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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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陽光酒店三樓宴會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各位,我敬大家一杯!”
新上任的深圳分公司經理杜國明端著酒杯,五十來歲的年紀,梳著大背頭,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臺下稀稀拉拉響起掌聲。
加代坐在靠中間的位置,一身淺灰色西裝,手里把玩著打火機。旁邊的江林湊過來,壓低聲音:“代哥,這新來的經理,架勢不小啊。”
“看看再說。”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臺上杜國明還在講話:“……深圳是改革開放的前沿,但也要注意社會環境。有些江湖習氣,該整頓的就要整頓!”
這話一說,臺下不少人臉色變了。
坐在前排的地產商劉老虎咧嘴笑了,轉頭朝加代這邊瞟了一眼。
杜國明講完話,開始一桌桌敬酒。走到加代這桌時,腳步停了下來。
“這位就是加代吧?”杜國明笑瞇瞇地問。
加代站起身,端起酒杯:“杜經理,初次見面,我敬您。”
“哎,不急。”杜國明擺擺手,沒接酒杯,“我聽說你在深圳挺有名的?”
“混口飯吃。”加代笑容不變。
“混口飯吃?”杜國明聲音提高了些,“我怎么聽說,深圳不少生意都跟你有關啊?娛樂場所、地產項目……能耐不小嘛。”
桌上氣氛一下子冷了。
江林要站起來,被加代用眼神按住。
“杜經理說笑了,都是合法生意。”加代把酒杯往前遞了遞,“這杯酒,我敬您。”
杜國明看著那杯酒,突然笑了:“行啊,加代的面子我得給。”
他伸手去接,卻在碰到酒杯的瞬間,手腕一抖。
啪嗒!
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濺了加代一褲腿。
“哎呀,手滑了。”杜國明故作驚訝,“你看看,這多不好意思。”
全場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劉老虎那邊傳來憋不住的笑聲。
加代低頭看了看褲腿,又抬頭看向杜國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沒事。”加代從桌上抽出紙巾,慢慢擦著褲腿,“杜經理新來深圳,手生,正常。”
杜國明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加代,我聽說你在深圳說話挺好使?”
“不敢當。”
“不敢當就好。”杜國明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但周圍幾桌都能聽見,“我杜國明來了,深圳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你那些江湖手段,收一收。”
說完,他轉身走向下一桌。
江林氣得臉發白:“代哥,這他媽……”
“閉嘴。”加代坐下,重新倒了杯茶,“喝茶。”
宴會結束后,加代剛出酒店門,劉老虎就追了上來。
“代哥!留步留步!”
加代轉過身。
劉老虎搓著手,滿臉堆笑:“代哥,今天杜經理那話,您別往心里去。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理解理解。”
“你有事?”加代問。
“也沒啥大事。”劉老虎湊近些,“就是羅湖那個舊改項目,您看……杜經理說了,這種重點項目,得交給有實力、守規矩的公司做。您那邊要是忙不過來,兄弟我可以幫忙。”
加代看了他三秒鐘,笑了:“劉老虎,你胃口不小啊。”
“哎喲,代哥您這話說的。”劉老虎趕緊擺手,“我就是個干活的,上面讓干啥就干啥。杜經理的意思,我也是傳個話。”
“行,話傳到了。”加代轉身要走。
“代哥!”劉老虎又叫住他,語氣變了變,“杜經理還讓我帶句話:三天,您旗下那三家娛樂場所,自己關了吧。省得他派人去,臉上不好看。”
江林一步跨過來,指著劉老虎:“你他媽再說一遍?”
“江林!”加代喝了一聲。
劉老虎往后縮了縮,但嘴還挺硬:“江林兄弟,別沖我來啊。我就是個傳話的。杜經理說了,深圳要整頓,先從娛樂場所開始。加代哥的場子名氣大,得帶個頭。”
加代盯著劉老虎,盯得他頭皮發麻。
“劉老虎。”加代開口,聲音很平,“回去告訴杜經理,場子開不開,是我的事。他要查,隨便查。但我得提醒他一句——”
“深圳這地方,水深。”
說完,加代轉身上了奔馳車。
車子開出去老遠,江林才憋不住:“代哥,這他媽欺人太甚了!當眾摔杯子,現在又要封咱們的場子!這杜國明到底什么來頭?”
加代閉著眼靠在座椅上:“打電話給四九城,問問這個杜國明是哪條線上的。”
“要不要找勇哥?”
“先別。”加代睜開眼,“勇哥在國外考察,這點小事別煩他。先弄清楚這個杜國明背后是誰。”
車子開到加代住的別墅小區門口,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路燈下。
是馬三和喬巴。
加代讓車停下,搖下車窗:“你倆站這兒干啥?”
