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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男閨蜜五次爽約,回家發現鎖被換行李在門外,他帶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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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的滾輪停在602室門口,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撞在我心口上。

      手指按上冰涼的指紋識別區,紅燈亮起,尖銳的“嘀”聲在空曠樓道里格外刺耳。

      我愣住,又試了一次。

      還是紅燈。

      密碼盤,我輸入那串熟記于心的數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屏幕顯示:錯誤。

      冷汗瞬間從后背冒出來。

      對門的鎖響了一下,馮姐探出半個身子。

      她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近乎憐憫的神情,壓低了聲音。

      “夢菲啊,才回來?”

      她眼睛瞟了瞟我腳邊的箱子,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我家緊閉的防盜門。

      嘴唇嚅動了幾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你老公……下午帶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出去了。”

      “拎著個大包,有說有笑的。”

      她說完,迅速縮回頭,門關上了。

      樓道里只剩下我,一個驗證失敗的密碼鎖,一個屬于我的行李箱。

      還有馮姐那句話,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01

      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的傍晚,天邊的云燒成了橘紅色。

      我在廚房里心不在焉地切著水果,手機在料理臺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周高揚”三個字。

      我擦擦手,接起來。

      “菲菲!救命!”周高揚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戲劇性的焦急,“我車拋錨在高架上了!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拖車電話都打不通!”

      背景音里是呼嘯而過的車流聲。

      “你別急,具體在哪兒?”我放下水果刀。

      “北環往東那段,剛過清河橋。”他語速很快,“我記得你公司離這不遠?能不能來救救我?幫我看下車,或者把我捎到能打車的地方就行。”

      我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又看了眼廚房里準備到一半的食材。

      董睿翔今天特意早下班,說好了晚上在家吃,我主廚——雖然我的廚藝僅限于煮面和拌沙拉。

      “我……”我有些猶豫。

      “求你了菲菲,我就你這么一個靠得住的朋友了。”周高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味道,“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這句話戳中了我。

      我和周高揚認識二十多年了,從穿開襠褲玩泥巴就在一起。

      讀小學時我被男生欺負,是他沖上去跟人打架,雖然最后被打得鼻青臉腫。

      中學我父母吵得最兇那段時間,是他陪我坐在操場邊,聽我哭,一句話不說,只是遞紙巾。

      這種經年累月的依賴感,已經成了習慣。

      “好吧,你發個準確定位給我。”我聽見自己說,“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對著廚房里那些待處理的食材發了會兒呆。

      然后我走出廚房。

      董睿翔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一本建筑期刊。

      柔和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神情很專注。

      “睿翔,”我開口,聲音有點干,“高揚的車在高架上拋錨了,挺急的,我去看看。”

      他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抬起眼,看向我。

      那眼神很靜,靜得讓我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還記得嗎?”他問,聲音不高。

      “我記得。”我立刻說,語速有點快,“就是去看看,幫他聯系下拖車,或者把他送到能打車的地方。很快,飯……我回來做,或者我們出去吃?”

      他沉默地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那目光像有重量,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一定要去?”他最后問。

      “他一個人在高速邊上,不安全。”我避開他的視線,開始找車鑰匙,“我真的很快回來。”

      他沒再說話。

      只是重新低下頭,看向手里的期刊。

      但我看見他捏著書頁的指關節,微微泛白。

      我抓起鑰匙和手機,走到玄關換鞋。

      背后一片寂靜。

      我擰開門把手時,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沙發里,側影對著我,一動不動。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心里那點愧疚冒了頭,但很快被對周高揚處境的擔心壓了下去。

      “我盡快。”我又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然后帶上了門。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金屬門上模糊扭曲的倒影,給自己找理由。

      只是去幫個忙,很快的。

      睿翔他會理解的。

      我們是夫妻,以后還有很多個紀念日。

      車開出地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手機又震了,是周高揚發來的定位,附加一條語音:“菲菲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按下語音鍵:“等著,別亂跑。”

      發送。

      然后,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想了想,又長按電源鍵,關了機。

      這樣能避免睿翔打電話來問,避免在電話里解釋,避免聽到他可能失望的語氣。

      我暫時不想面對那些。

      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我向著高架的方向開去,把身后那盞屬于家里的、溫暖的燈光,越來越遠地拋在腦后。

