭。小啞巴不會喝酒,我用筷子頭蘸了點讓她嘗,她辣得直吐舌頭。
外面鞭炮聲震天響,屋里暖烘烘的。我第一次覺得,這個破房子像個家了。
吃完飯,小啞巴又掏出一張紙。這次上面的字工整了很多:
“阿四哥,如果我走了,你會找我嗎?”
我心里一沉:“大過年的,說什么胡話?!?/p>
她搖搖頭,繼續寫:“我就是問問?!?/p>
“不會讓你走的。”我說。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個春節過得特別快。轉眼到了正月十五,鎮上辦燈會。晚飯后,小啞巴拽拽我袖子,指了指外面。
“想去看燈?”
她點頭。
我笑了:“走?!?/p>
燈會人很多,到處都是擠來擠去的人。我讓她走前面,我在后面跟著。走到猜燈謎的地方,她停住了,盯著一條燈謎看。
我湊過去念:“‘一邊綠,一邊紅,一邊喜雨,一邊喜風’——打一字。”
小啞巴突然拉了拉我,用手指在空中比劃。我看了半天才看懂,她在寫:“秋”。
“秋?”
她用力點頭。
我把答案告訴攤主,真的猜對了,贏了一小包糖果。小啞巴高興得像個小孩子,把糖果揣在兜里,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回家路上,她突然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紙筆,借著路燈的光寫:
“阿四哥,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我嗎?”
我心里那根弦,又繃緊了。
“你會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她咬著嘴唇,搖搖頭,把紙撕了。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漸漸瀝瀝的,敲得鐵皮屋頂叮咚響。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聽著隔壁小啞巴的呼吸聲。很輕,很平穩。
半夜,我聽見她起床的聲音,以為是去上廁所。但過了很久,水聲停了,她的腳步聲卻往門口去了。
我坐起來,透過門縫往外看。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我,肩膀在微微發抖。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松開,又放上去。反復了好幾次。
最后,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了門。
我屏住呼吸。
她在門口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后慢慢關上門,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門聲很輕,但在我耳朵里,像炸雷一樣響。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小啞巴煮了粥,切了咸菜,坐在我對面小口小口地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細的絨毛。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我懷疑昨晚是不是做了個夢。
“昨晚……”我開口。
她抬起頭,眼睛里是詢問。
“沒什么。”我低下頭喝粥。
有些事情,說破了就回不去了。我寧愿相信那只是個夢。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來的。
2001年3月,我的貨車該年檢了。一大早我去車管所排隊,排到中午才辦完。回到家已經下午兩點,肚子餓得咕咕叫。
推開門,屋里靜悄悄的。
“陳盼?”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走進廚房,冷鍋冷灶。臥室門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整個屋子干凈得過分,干凈得讓人心慌。
我走到她房間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會兒才推開。
房間空了。
不是一點點空,是完全空了。衣服、被子、那些她撿回來的小玩意,全不見了。只有桌子上放著一個信封,下面壓著一沓錢。
我走過去,手抖得厲害,拆了三次才撕開信封。
里面有兩張紙。
第一張是存折,開戶名是陳阿四,存款金額:五萬三千七百元。
第二張是信,字跡工整,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工整:
“阿四哥:
我走了。
這三年,謝謝你。沒有你,我可能已經死在那個冬天了。
錢是我攢的,一部分是你給我的生活費,一部分是我晚上糊紙盒掙的。我知道你會生氣,但請你一定收下。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
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
對不起。
陳盼”
我拿著那兩張紙,在房間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刺眼,照在空蕩蕩的床上,灰塵在光柱里跳舞。
然后我突然發瘋一樣沖出去。
鄰居家、菜市場、她常去的廢品站、鎮上的書店……所有她能去的地方,我都跑了一遍。
“看見我家丫頭了嗎?這么高,瘦瘦的,不愛說話?!蔽易ブ司蛦枴?/p>
所有人都搖頭。
天黑透了,我才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走了。
真的走了。
連個為什么都不給。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樣活著。出車的時候精神恍惚,差點撞上護欄?;氐郊?,對著空屋子發呆。有時候半夜驚醒,會下意識喊一聲“陳盼”,然后才想起來,沒人會應了。
第四天晚上,老王打電話來:“阿四,你托我打聽的事,有點眉目了?!?/p>
我猛地坐直:“什么眉目?”