馬三湊過來,臉色難看:“代哥,出事了。咱們羅湖那家夜總會,晚上來了七八個穿制服的,說消防不合格,要停業整頓。我帶人攔了一下,他們就說要抓人。”
喬巴補充:“我跟他們理論,那個帶頭的說,是杜經理親自下的命令。明天開始,三家店一家家查。”
江林一拳砸在座椅上:“我C他媽的!”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推門下車:“你倆先回去。場子今晚就關,讓兄弟們撤出來,別起沖突。”
“代哥!”馬三急了,“那生意……”
“生意重要還是人重要?”加代看著他,“先關,損失的錢我來補。這事兒沒這么簡單。”
打發走馬三和喬巴,加代站在路燈下點了根煙。
江林也下了車,站在旁邊:“代哥,咱就這么忍著?”
“忍?”加代吐了口煙,“江林,你跟了我這么多年,見過我忍過誰?”
“那您這是……”
“我在想,這個杜國明,到底想干什么。”加代彈了彈煙灰,“新官上任,拿我立威,可以理解。但這么急,這么狠,背后肯定有人撐腰。”
“您說是劉老虎?”
“劉老虎?”加代冷笑,“他算個屁。一個地產商,能讓分公司經理這么給他賣命?杜國明背后還有人。”
正說著,加代手機響了。
是個四九城的號碼。
“喂?”
“代哥,我打聽清楚了。”電話那頭是加代在四九城的兄弟邵偉,“這個杜國明,是四九城趙家的人。”
“哪個趙家?”
“趙明誠,趙公子。杜國明是他小姨的老公,算是裙帶關系。趙公子您知道吧?在四九城也算一號人物,家里老爺子前幾年退了,但余威還在。”
加代皺了皺眉:“趙明誠……我跟他沒交集啊。”
“是沒有。但我聽說,杜國明來深圳前,趙公子跟他吃過飯。桌上還有個人,您認識。”
“誰?”
“劉老虎。”
加代眼睛瞇了起來。
“明白了。”加代說,“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喝酒。”
掛了電話,加代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
“江林。”
“在。”
“給左帥打電話,讓他從廣州帶幾個人過來。要低調,別聲張。”
“代哥,要動手?”
“動什么手。”加代拉開車門,“先看看這個杜國明,到底有多大能耐。”
三天后。
加代旗下三家娛樂場所全部停業。
杜國明動作很快,第二天就上了深圳本地報紙,標題是《新經理鐵腕整頓娛樂行業,還市民清朗環境》。
劉老虎趁機搶了加代在羅湖的兩個工地項目。
第四天下午,加代接到杜國明親自打來的電話。
“加代啊,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聊聊。”
“杜經理請客,我肯定到。”
“好,晚上七點,陽光酒店。就咱們倆,單獨聊聊。”
掛了電話,江林問:“代哥,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我知道。”加代穿上外套,“所以才要去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晚上六點五十,加代一個人開車到了陽光酒店。
還是三樓宴會廳,但今天只開了一個小包廂。
杜國明已經坐在里面了,桌上就兩副碗筷。
“加代來了,坐。”杜國明指了指對面。
加代坐下,服務員上來倒茶,然后退出去,關上了門。
包廂里就剩下他們倆。
“杜經理,單獨請我吃飯,有事?”加代開門見山。
杜國明笑了笑,給加代倒了杯茶:“加代,你是聰明人。我也不繞彎子。深圳這塊地,以后得按我的規矩來。”
“您的規矩是?”
“很簡單。”杜國明身體前傾,“你手里的生意,娛樂場所可以繼續開,但我要占三成干股。地產項目,你跟劉老虎合作,他牽頭,你配合。還有,你在深圳的那些兄弟,該管的管管,別整天打打殺殺的,影響不好。”
加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杜經理,我要是不答應呢?”
杜國明臉上的笑容沒了。
“不答應?”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點根基。但你要搞清楚,我是誰。我姓杜,是深圳分公司的經理。我想查你,隨時能查。我想封你的店,隨時能封。”
“至于你在四九城那些關系……”杜國明吐了口煙圈,“趙公子跟我說了,勇哥是你哥,對吧?但勇哥現在在國外,等他回來,也得一個月后了。這一個月,夠我做很多事了。”
加代放下茶杯,看著杜國明。
“杜經理,您這是威脅我?”