      02

      找到周高揚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的吉普車打著雙閃,歪停在緊急停車帶,看起來確實挺狼狽。

      他裹著件沖鋒衣,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的車,使勁揮手。

      我停好車下去,夜風很冷,高架上的車燈拉成一條條流動的光帶。

      “怎么回事?”我問。

      “不知道,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著。”周高揚把煙掐了,搓著手,“凍死我了。拖車公司說還得等四十多分鐘。”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我,帶著點討好和如釋重負的笑。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每當他闖了禍或者有求于我時,就是這副表情。

      “你吃了嗎?”他問,“我快餓扁了。”

      “沒。”我搖搖頭,心里想著家里廚房那些食材,還有沙發上那個人。

      “那正好,等拖車來了,把車弄下去,咱倆找個地方吃點熱的。”他很自然地說,仿佛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周末夜晚,“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潮汕牛肉火鍋,開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得回家。

      可看著他在寒風里凍得有點發青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拖車比預計來得快些。

      處理完一系列手續,把壞車送上拖車,周高揚拉開我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來。

      車里一下子充滿了寒氣和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走吧菲菲,我指路。”他系好安全帶,興致似乎高了起來,開始講他今天怎么倒霉,先是客戶放鴿子,然后車壞在半路。

      我發動車子,跟著拖車慢慢駛下高架。

      手機一直安靜地躺在中控臺的凹槽里,黑著屏。

      我幾次瞥向它,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拿起來開機。

      車開到那家火鍋店門口時,已經快九點了。

      店里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和周高揚面對面坐在卡座里,看著紅油翻滾的鍋底,我才后知后覺地感到餓。

      但餓的同時,一種細微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慢慢涌上來。

      “對了,今天不是你倆什么日子嗎?”周高揚撈起一勺嫩牛肉放到我碗里,隨口問,“我打電話時好像聽你那邊有點支支吾吾的。”

      “三周年。”我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肉,沒什么胃口。

      “喲,紀念日啊!”他挑了挑眉,“那我還把你叫出來,董睿翔沒意見吧?”

      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調侃,仿佛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我抬起頭,看著他。

      火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那雙我熟悉的眼睛里,只有對美食的期待和講述自己今日遭遇的興致。

      沒有歉意,甚至連一絲該有的不好意思都沒有。

      好像我的時間,我的安排,我紀念日里本該陪在身邊的人,理所當然應該為他這個“緊急狀況”讓路。

      因為他是周高揚,是我二十多年的“最好的朋友”。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我頓了頓,“沒說什么。”

      “那就好。”周高揚滿意地笑了,又下了一盤牛百葉,“我說嘛,都是成年人,誰還沒個急事。朋友有難,能幫肯定得幫。他要真為這個不高興,那也太小氣了。”

      我夾起一片牛肉,放進嘴里。

      肉質很好,很嫩。

      但嚼在嘴里,卻有點發苦。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默,至少在我這邊是這樣。

      周高揚依舊話多,從車壞掉吐槽到最近的攝影項目不順,再到前兩天一場無疾而終的曖昧。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心思卻飄回了家。

      飄回那盞可能還亮著的燈下,飄回那個沉默地坐在沙發里的身影旁邊。

      桌上的手機,始終黑著屏,像個沉默的審判者。

      結賬時,周高揚搶著買了單。

      “今天多虧你了,哪能讓你請。”他說。

      走出火鍋店,夜風更冷了。

      我開車送他回他租的公寓。

      路上他沒怎么說話,靠在椅背上似乎累了。

      到了樓下,他解開安全帶,轉頭看我。

      “謝了菲菲,回頭請你吃大餐。”

      “沒事,你快上去吧。”我說。

      他下了車,隔著車窗朝我揮揮手,轉身走進了樓里。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然后,我才拿起那個冰涼的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系統啟動。

      短暫的等待后,通知欄空空如也。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沒有微信。

      一條都沒有。

      董睿翔沒有找我。

      我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心里那點不安,逐漸擴大,變成了一片空落落的冰涼。

      我發動車子,駛向回家的路。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霓虹閃爍,但這個城市突然讓我覺得陌生而寒冷。

      我只想快點回去。

      回到那個有燈光,有他的地方。



      03

      打開家門,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一小片區域。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