“我有個朋友在派出所,他幫我查了一下。”老王的聲音有點猶豫,“你們鎮上這三年,沒有報失蹤的十九歲女孩的記錄?!?/p>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王頓了頓,“要么她家里人不找她,要么她根本就不是你們那的人?!?/p>
我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還有,”老王繼續說,“你之前說她識字很快對吧?我那個朋友說,普通流浪孩子,不可能在半年內認那么多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本來就會,只是在裝?!?/p>
電話掛了很久,我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窗戶沒關,夜風吹進來,桌上的信紙被吹到地上。我彎腰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些字。
那么工整,那么冷靜。
根本不像一個十九歲丫頭寫的字。
我點了一支煙,在黑暗里抽。煙霧繚繞中,我忽然想起很多細節——她第一次握筆的姿勢,她讀報紙時流暢的樣子,她偶爾脫口而出的那些文縐縐的詞……
還有那個雨夜,她站在門口的背影。
她早就想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我心里。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接待我的是個年輕民警,聽我說完情況,皺了皺眉:“失蹤?你們什么關系?”
“她……住在我家?!?/p>
“有血緣關系嗎?”
“沒有?!?/p>
“那不能按失蹤立案。”民警說,“只能算離家出走。而且你說她留了信,說明是自愿離開的?!?/p>
“可是她才十九歲……”
“滿了十八歲就是成年人,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去向?!泵窬仙媳咀?,“這樣吧,我登記一下,有消息通知你?!?/p>
我知道這只是敷衍。
走出派出所,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在那個位置,買鞭炮的攤位還在,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樣。
只是少了一個人。
我走到電話亭,撥通了老王的號碼:“幫我個忙。”
“你說?!?/p>
“查一下,1998年冬天,全國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失蹤案,或者別的。”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阿四,你確定要查下去嗎?”
“確定?!?/p>
“可能會查出你不想知道的東西。”
“那我也要知道?!?/p>
掛掉電話,我抬頭看天。三月的天空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就像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眼睛。
日子還是要過。
貨車不能停,貨還得拉。我恢復了以前的生活,一個人出車,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只是屋子里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慌。
我把小啞巴留下的存折鎖進抽屜,一分錢沒動。那是她的錢,我不要。
2001年夏天,我在路上遇見一場車禍。一輛小轎車翻在溝里,司機卡在里面出不來。我停下車,和其他幾個人一起,用撬棍把車門撬開。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滿臉是血,但意識清醒。我們把他也出來時,他抓著我的手:“謝謝……謝謝……”
他的手掌很軟,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救護車來了,我準備離開,他叫住我:“同志,留個聯系方式吧,我一定要感謝你?!?/p>
我擺擺手:“不用?!?/p>
“要的。”他很堅持,“我叫張為民,在省城工作。你有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p>
他塞給我一張名片。我瞥了一眼,上面印著某某辦公室副主任。
我沒當回事,把名片揣兜里就開車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找小啞巴的事一直沒有進展。老王那邊偶爾有消息,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沒什么用。
我開始懷疑,那三年是不是我做的一個夢。
有時候跑長途,夜里在服務區休息,我會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信紙看??戳藷o數遍,紙邊都起毛了。
“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p>
她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2003年,我賣掉了貨車。開了這么多年車,腰不行了,腿也疼。用攢下的錢,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
店面不大,但夠我一個人生活。每天開門關門,進貨賣貨,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偶爾有老鄰居來買東西,會問一句:“阿四,你家那丫頭還沒消息?”