“是提醒。”杜國明說,“加代,識時務者為俊杰。在深圳,我就是時務。你跟我合作,生意照做,錢照賺。不跟我合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能讓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
加代突然笑了。
“杜經理。”他站起身,“飯我就不吃了。您的話,我記住了。但我加代在深圳混了這么多年,靠的不是給誰面子,是靠兄弟,靠信譽,靠規矩。”
“您的規矩,我學不會。”
說完,加代轉身就往門口走。
“加代!”杜國明在身后叫住他,“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過了明天,別怪我不客氣。”
加代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劉老虎不知道什么時候等在外面,看見加代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代哥,談完了?杜經理的話,您得聽啊。這深圳,要變天了。”
加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劉老虎。
那眼神冷得讓劉老虎打了個哆嗦。
“劉老虎。”加代說,“你記住一句話。”
“什、什么話?”
“天變之前,總會先打雷。”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點兒,別被雷劈了。”
加代走了。
劉老虎站在走廊里,半天沒動。
包廂里,杜國明狠狠把茶杯摔在地上。
“給臉不要臉!”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趙公子,是我。對,談崩了。這小子不識抬舉……行,按計劃來。先抓他的人,再查他的賬。一個月內,我要讓加代在深圳消失。”
掛了電話,杜國明臉上露出狠色。
“加代,這是你自找的。”
加代開車回別墅的路上,給江林打了個電話。
“通知所有兄弟,從明天開始,場子全部停業。在家的在家,在外地的別回來。告訴馬三、喬巴,讓他們出去避避風頭。”
“代哥,到底怎么了?”
“杜國明要動手了。”加代看著前方車流,“一個月,他說要在勇哥回來之前,讓我在深圳消失。”
“我C!他敢!”
“他敢。”加代說,“他背后是趙明誠。趙家在四九城雖然不如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杜國明這是有備而來。”
“那咱們怎么辦?”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等。”
“等?”
“等勇哥回來。”加代說,“這一個月,咱們忍。”
“代哥!”江林急了,“咱們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他杜國明算個什么東西!實在不行,我帶兄弟……”
“江林!”加代打斷他,“聽我的。現在硬碰硬,吃虧的是咱們。杜國明手里有權力,他能名正言順地抓人、封店。咱們要是動手,就是授人以柄。”
“可是……”
“沒有可是。”加代聲音很沉,“告訴兄弟們,這一個月,誰也別惹事。被打不還手,被罵不還口。所有損失,我來承擔。”
電話那頭,江林咬了咬牙:“……行,我聽您的。”
掛了電話,加代把車停在路邊。
他點了根煙,看著窗外的深圳夜景。
高樓大廈,燈火輝煌。
這座城市,他來了十幾年,從一無所有到現在人人尊稱一聲“代哥”。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也有人想把他踩下去。
杜國明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但這一次,不一樣。
杜國明背后是趙家,是四九城的關系網。而他最大的靠山勇哥,還在國外。
一個月。
這一個月,會很難熬。
手機又響了。
是妻子敬姐打來的。
“喂,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
“馬上。”加代聲音柔和下來,“怎么了?”
“剛才……有個陌生電話打家里來。”敬姐聲音有點發抖,“說讓你識相點,不然……不然讓我和孩子小心點。”
加代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發白。
“知道了。”他盡量讓聲音平靜,“我馬上回來。這兩天你帶孩子去香港玩幾天,等我電話再回來。”
“老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事。”加代說,“一點小麻煩,我能解決。聽話,去香港。”
掛了電話,加代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殺意。
動他可以。
動他家人……
杜國明,你找死。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車流。
而加代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深圳分公司大樓里,杜國明正看著一份剛送來的文件。
文件上是加代旗下所有產業的名單。
以及,加代家人的住址、孩子的學校信息。
杜國明拿起紅筆,在“妻子敬姐”那行字上,畫了一個圈。
“加代,這是你逼我的。”
他低聲說,臉上露出陰冷的笑。
窗外,深圳的夜,深了。
烏云慢慢聚攏,遮住了月亮。
要變天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就接到了馬三的電話。
“代哥,不好了!喬巴被抓了!”
加代剛從床上坐起來,眉頭皺緊:“怎么回事?慢慢說。”
“今天凌晨三點多,喬巴在酒吧街那邊吃宵夜,突然來了七八個阿sir,說他涉嫌打架斗毆,直接拷走了!”馬三聲音很急,“我問了分公司那邊的兄弟,說是杜經理親自打的招呼,要嚴打酒吧街治安問題。喬巴就是撞‘真理’口上了!”