      餐桌上,飯菜還在。

      一盤炒好的青菜,顏色已經變得暗沉油亮。

      一碗湯,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中間放著一個小蛋糕,插著“3”字形的蠟燭,沒有點燃。

      一切都維持著即將開始用餐時的樣子,只是徹底冷掉了。

      董睿翔不在客廳。

      我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廚房也收拾得很干凈,但那種干凈,是一種冰冷的、毫無煙火氣的整潔。

      水槽里沒有待洗的碗碟,灶臺上沒有水漬。

      仿佛這里今天根本就沒有開過火。

      可明明這些菜,是他準備好的。

      我的心縮緊了。

      臥室的門關著,底下縫隙里沒有光透出來。

      我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沒有推開。

      轉身去了浴室,匆匆洗漱。

      水流聲在寂靜的房子里顯得格外響。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蒼白的臉,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里面寫滿的心虛和疲憊。

      躺到客臥的床上時,我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主臥那邊一直很安靜。

      我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還是和我一樣醒著。

      我們第一次在紀念日分房睡。

      這沉默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接下來幾天,家里的氣氛像繃緊的弦。

      董睿翔照常上班下班,會和我說話,問“今天想吃什么”,“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語氣平和,措辭正常。

      但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不提那天晚上,不提周高揚,不提那個被徹底毀掉的紀念日。

      他什么都不提。

      這種刻意的正常,比冷戰更讓我心慌。

      我試圖像以前一樣,下班路上買他愛吃的糖炒栗子,吃飯時找話題聊工作上的趣事。

      他也會接話,也會吃我買的栗子。

      但眼神總是淡淡的,落不到實處。

      好像他的魂有一部分抽走了,只留下一個禮貌而疏離的殼子。

      我受不了這種氣氛,在一天晚飯時,主動提了。

      “那天晚上……高揚的車確實拋錨在高速上,挺危險的。”我斟酌著詞句,“我后來送他回去,自己也吃了點東西。”

      董睿翔夾菜的手頓了頓,沒抬頭。

      “嗯。”他只應了一聲。

      “那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聲音低下去,“對不起。”

      他終于抬起眼,看向我。

      那雙眼睛很深,里面沒有什么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王夢菲。”他叫我的全名,聲音不高,“這是第三次了。”

      我怔住。

      “第一次,我們約好去看話劇,票都買好了,周高揚失戀,你去陪他喝酒,我等到散場。”

      “第二次,我發燒在家,你說公司加班,結果是陪他去拍什么星空,手機沒信號,我打不通電話。”

      “第三次,就是上周。”

      他一條條數出來,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工作報告。

      每說一條,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我都記得,但每次我都有自以為充分的理由。

      高揚失戀那么難過,我不能不管。

      拍星空是他很重要的創作,荒郊野嶺確實沒信號。

      車拋錨在高速上,人命關天。

      我一直覺得,睿翔是包容的,是理解我的,他愛我,所以會體諒我對朋友的重視。

      可當他這樣清晰、冷靜地羅列出來時,那些理由忽然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自私。

      “我提醒過你,周高揚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生活。”他放下筷子,目光依舊看著我,“你說你會注意。”

      “我……”我想辯解,卻找不到詞。

      “這是第三次。”他重復了一遍,然后移開視線,看向桌上那盤沒動多少的菜,“事不過三,王夢菲。”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聽不清,卻每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的耐心,也是。”

      04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我心里某個一直試圖忽視的角落。

      我開始真正感到不安。

      那種不安不是突如其來的恐慌,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下沉感。

      像站在一塊逐漸融化的冰面上,看著裂縫蔓延,卻不知道哪一腳會徹底踏空。

      我減少了和周高揚的聯系。

      他發來的消息,我不再秒回。

      他約飯約酒,我推脫了好幾次,說工作忙,說家里有事。

      周高揚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地抱怨:“菲菲,你最近怎么了?重色輕友啊?董睿翔是不是給你下什么迷魂藥了?”

