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永遠忘不了婆婆看到那八輛黑色奔馳依次停在小區(qū)門口時的表情。她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沒說出一個字。而我站在她身后，看著那個曾經讓我在廚房里端著碗蹲著吃飯的女人，心里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故事要從三年前說起。
我叫林小禾，土生土長的云南山里人。我們村子在大山深處，出村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再坐兩個小時的大巴才能到縣城。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的是電子商務。在學校里，我認識了張遠。他是本地人，家境不錯，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早年做生意攢了些錢，在城里有兩套房。按理說，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偏偏他就看上了我。
"小禾，我喜歡你的眼睛，干凈得像山里的泉水。"他第一次表白時這樣說。
我們談了四年戀愛，畢業(yè)后他堅持要娶我。我勸過他，說我家里窮，怕他父母不同意。他拍著胸脯保證："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放心，我會護著你。"
可現(xiàn)實狠狠打了我的臉。
第一次去他家，我特意穿了件新買的連衣裙，還帶了老家的土特產——自家曬的野生菌和臘肉。婆婆打開袋子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這東西能吃嗎？山里的東西誰知道干不干凈。"說完，她把袋子隨手放在了門口的鞋柜上。
那頓飯，我如坐針氈。婆婆全程都在問我家里的情況，問我爸媽是干什么的，家里有幾畝地，房子是磚房還是土房。我如實回答，她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
"遠兒，你出來一下。"飯吃到一半，婆婆把張遠叫進了房間。
我聽不清他們說什么，只隱約聽到婆婆提高的聲音："……農村的……配不上……以后孩子……"
我以為婆婆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時間長了會好的?？晌义e了。
結婚那天，婆婆沒有笑過一次。她全程黑著臉，連敬茶時都只是敷衍地接過杯子，放在一邊，連喝都沒喝一口。我爸媽從老家趕來，穿著他們最好的衣服，臉上帶著拘謹的笑。婆婆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顧著和自己的親戚寒暄。
我媽悄悄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以后好好過日子，別讓人看不起。"
我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婚后，我們和公婆住在一起。婆婆說新房子還在裝修，讓我們先住家里。我想著也好，正好可以多陪陪老人，搞好關系?？晌液芸彀l(fā)現(xiàn)，這個家里，我就是個外人。
婆婆從不讓我上桌吃飯。
第一次是結婚后的第三天。那天中午，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有張遠愛吃的紅燒肉，有公愛喝的排骨湯。我?guī)椭瞬藬[碗筷，等一切準備好了，剛要坐下，婆婆突然說："小禾，你去廚房吃吧，這桌子小，坐不下。"
我愣住了。明明是四個人的桌子，怎么會坐不下？
張遠皺著眉頭說："媽，小禾是我媳婦，怎么能讓她去廚房吃？"
婆婆臉一沉："我們家一直是這個規(guī)矩，媳婦要懂得謙讓。再說了，她一個農村來的，在家里不也是這樣吃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