加代沉默了幾秒鐘。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外面躲著呢,昨晚喬巴被抓的時候我正好去買煙,看見了就沒敢回酒吧。”馬三說,“代哥,我感覺不太對勁,這明顯是沖咱們來的。”
“我知道。”加代下床穿衣服,“你先別露面,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喬巴那邊我想辦法。”
“代哥,要不要我……”
“別動!”加代打斷他,“你現在露面,就是送上門。杜國明正愁沒理由抓咱們的人。”
掛了電話,加代在臥室里站了一會兒。
敬姐走過來,滿臉擔心:“老公,到底出什么事了?昨晚那個電話……”
“沒事,生意上一點麻煩。”加代勉強笑了笑,摸了摸妻子的臉,“你今天帶孩子去香港,我讓江林送你們過去。在香港玩幾天,等我電話再回來。”
“老公……”
“聽話。”加代語氣溫柔,但眼神很堅定,“我答應你,很快就會解決。”
敬姐看著丈夫,眼圈紅了,但沒再說什么,默默開始收拾行李。
加代走到陽臺,給江林打電話。
“江林,來我家一趟,送敬姐和孩子去香港。路上小心點,別讓人盯上。”
“明白。代哥,喬巴那事……”
“我去處理。”
半小時后,江林開車過來,接走了敬姐和孩子。
加代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開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轉身回屋,換了身西裝,打了幾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深圳分公司的一個老關系,姓王,是個組長。
“王哥,我加代。”
“哎喲,代哥!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聲音很熱情。
“王哥,跟你打聽個事。今天凌晨酒吧街抓了個人,叫喬巴,是我兄弟。能不能幫忙問問,什么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代哥……”王組長的聲音壓低了,“這事兒,我勸你別管了。”
“什么意思?”
“杜經理親自打的招呼,說要重點打擊酒吧街的黑惡勢力。您那個兄弟,撞‘真理’口上了。我聽說,杜經理放了話,要辦成鐵案,最少三年起步。”
加代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王哥,能不能幫忙疏通疏通?該花的錢,我一分不少。”
“代哥,不是錢的事。”王組長嘆口氣,“這次是杜經理親自督辦,誰敢插手?我實話跟你說,早上開會,杜經理點名說了幾個名字,其中就有你。他說深圳有些所謂的大哥,仗著有點關系,無法無天。這次就要拿這些人開刀,整頓深圳的社會環境。”
“我是第一個?”
“……是。”
加代笑了,笑得很冷。
“行,明白了。謝了王哥。”
“代哥,聽我一句勸,這陣子低調點。杜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旺。你跟他硬碰,沒好處。”
“知道了。”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煙抽到一半,第二個電話打進來。
是劉老虎。
“喂,代哥!是我,老虎啊!”劉老虎聲音里透著得意,“聽說您兄弟出事了?哎喲,這可怎么說的。要不要我幫忙跟杜經理說說情?我跟他,還算能說上話。”
加代面無表情:“劉老虎,有話直說。”
“嘿嘿,代哥爽快。”劉老虎說,“是這樣,杜經理讓我給您帶個話。您要是想保住您兄弟,中午十二點,來凱悅酒店888包廂。杜經理請您吃飯,當面談。”
“要是不去呢?”
“不去?”劉老虎笑了,“那您兄弟就得在里面多待幾年了。而且,這還只是開始。杜經理說了,接下來還要查您公司的賬,查您手下的那些生意。到時候,可就不止進去一個兄弟了。”
加代沒說話。
“代哥,十二點,凱悅酒店888。您可一定得來啊。”劉老虎說完,掛了電話。
加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繼續抽煙。
一根煙抽完,他站起來,走進書房。
書房墻上掛著一幅字,是勇哥幾年前送他的:“以德服人”。
加代盯著那幅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四九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
“葉三哥,是我,加代。”
“哎喲,代弟!”葉三哥聲音一下子精神了,“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深圳發財呢?”
“三哥,遇到點麻煩,想跟您打聽個人。”
“說,誰啊?”
“深圳分公司新來的經理,杜國明。聽說他是趙明誠趙公子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杜國明……對,是趙明誠小姨的老公。怎么,他惹你了?”
“有點小摩擦。”加代說得輕描淡寫,“想問問趙公子那邊,是什么態度。”
“趙明誠啊……”葉三哥咂咂嘴,“他老爺子前幾年退了,但余威還在。趙明誠這人,愛玩,好面子,在四九城也算一號人物。不過代弟,你跟他應該沒交集吧?”
“沒有。是杜國明來深圳,要拿我立威。”
“我C!”葉三哥罵了一句,“這他媽不是找不自在嗎?誰不知道你跟勇哥的關系?他杜國明算老幾?”
“勇哥在國外,還得一個月回來。”加代說,“這一個月,杜國明想把我按死。”
“他敢!”葉三哥聲音高了八度,“代弟,你別急。我這就給趙明誠打電話,問問他什么意思。他趙家再牛逼,也得給勇哥面子吧?”
“三哥,別。”加代說,“您要是打電話,就成我告狀了。我想先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再請您出面。”
葉三哥想了想:“也行。那你打算怎么辦?”
