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繞彎子。
她帶了一個文件夾。透明的,里面裝滿了東西。
“這是我這半年收集的。”她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
我沒有碰。
“半年?”
“對。半年前,我在萬達的停車場看見他的車。副駕駛坐著一個女人。后排有一個兒童安全座椅。”
我看著她。
“你看見了,你沒告訴我?”
“我當時不確定——”
“你不確定,所以你調查了半年,還是沒告訴我?”
她沒說話。
“劉芳,”我叫了她的名字,“半年。你瞞了我半年。”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怕你承受不住。你那時候剛查出子宮肌瘤,手術都還沒做——”
“所以你替我做了決定?”
“不是——”
“你跟他有什么區別?”我說。
這句話很重。
我知道。
她不一樣。她不是趙衛東。
但那一刻,我控制不住。
六個月。
半年的時間。
我每天跟那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給他做飯,洗他的衣服,懷了他的孩子——而我姐姐知道他在騙我,看著我被騙,一句話沒說。
姐姐低著頭哭。
我坐在她對面,沒哭。
“文件夾給我。”
她推過來。
我打開。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停車場的監控截圖,趙衛東的車,副駕駛一個長發女人,后排確實有安全座椅。
第二頁,是一個地址。城東,翡翠園小區,3號樓1402。
“我跟蹤過他,”姐姐說,“兩次。都是去的這個地址。一次待了一整夜,一次是周末下午,待了四個小時。”
第三頁,翡翠園小區的物業信息查詢。
1402戶主:孫瑩。
落戶時間:兩年零三個月前。
“這套房是你丈夫出錢買的,”姐姐說,“寫的她的名字。”
我翻到下一頁。
是一張微信轉賬截圖。
趙衛東→孫瑩,每月8號,15000元。
備注:這個月的。
連續六個月。六張截圖。
15000乘以6,是90000。
只是我姐姐跟蹤的這六個月。
如果從兩年前算呢?
15000乘以24——
三十六萬。
我算了一下自己每月的家用。
趙衛東每月轉給我五千。
給他媽兩千。
房貸我來還,每月六千三。
我月薪一萬二。扣完房貸和家用,每月結余負一千三。
負的。
我每個月倒貼一千三百塊,用我的年終獎和加班費補。
而他每個月給那個女人一萬五。
我合上了文件夾。
“姐。”
“嗯。”
“謝謝你收集這些。”
“敏敏——”
“但你瞞了我半年這件事,我現在不想跟你說。”
她張了張嘴。
“等我處理完趙衛東的事,我們再說這個。”
我拿起文件夾站起來。
“先走吧,姐。他七點回來。”
姐姐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有什么需要我的,你打電話。”
“嗯。”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茶幾上有兩個水杯,她那杯沒怎么喝。
外面天黑了。
廚房里還有中午剩的米飯。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了兩個雞蛋。
炒了一盤蛋炒飯。
一個人吃了。
洗了碗。
擦了桌子。
然后坐在沙發上,等趙衛東回來。
七點二十,門響了。
“老婆,我回來了!今天早。”他換鞋的時候笑著說,“誒,做飯了?什么味兒?”
“蛋炒飯。你那份在鍋里,自己盛。”
“好嘞。”
他去廚房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背影,我看了八年。
今天,我第一次覺得它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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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天,我什么都沒做。
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做飯。照常跟趙衛東說話。
但是我開始注意他的手機。
以前我不在意的細節,現在每一個都像針。
他打電話永遠去陽臺。
手機鎖屏時間從三十秒變成了十秒。
洗澡的時候把手機帶進衛生間——以前從來不帶。
第三天晚上,他又加班。十一點才到家。
我聞到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我們家的牌子。
我們家用的是藍月亮。
他身上是金紡。
“公司加班加到這么晚?”
“嗯,趕方案。”
“辛苦了。”
“老婆心疼我就好。”
他笑著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金紡的味道貼了過來。
我沒躲。
也沒說話。
第四天,我請了一天假。
我去了翡翠園。
城東,開車四十分鐘。小區不大,綠化不錯,是那種年輕人喜歡的小戶型公寓。
3號樓1402。
我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十四層的窗戶掛著粉色的窗簾。陽臺上曬著衣服——一件男士白襯衫,一件女人的連衣裙,還有幾件很小的兒童衣物。
一個家的樣子。
另一個家。
我在小區門口的面包店坐了兩個小時。
十點半,一個女人推著嬰兒車出來了。
長頭發,穿著米色大衣,戴著墨鏡。
嬰兒車里坐著一個小男孩。
恐龍圖案的帽子。
就是照片里那個孩子。
她推著車走到小區旁邊的公園。
坐在長椅上。
孩子從車里下來,搖搖晃晃地走。摔了一跤,哇地哭了。
她彎腰抱起來,哄了兩聲。
孩子不哭了,摟著她的脖子。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我知道那張照片會發給誰。
十二點,我回到車里。
坐了很久。
然后打開趙衛東的銀行APP——密碼是他媽的生日,他在注冊的時候讓我幫他記的。
他不知道我記住了。
信用卡賬單。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
某珠寶店:82000元。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沒有收到過任何珠寶。
某月子中心:31600元。日期是兩年前的五月。
兩年前的五月。
那個月我在出差。連續出差了半個月,去的西安。
趙衛東在微信里說:“老婆注意身體,想你了。”
那個月他在陪另一個女人坐月子。
某早教中心:年費16800元。繳費人:趙衛東。
某兒童攝影:3680元。
某童裝店:多次消費,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
我退出了APP。
手搭在方向盤上。
發現手指在抖。
我深呼吸了一下。
拿出手機。
翻到姐姐的文件夾照片——
我姐拍的轉賬記錄只是六個月的。
但銀行APP里的記錄,可以查三年。
三年。
每月固定轉賬15000給孫瑩。
三年就是54萬。
加上珠寶、月子中心、早教、童裝、日常消費——
我粗略算了一下。
超過80萬。
而我這三年的存款——
我打開自己的銀行APP。
余額:34217.65元。
八年婚姻,我的全部積蓄。
我在面包店買了一杯咖啡。
拿在手里。
沒有喝。
坐到咖啡涼了。
然后把咖啡倒掉,開車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打了一個電話。
“姐。”
“敏敏?怎么了?”
“第三頁,翡翠園那套房,你查到房產信息了嗎?”
“查了。62平,2022年3月網簽,全款購入,總價87萬。戶主孫瑩。資金來源我沒查到——”
“我查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87萬。他給她買了一套房。”
“敏敏——”
“加上每個月的轉賬和其他消費,三年,至少150萬。”
姐姐沒說話。
“我結婚八年,存款三萬四。”
“敏敏,你先——”
“姐,你的文件夾里有沒有那個女人的身份信息?”
“有。孫瑩,1994年生,跟趙衛東是大學校友。”
大學校友。
趙衛東跟我說過他大學沒談過戀愛。
“他們的孩子,出生日期呢?”
“2023年1月。”
2023年1月。
我倒推了一下。
懷孕的話,是2022年4月左右受孕。
2022年4月——
那個月,我和趙衛東在備孕。
我在吃葉酸。
他跟我說:“別著急,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我備孕了兩年,沒有懷上。
她,懷上了。
“姐。”
“在。”
“我有個問題想不通。”
“什么?”
“我備孕了兩年沒懷上,去醫院查過,沒問題。醫生也說他沒問題。但就是懷不上。”
電話那頭,姐姐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回家以后,”她說,聲音很低,“去你們家的飲水機旁邊看看。看看有沒有什么不該在那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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