我搖搖頭。
“哎,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們這樣說。
我不反駁,也不解釋。
小賣部對面是小學,每天下午四點半,一群孩子涌出來,嘰嘰喳喳的。我有時候會站在門口看,看那些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回家。
沒有一個像她。
2005年,我結婚了。
女人是隔壁鎮上的,丈夫車禍死了,留下一個七歲的兒子。媒人來說親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
“你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媒人說,“有個伴,日子好過點?!?/p>
我想了想,同意了。
婚禮很簡單,請了幾桌親戚朋友。晚上客人都散了,我坐在新房里抽煙。女人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聽說你以前撿了個丫頭?”她問。
“嗯?!?/p>
“后來跑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還想她嗎?”
我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起身去鋪床:“睡吧,明天還要早起進貨。”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她是個踏實的女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對我也好。繼子很乖,叫我“陳叔叔”。
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女人,我會想起另一個房間,另一張床,另一個人。
2008年,繼子考上縣里的初中,女人想搬去縣城陪讀。我沒意見,把鎮上房子留給他們住,自己搬回老房子。
老房子空了這么多年,推開門,灰塵撲面而來。我花了三天時間打掃,把不要的東西都扔了。
但在整理小啞巴房間的時候,我停住了。
床底下有個紙箱子,落滿了灰。我拖出來打開,里面是她的一些舊物——幾件衣服,幾本翻爛的舊書,還有一堆她練字的草稿紙。
我坐在地上,一張張翻那些紙。
大部分都是練筆畫的,橫豎撇捺。但翻到最底下,有一張不一樣的。
那是一張地圖的草圖,畫的是我們鎮子。但上面標注了很多奇怪的東西——鎮東頭老槐樹下的石墩,鎮政府大樓的方位,甚至還有幾條我都不太清楚的小路。
在地圖角落,有一行小字:
“一切正常,無異常?!?/p>
字跡和那封信一模一樣。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一個十九歲流浪丫頭會畫的東西。
我想起老王的話:“除非她本來就會,只是在裝?!?/p>
還有那個民警說的:“可能根本不是你們那的人?!?/p>
以及她自己寫的:“你找不到我的?!?/p>
所有碎片突然拼湊在一起,拼出一個我不敢相信的真相。
我把那張地圖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折好,放進貼身口袋里。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省城的車。
張為民的名片我還留著。
按照上面的地址,我找到了省政府大院。門衛攔住我,我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名片:“我找張主任?!?/p>
“哪個張主任?”
“張為民副主任?!?/p>
門衛打量了我一眼:“有預約嗎?”
“沒有。”我說,“你就說,是當年在國道上救他的人?!?/p>
門衛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后對我點點頭:“進去吧,三號樓205。”
省政府大院很安靜,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我找到三號樓,上到二樓,敲了敲205的門。
“請進?!?/p>
推開門,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張為民坐在辦公桌后面,比七年前胖了些,頭發也白了些。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來:“是你!”
他繞過桌子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哎呀,恩人!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你!”
我有點不自在:“張主任,我……”
“別叫主任,叫老張就行?!彼易缴嘲l上,親自給我倒茶,“這些年過得怎么樣?還在開車嗎?”
“不開了,開個小賣部。”
“也好,也好,安全?!彼?,看著我,“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地圖,攤開在茶幾上。
“張主任,我想請您幫我看看這個。”
張為民湊過去看,看了幾秒鐘,臉色突然變了。
他抬起頭,盯著我:“這東西哪來的?”
“一個……一個熟人留下的。”
“什么樣的熟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1998年冬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小啞巴識字快,說到她畫的這幅地圖,說到她突然失蹤,說到那封信。張為民一直安靜地聽著,表情越來越嚴肅。
等我說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陳,”他終于開口,“你確定要查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