“中午杜國明請我吃飯,我去會會他。”
“用不用我派幾個人過去?”
“不用,在深圳,他還不敢動我。”加代說,“我就是想摸摸他的底,看看趙明誠到底給了他多大支持。”
“行,那你小心點。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趙明誠那邊,我也幫你打聽打聽,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謝了三哥。”
“咱兄弟客氣啥。”
掛了電話,加代看了看表,十點半。
還有時間。
他又撥了個號碼,這次是打給廣州的周公子。
周公子是加代在廣州的合作伙伴,也是過命的交情。更重要的是,周公子家里在廣東根基很深,白道黑道都吃得開。
電話很快接通。
“代哥!”周公子聲音爽朗,“難得啊,主動給我打電話。”
“周兄,有事找你幫忙。”
“說,什么事?”
“深圳分公司新來個經理,叫杜國明,是四九城趙明誠的人。他抓了我一個兄弟,還要查我的生意。我想請你幫忙打聽一下,趙明誠在廣東這邊,有沒有什么生意或者關系。”
“杜國明?趙明誠?”周公子頓了頓,“你等我五分鐘,我問問。”
五分鐘后,周公子電話回過來了。
“代哥,問清楚了。趙明誠在廣東有個地產公司,掛在他小舅子名下。最近在深圳拿了塊地,就是羅湖那個舊改項目。你手里不是也有那塊地的股份嗎?”
加代一下子明白了。
“劉老虎搶我那兩個工地,也是這個項目?”
“對。劉老虎是趙明誠在深圳的白手套。杜國明來深圳,就是為了給這個項目保駕護航。你是本地最大的地頭蛇,不把你按下去,他們這項目做不安穩。”
“原來是這樣……”加代冷笑,“為了錢。”
“代哥,要不要我出面?趙明誠雖然有點背景,但我周家還不怕他。”
“先不用。”加代說,“周兄,你幫我做件事。”
“你說。”
“查查趙明誠那個地產公司,有沒有什么違規的地方。偷稅漏稅、非法用地、手續不全……什么都行。”
“明白了。你是想……”
“他讓我不好過,我也得讓他難受難受。”加代說,“不用現在動,先查著。等我消息。”
“行,包在我身上。”
掛了電話,加代心里有底了。
原來是生意。
那就可以談。
但杜國明用這種手段,那就別怪他不講規矩了。
中午十一點五十,加代開車到了凱悅酒店。
888包廂在頂層,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深圳灣。
加代推門進去的時候,杜國明已經在主位坐著了。劉老虎坐在他旁邊,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商人。
“加代來了,坐。”杜國明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加代坐下,掃了一眼桌上。
菜已經上齊了,茅臺也開了。
“杜經理,我兄弟呢?”加代開門見山。
杜國明笑了,端起酒杯:“急什么,先吃飯。這都是凱悅的招牌菜,嘗嘗。”
“我兄弟還在里面,吃不下。”加代沒動筷子。
杜國明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把酒杯放下,看著加代:“加代,我請你來,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杜經理,我兄弟犯了什么事,值得您親自督辦?”
“打架斗毆,尋釁滋事。”杜國明說,“酒吧街那邊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他先動的手。對方現在還躺在醫院里,輕傷二級。這夠判三年了。”
加代盯著杜國明:“對方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我要見見我兄弟。”
“可以。”杜國明說,“等你答應我的條件,隨時可以見。”
“什么條件?”
杜國明對劉老虎使了個眼色。
劉老虎趕緊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加代面前。
“代哥,您看看。這是合作協議,您簽了字,喬巴兄弟今晚就能出來。”
加代拿起文件,翻了幾頁。
越看,臉色越冷。
文件上寫著:加代名下所有娛樂場所,杜國明占三成干股,不投資,不分擔風險,只分紅。
加代在羅湖舊改項目的股份,全部轉讓給劉老虎指定的公司,轉讓價只有市場價的三分之一。
加代旗下所有生意,每年凈利潤的百分之二十,作為“管理費”上繳。
最后一條:加代必須離開深圳,五年內不得回來。
“杜經理。”加代放下文件,“您這是要我傾家蕩產啊。”
“話別說得那么難聽。”杜國明重新端起酒杯,“這叫合作共贏。你把生意交出來,拿著錢,去別的地方照樣能發財。何必在深圳這一棵樹上吊死?”
“我要是不簽呢?”
“不簽?”杜國明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那你兄弟就得進去蹲三年。這還只是開始。接下來,我會查你公司的賬,查你手下的生意。偷稅漏稅、非法經營、涉黑涉惡……加代,你在深圳這么多年,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凈吧?”