      我拿著手機,走到陽臺,壓低聲音:“沒有,就是最近真的事多。”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設計那些圖稿。”他不以為然,“周末出來唄,老地方,喝兩杯,我有新作品給你看。”

      “周末……”我猶豫了。

      董睿翔這周末難得雙休,我們之前似乎提過一句,要不要去郊區新開的濕地公園走走。

      但也只是隨口一提,沒定下來。

      “周末可能要和睿翔出去。”我說。

      “哦——”他拉長了聲音,聽不出情緒,“那行吧,你們玩。唉,可憐我孤家寡人一個,女朋友跑了,最好的朋友也見色忘義。”

      他語氣里的自嘲和落寞,又戳中了我心里那塊柔軟的地方。

      “高揚,我不是……”

      “行了行了,跟你開玩笑的。”他打斷我,聲音又輕松起來,“那你陪你家董工吧,我找別人。等你什么時候想起我這個老朋友了,隨時召喚。”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在陽臺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周末,董睿翔并沒有提去濕地公園的事。

      他像往常一樣,早起,看書,處理一些工作郵件。

      家里很安靜。

      我幾次想開口,問他還去不去,但看他專注的側臉,又咽了回去。

      也許他也忘了。

      也許他根本就沒當真。

      下午,我坐在沙發上看一檔無聊的綜藝,手機又震了。

      是周高揚。

      “菲菲,真得救個急。”他聲音有點啞,背景音嘈雜,“我在‘舊時光’酒吧,錢包好像被偷了,手機也快沒電了。能不能過來幫我結個賬?順便……陪我待會兒,心里堵得慌。”

      “舊時光”是我們以前常去的一個清吧,離我家不算遠。

      “又被偷?”我皺眉,“你怎么回事?”

      “別提了,水逆。”他嘆氣,“來吧,求你了,不然我今晚真得刷盤子了。”

      我看了一眼書房方向。

      門關著,董睿翔在里面。

      我想起他說的“第三次”,想起他那句“我的耐心也是”。

      心里那根弦繃緊了。

      “你等一下。”我說。

      我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開門,董睿翔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

      “那個……高揚說他錢包被偷了,在酒吧結不了賬,讓我過去一下。”我語速有點快,“就離這不遠,我去幫他付個錢,很快回來。”

      董睿翔看著我。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讓我想起紀念日晚上他坐在沙發里的樣子。

      “今天是周末。”他說。

      “我知道,我很快,付了錢就回。”我強調,“他一個人在那兒,手機也沒電了。”

      董睿翔沒說話。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然后,他停了下來。

      整個書房只有機箱運轉的低微聲音。

      “王夢菲。”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是第四次。”

      我僵在門口。

      “上次我說過,事不過三。”他依然看著屏幕,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我的耐心,耗盡了。”

      他轉過椅子,正面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著我從未見過的疲憊,還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你現在走出這個門,去為他關機,玩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用力。

      “我們就離婚。”



      05

      我站在書房門口,腳下像生了根。

      “離婚”兩個字,像兩塊冰,狠狠砸進我耳朵里。

      我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從董睿翔嘴里說出來,用這樣平靜到可怕的語氣。

      我們戀愛三年,結婚三年。

      他性子穩,話不多,但對我從來溫和包容。

      拌嘴吵架也有過,都是他先低頭,哄我,給我煮紅糖水,或者買個小禮物。

      我從沒見他這樣。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里,現在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倦意和一種讓我心慌的疏離。

      “睿翔,你……你說什么?”我聲音發顫,不敢相信。

      “你聽清楚了。”他站起身,比我高出一個頭,影子籠罩下來,“我說,這是第四次。你去,我們就離婚。”

      他看著我,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片荒蕪的認真。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王夢菲。”

      周高揚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手機在我手里震動,嗡嗡作響,像催命符。

      我手忙腳亂地按掉。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是他發來的微信:“菲菲?到哪兒了?真扛不住了……”

      我看看手機,又看看董睿翔。

      他不再看我,轉身回到電腦前,重新坐下。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徹底放棄溝通的孤絕。

      那一刻,我心里亂極了。

      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吵架。

      一個說:董睿翔瘋了,他就是在嚇唬你,想讓你服軟。你們這么多年感情,怎么可能因為這點事離婚?周高揚現在有困難,你不能不管。

      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尖銳:他是認真的。你看看他的眼睛。你再去,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我捏著手機,指尖冰涼。

      最終,對周高揚處境的擔心,以及一種連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對董睿翔“威脅”的抵觸和僥幸,占了上風。

      他不會的。

      他那么愛我,怎么可能真的離婚?