“我每一分錢,都來得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杜國明笑了,“加代,你別天真了。我說你干凈,你就干凈。我說你不干凈,你就不干凈。這年頭,做生意的人,有幾個經得起查?”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開口了:“加代兄弟,聽杜經理一句勸。簽了字,拿著錢走人。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鬧得魚死網破呢?”
加代看向他:“您是?”
“我姓陳,是趙公子在深圳的合伙人。”中年男人笑著說,“趙公子你知道吧?四九城趙家。杜經理是趙公子的親戚,你跟他作對,就是跟趙公子作對。跟趙公子作對,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趙公子。
趙明誠。
加代心里冷笑,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杜經理,陳總。”加代站起身,“這字,我不能簽。”
杜國明臉色沉了下來。
“加代,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加代說,“我在深圳十幾年,從擺地攤到現在,靠的是兄弟,是信譽,是規矩。您這條件,壞了規矩。”
“規矩?”杜國明也站起來,指著加代,“在深圳,我就是規矩!”
“那您這規矩,我守不了。”加代轉身要走。
“加代!”杜國明在身后厲聲道,“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怪我下手狠!”
加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杜國明。
“杜經理,我也送你一句話。”
“什么話?”
“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加代說,“您要把事做絕,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情面?”杜國明哈哈大笑,“加代,你跟我講情面?你算老幾?我告訴你,在深圳,我想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加代看了他三秒鐘。
然后笑了。
“行,杜經理,我等著。”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廂門關上。
杜國明氣得一把將桌上的酒杯掃到地上。
“給臉不要臉!”
劉老虎趕緊勸:“杜經理,消消氣,消消氣。加代這人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跟他一般見識?”杜國明眼睛發紅,“我就要跟他一般見識!劉老虎,給我找人,盯死加代!他老婆孩子不是去香港了嗎?給我盯緊了!還有他手下那些兄弟,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查!”
“是是是,我馬上安排。”
“還有!”杜國明指著地上那份文件,“他不簽是吧?行,我讓他跪著求我簽!從今天開始,全面封殺加代所有生意!銀行、稅務、工商,全給我打招呼!我要讓他一個月內,在深圳混不下去!”
“明白!”
杜國明喘著粗氣,坐下,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加代,這是你自找的。”
加代走出凱悅酒店,上了車。
他沒急著開走,而是點了根煙,在車里坐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江林打來的。
“代哥,敬姐和孩子到香港了,安排在我一個朋友家里,很安全。”
“好。”加代說,“江林,你聽著。從今天開始,咱們所有生意,全部停業。你通知所有兄弟,能離開深圳的,暫時離開。不能離開的,在家待著,別出門。”
“代哥,到底怎么了?”
“杜國明要動真格的了。”加代說,“他背后是趙明誠,四九城趙家。這次不是小打小鬧,是要把咱們連根拔起。”
電話那頭,江林沉默了很久。
“代哥,咱們就這么忍著?”
“不忍怎么辦?”加代苦笑,“杜國明手里有權力,他能名正言順地查咱們。咱們要是硬碰,就是涉黑,就是暴力抗法。到時候,誰都救不了咱們。”
“可是……”
“沒有可是。”加代說,“江林,你記著,咱們混江湖的,最怕的不是刀‘真理’,是官面上的事。杜國明用這招,就是掐住了咱們的命門。”
“那喬巴……”
“喬巴我會想辦法。”加代說,“你先按我說的做。記住,這一個月,無論發生什么事,都別沖動。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加代發動車子。
剛要開走,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加代接起來。
“喂?”
“加代嗎?”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京腔。
“我是。您哪位?”
“趙明誠。”
加代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趙公子,久仰。”
“客氣。”趙明誠笑了,“杜國明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挺硬啊。”
“趙公子,我沒得罪過您吧?”
“沒有。”趙明誠說,“但我需要深圳那塊地。你擋路了。”
“那塊地我可以讓。”加代說,“但杜經理的條件,太過了。”
“過了?”趙明誠笑出聲,“加代,你是不是覺得,有勇哥給你撐腰,就能跟我叫板了?”
“不敢。”
“不敢就好。”趙明誠聲音冷了下來,“杜國明是我的人,他提的條件,就是我的條件。你簽了,拿著錢滾出深圳,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簽……”
他頓了頓。
“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在四九城,趙家這兩個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電話掛了。
加代放下手機,看著前方。
車流如織,人來人往。
這座城市,他奮斗了十幾年,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現在,有人要他全部交出來。
還要他滾。
加代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里彌漫。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勇哥”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勇哥在國外,有重要的事。
不能讓他分心。
加代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啟動車子。
車子匯入車流,向著分公司方向開去。
他要去見杜國明。
不是去求饒。
是去告訴杜國明一件事。
有些線,不能碰。
碰了,就得死。
加代的車在分公司大樓門口停下。
這是一棟二十多層的大樓,灰色外墻,玻璃幕墻反射著正午的陽光。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見加代下車,其中一個走過來。
“同志,請問找誰?”
“我找杜國明經理。”加代說。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有預約嗎?”
“沒有。”
“那不行,杜經理很忙,沒預約不見。”
加代看了保安一眼,沒說話,直接往里走。
“哎!同志!你不能進去!”保安追上來要攔。
加代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保安:“我叫加代。你去告訴杜經理,就說我在樓下等他。他要是不見,我就在這兒等。等到他下班,等到他出來。”
保安愣了一下。
加代這個名字,在深圳還是有點分量的。
“您、您稍等,我打電話問問。”保安趕緊跑回崗亭。
加代站在大樓門口,點了根煙。
正是中午下班時間,樓里陸續有人出來。不少人都認識加代,看見他站在門口抽煙,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后快步離開,假裝沒看見。
十分鐘后,保安跑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加、加代先生,杜經理說……說他正在開會,讓您去接待室等。”
“接待室在幾樓?”
“三樓,我、我帶您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加代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走進大樓。
三樓接待室是個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擺著幾張沙發,一臺飲水機。窗戶對著停車場,能看到進出的車輛。
加代在沙發上坐下。
墻上的鐘指向十二點四十分。
他掏出手機,給江林發了條短信:“我去分公司了,見杜國明。一個小時后如果沒消息,給葉三哥打電話。”
發完短信,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點。
一點半。
兩點。
接待室的門一直關著,沒人進來。
加代睜開眼,看了眼墻上的鐘。
兩個多小時了。
杜國明這是故意晾著他。
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等。
三點。
三點半。
接待室的門終于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加代先生是吧?杜經理開完會了,請您過去。”
加代站起來,跟著他走出接待室。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間辦公室。年輕男人在前面帶路,走到最里面一間,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加代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得有五六十平米。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墻上掛著“廉潔奉公”的牌匾。
杜國明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見加代進來,頭都沒抬。
“杜經理。”加代開口。
杜國明沒理他,繼續看文件。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加代站著沒動,臉上沒什么表情。
又過了三分鐘,杜國明才放下文件,抬起頭,好像剛看見加代一樣。
“喲,加代來了。坐。”
加代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杜經理,我兄弟喬巴的事……”
“哦,你說那個打架斗毆的啊。”杜國明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了,等著起訴吧。”
“打架斗毆,不至于移檢察院吧?”
“怎么不至于?”杜國明吐了口煙,“對方輕傷二級,情節嚴重,影響惡劣。我親自抓的典型,必須從嚴從重處理。”
加代看著杜國明:“杜經理,開個條件吧。怎么樣才能放人?”
“條件?”杜國明笑了,“加代,我中午在凱悅不是跟你說了嗎?簽了那份協議,人今晚就放。不簽,那就按法律程序走。”
“那份協議,我簽不了。”
“那就不用談了。”杜國明擺擺手,“你回去吧。我還有會要開。”
加代沒動。
“杜經理,我加代在深圳混了十幾年,自問沒得罪過您。您新官上任,要立威,我理解。但您這么搞,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杜國明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加代,“加代,你搞搞清楚。我是深圳分公司的經理,我有責任維護深圳的社會治安。你那些生意,你那些兄弟,哪個是干凈的?我查你,是依法辦事,是為民除害!”
他說得義正辭嚴。
加代笑了。
“杜經理,您要是真為民除害,怎么不去查劉老虎?他手里那幾條人命,您不知道?他偷稅漏稅、強拆民房,您不知道?”
杜國明轉過身,臉色陰沉。
“加代,你這是什么意思?威脅我?”
“不敢。”加代也站起來,“我就是提醒杜經理一句,深圳這地方,水深。有些人,你碰不得。有些事,你管不了。”
“我碰不得?我管不了?”杜國明走到加代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加代,你是不是覺得,在深圳,你就是天了?我告訴你,在深圳,我杜國明才是天!我想讓誰活,誰就能活。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包括我?”
“包括你!”杜國明一字一句地說,“加代,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明天中午之前,簽了那份協議。不然,我讓你在深圳,寸步難行!”
加代看著杜國明,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杜經理,話別說太滿。我加代在深圳這么多年,不是嚇大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加代!”杜國明在身后喊,“你會后悔的!”
加代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等在外面,看見加代出來,臉色不太自然。
加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
加代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和杜國明之間,已經沒有回旋余地了。
接下來,就是真刀真‘真理’的干了。
回到車上,加代給葉三哥打了個電話。
“三哥,打聽清楚了嗎?趙明誠那邊,到底什么態度?”