      他就是生氣了,在說氣話。

      等我回來,好好跟他解釋,哄哄他就好了。

      現在,高揚那邊比較急。

      我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去去就回,真的只是付個錢。你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

      董睿翔沒有任何反應。

      他背對著我,盯著電腦屏幕,仿佛我不存在。

      我心一橫,轉身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在玄關換鞋時,我的手一直在抖,好幾次沒扣上搭扣。

      手機又震了,還是周高揚。

      我把它塞進外套口袋,像塞進一個燙手山芋。

      打開家門,走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書房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什么東西放下的聲音。

      也許是鼠標,也許是一本書。

      我沒敢細想,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面里自己倉皇的臉,努力平復呼吸。

      沒事的,付了錢就回來。

      好好跟睿翔說,他會理解的。

      我們不會離婚的。

      絕不會。

      車子開出地庫,我才想起手機。

      掏出來,屏幕上有好幾個董睿翔的未接來電,還有兩條短信。

      “回來。”

      “別去。”

      簡短的四個字,像他最后的克制。

      我看著那兩條短信,心里堵得難受。

      煩悶,委屈,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

      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我?

      為什么一定要把高揚當成敵人?

      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這么絕,用離婚來威脅我?

      這種情緒淹沒了我。

      我不想在電話里吵架,不想聽他可能失望或者憤怒的聲音。

      更害怕聽到他再次說出那兩個字。

      手指劃到設置,長按電源鍵。

      關機。

      屏幕黑下去,世界清靜了。

      也徹底切斷了我和他之間,那最后一根脆弱的連線。

      我用力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匯入街道的車流。

      朝著“舊時光”酒吧的方向,義無反顧地駛去。

      把那個亮著燈的家,和那個說出“離婚”的男人,再次拋在身后。

      這一次,我甚至為自己關機這個舉動,找到了一點幼稚的、報復性的快感。

      你看,你威脅我,我偏要去。

      我沒有回頭。

      06

      “舊時光”酒吧里燈光昏暗,空氣混雜著酒氣、煙味和淡淡的香水氣息。

      周高揚坐在我們常坐的靠窗卡座,面前擺著兩個空啤酒瓶和一個還剩半杯的威士忌。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招呼。

      “菲菲,這邊!”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怎么回事?錢包真丟了?”我問,聲音有點干。

      “騙你干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確實帶著點懊惱,“買完單去洗手間,回來放桌上的錢包就不見了。還好手機在手里握著。”

      他叫來服務生,又點了兩瓶啤酒。

      “我請你,算是答謝救命之恩。”他說著,拿起開瓶器。

      “不用了。”我按住酒瓶,“我開車來的。幫你結完賬我就走。”

      “急什么。”他不由分說地打開一瓶,推到我面前,“來了就坐會兒。我心里堵,想跟你說話。”

      服務生拿來賬單,我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

      這錢,本該用在和董睿翔的周末晚餐上,或者去濕地公園的門票。

      現在,卻付在了這里,為了周高揚又一次的“緊急狀況”。

      “謝了菲菲,回頭轉你。”周高揚灌了一大口啤酒,開始絮叨。

      內容無非還是那些:最近的拍攝項目甲方難纏,談了好一陣的女孩突然冷淡斷聯,感慨世事無常,知己難尋。

      我聽著,嗯嗯地應著,眼睛時不時瞟向桌上黑屏的手機。

      它安靜地躺在那里,像個沉默的炸彈。

      我不知道董睿翔現在在做什么。

      是在書房繼續工作?

      還是坐在客廳,看著一桌冷掉的晚飯?

      或者……他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這個念頭讓我打了個寒噤。

      “菲菲?你有在聽嗎?”周高揚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聽著呢。”我回過神,勉強扯出個笑容。

      “你今晚心不在焉的。”他盯著我,眼神有些探究,“跟董睿翔吵架了?”