“打聽清楚了。”葉三哥聲音很嚴肅,“代弟,這次你得小心。趙明誠是鐵了心要動你。”
“怎么說?”
“趙明誠在深圳那家地產公司,投了三個多億。羅湖那個舊改項目,是他這兩年最大的投資。你手里有那塊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最大的私人股東。他要想把項目全吃下來,必須讓你出局。”
“所以杜國明來深圳,就是給他鋪路的?”
“對。趙明誠在四九城活動了很久,才把杜國明弄到深圳當經理。就是為了掃清障礙,把項目全吃下來。”葉三哥頓了頓,“而且我聽說,趙明誠最近在四九城得罪了人,急需這個項目做出成績,好向家里交代。所以,他這次是背水一戰,必須成功。”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三哥,勇哥什么時候回來?”
“還得二十多天。”葉三哥說,“我給他打過電話,他說知道了,讓你先穩住。等他回來,他親自找趙明誠談。”
“二十多天……”加代苦笑,“杜國明不會給我二十多天時間。”
“那怎么辦?”
“硬扛。”加代說,“三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
“趙明誠在四九城,有沒有什么把柄?經濟問題,男女關系,什么都行。”
“你想用這個威脅他?”
“不是威脅。”加代說,“是自保。他要是把我往死里逼,我也得讓他知道疼。”
葉三哥想了想:“行,我幫你查。不過趙明誠這人很小心,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盡力就行。謝了三哥。”
掛了電話,加代開車回家。
剛到別墅門口,就看見江林的車停在那兒。
江林站在車邊抽煙,看見加代回來,趕緊迎上來。
“代哥,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稅務局的人來了,說要查咱們公司的賬。我讓財務把賬本都藏起來了,他們沒查到,就說要封公司。”江林氣得臉色發青,“還有,銀行那邊也來電話了,說咱們的貸款要提前收回,三天內必須還清,不然就起訴。”
加代深吸一口氣。
杜國明動作真快。
“公司封了嗎?”
“封了。貼了封條,說涉嫌偷稅漏稅,要立案調查。”
“貸款多少?”
“八千萬。”江林說,“三天,咱們上哪兒弄八千萬去?”
加代沒說話,走到別墅門口,掏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去,擰不動。
鎖換了。
加代皺眉,按門鈴。
沒人開。
他拿出手機,給物業打電話。
“喂,我是A區8號的業主加代,我家門鎖怎么回事?”
“加、加代先生……”物業經理聲音發抖,“是、是分公司的人來換的鎖,說您的房子涉嫌非法所得,要查封。我們、我們也沒辦法啊……”
加代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
“我里面的東西呢?”
“東、東西都被封在里面了,不讓動。”
“行,知道了。”
加代掛了電話。
江林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眼睛都紅了。
“我C他媽的杜國明!欺人太甚!代哥,咱們跟他拼了!”
“拼?”加代轉頭看著他,“怎么拼?帶兄弟去分公司砸了?還是去把杜國明綁了?”
“我……”
“江林,你記著。”加代一字一句地說,“咱們混江湖的,最忌諱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硬碰硬。杜國明是經理,他有權力,有法律撐腰。咱們要是動手,就是涉黑,就是暴力抗法。到時候,誰也別想好過。”
“可是代哥,咱們就這么忍著?”
“不忍怎么辦?”加代苦笑,“房子封了,公司封了,貸款要還。杜國明這是要斷我所有的路。”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上車。”
“去哪兒?”
“去找個地方住。”
車子開出小區,加代給敬姐打了個電話。
“老婆,家里被查封了。你這幾天別回來,在香港好好待著。”
“老公,到底怎么回事啊?”敬姐聲音帶著哭腔,“剛才銀行打電話給我,說咱們的賬戶被凍結了,里面的錢取不出來。”
加代心里一沉。
連敬姐的賬戶都凍結了。
杜國明這是要趕盡殺絕。
“沒事,一點小麻煩。”加代盡量讓聲音平靜,“你在香港照顧好孩子,錢的事我想辦法。”
“老公,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出大事了?”
“沒有,真沒有。聽話,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加代把車停在路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覺到無力。
杜國明用權力,輕輕松松就把他逼到了絕境。
公司被封,房子被封,賬戶被凍結,兄弟被抓。
他現在,一無所有了。
“代哥……”江林在旁邊小聲說,“要不,咱們去廣州?周公子那邊……”
“不去。”加代抬起頭,眼睛里有了血絲,“我加代在深圳十幾年,從沒當過逃兵。這次也一樣。”
“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先找個地方住下。”加代重新發動車子,“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一個機會。”加代看著前方,“杜國明不會就這么罷手的。他一定還有下一步動作。等他出手,咱們再見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