      “沒有。”我立刻否認,拿起面前的啤酒瓶,假裝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里的焦躁。

      “因為我來找你?”他笑了,帶著點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又不高興了?不至于吧,我都這么慘了,朋友幫個忙而已。他也太小心眼了。”

      “別這么說他。”我皺了皺眉,第一次對他用這種語氣。

      周高揚愣了一下,聳聳肩:“行行行,我不說。你們兩口子的事。”

      他不再提這個,轉而說起他新構思的一組攝影主題,滔滔不絕。

      我看著他眉飛色舞的臉,聽著他充滿激情的聲音,第一次覺得,這些我以前很感興趣、很愿意傾聽的事情,此刻顯得如此遙遠和……吵鬧。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我想回家。

      我想立刻回到董睿翔身邊。

      我打斷了他:“高揚,時間不早了,我真得走了。”

      他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有些不悅:“才幾點啊。再坐會兒,這瓶酒還沒喝完呢。”

      “我累了。”我站起身,拿起包和車鑰匙,“你也早點回去。錢包丟了記得掛失銀行卡。”

      “好吧好吧。”他無奈地擺擺手,“路上小心。謝了啊。”

      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酒吧。

      推開門的瞬間,外面清冷的空氣涌進來,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也讓我心里的恐慌,無限放大。

      我幾乎是跑向停車的地方。

      上車,發動,車子躥了出去。

      一路上,我把車開得飛快,闖了一個黃燈,差點追尾前車。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我不斷安慰自己:沒事的,他只是生氣,我回去認錯,好好哄他,保證再也不這樣了。

      我們會和好的。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拐進地庫。

      停好車,我沖進電梯,不停地按著關門鍵和樓層鍵。

      電梯緩慢上升,數字一下下跳動。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叮”一聲,六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

      我一步跨出去,然后,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我家門口,安靜地立著一個行李箱。

      灰色的,24寸。

      是我出差常用的那個。

      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門墊旁邊,像一件等待被認領的行李。

      我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然后,我幾乎是撲過去,手指顫抖著按向門上的指紋鎖。

      “嘀——”

      刺耳的、代表錯誤的紅燈,亮了起來。

      我又按了一次,更用力。

      指紋鎖屏幕上的紅光,映在我驟然失去血色的臉上,像嘲弄的眼睛。

      不,不可能。

      我抖著手,去按密碼盤。

      那串數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閉著眼睛都能按出來。

      “080712”

      屏幕閃爍了一下。

      跳出兩個字:錯誤。

      我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密碼被改了。

      指紋被刪除了。

      我,被鎖在了我自己家的門外。

      而我的行李箱,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告訴我:你的東西在這兒,這個家,跟你沒關系了。

      就在這時,對面602的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開了一條縫。

      馮姐的臉從門縫后露出來。

      她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腳邊的箱子,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有同情,有尷尬,還有一點點窺見他人不堪的躲閃。

      她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快速地說:“夢菲啊,你才回來?”

      她的目光飄向我家緊閉的防盜門,又飄回來,落在我身上。

      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暗示。

      說完,她像完成了一件艱難的任務,迅速縮回頭。

      “砰。”

      對面的門關上了。

      空曠的樓道里,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密碼鎖屏幕上,那一點幽幽的、不肯熄滅的紅光。

      像最后一點余燼。



      07

      馮姐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鑿進了我的太陽穴。

      帶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出去了。

      有說有笑。

      拎著大包。

      每一個詞,都化成一幅清晰得刺眼的畫面,在我腦子里沖撞。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血液好像都凝固了,耳邊是嗡嗡的鳴響。

      不可能的。

      董睿翔不是那樣的人。

      我們昨天……不,今天下午,他還在這個家里,他還跟我說了話。

      他怎么可能……

      我的視線猛地落回腳邊的行李箱上。

      灰色的箱體,在樓道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冷漠的光。

      它在這里。

      我被拒之門外。

      密碼錯誤,指紋失效。

      這一切,不是幻覺。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掙脫了所有自欺欺人的束縛,浮出冰冷的水面。

      他不是在嚇唬我。

      他是認真的。

      他說“離婚”,不是氣話。

      是通知。

      我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摸向行李箱的密碼鎖。

      這是我的箱子,密碼是我設的,是我的生日。

      “咯噠。”

      鎖開了。

      我掀開箱蓋。

      里面,我的衣物被疊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春夏的襯衫裙子在一邊,秋冬的毛衣外套在另一邊,內衣褲放在單獨的收納袋里。

      比我平時自己收拾得還要整齊妥帖。

      像一場冷靜的、有條不紊的清理。

      在衣物最上面,放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我把它拿出來,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

      文件袋里是幾張紙。

      最上面一張,白紙黑字,標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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