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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大少出關后第一件事就要收拾加代,勇哥:這也是個天大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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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茶樓里煙氣繚繞。

      加代捏著紫砂杯,看著茶葉在熱水里慢慢舒展。

      江林坐在對面,手里攥著個最新款的諾基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哥,深圳那邊又來電話了。”

      江林說:“羅湖的項目,規劃局卡了半個月了,說是消防通道不夠寬。我找人問了,就是那個新來的副經理,想要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個?”

      “三百個。”江林壓低聲音,“這幫孫子,真敢開口。”

      加代沒說話。

      他抿了口茶,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大紅袍,可這會兒喝進嘴里,總覺得有點苦。

      窗外是2001年的四九城。

      東直門這片兒,路還沒那么寬,街邊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再過兩個月,就該落了。

      “給吧。”

      加代放下杯子:“現在這年頭,求人辦事,就得按人家的規矩來。”

      “可這也太……”江林憋屈得慌,“咱們以前在深圳,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這兒是四九城。”

      加代點了根中華,煙霧緩緩升起:“不是廣東,也不是東北。在別人的地盤上,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江林還想說什么。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加代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愣了愣。

      是勇哥。

      勇哥很少這個點打電話。他那個級別的人物,作息規律得很,晚上十點必睡,早上六點必起。

      這會兒下午三點半。

      “勇哥。”加代接起電話,語氣恭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代弟,在哪呢?”

      “東直門,跟江林喝茶。”

      “找個安靜地方,我跟你說點事。”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他沖江林使了個眼色,江林立馬起身,出了包廂,把門帶上。

      “勇哥,您說。”

      “正哥出關了。”

      勇哥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份慎重:“今天早上剛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我你這個人怎么樣。”

      加代腦子嗡的一聲。

      正哥。

      這個名字,在四九城的圈子里,像一座山。

      沒人知道他具體是做什么的,也沒人知道他背后到底站著誰。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正哥說的話,在四九城,比很多文件都好使。

      三年前,正哥突然閉關。

      有人說他去了國外,有人說他在某個療養院靜養,還有人說他在運作一件天大的事。

      眾說紛紜,沒個準信兒。

      現在,他出來了。

      “勇哥,正哥他……怎么提起我了?”加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這話說的。”勇哥嘆了口氣,“你加代現在什么分量,自己心里沒數?深圳王,廣東那邊大半的江湖人都得給你面子,東北那邊你也吃得開。正哥出關要立威,要收人,第一個盯上你,不奇怪。”

      加代握著手機的手心,開始冒汗。

      “勇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是天大的機會。”

      勇哥的語氣變得嚴肅:“代弟,我跟你說實話。正哥這個人,我從二十年前就認識。他要是想抬誰,三年之內,能讓那個人站在四九城的金字塔尖。多少人跪著求著,想進他的門,他看都不看一眼。”

      “可我這人……”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勇哥打斷他,“你不愿意給人當小弟,想自己當大哥。可代弟,你得明白,在四九城,沒有靠山的大哥,那叫炮灰。正哥這是看得起你,才給你這個機會。”

      加代沒吭聲。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正哥的傳說,他聽過不少。

      1997年,香港回歸前,有人在澳門跟崩牙駒搶賭場生意,兩邊都動了家伙,死了七八個人。最后是正哥一個電話,兩邊坐下來談,三天就把事兒平了。

      1999年,山西那幾個煤老板為了個礦,鬧到四九城來,差點把天捅破。又是正哥出面,幾句話就把人按回去了。

      這些事,江湖上傳得有鼻子有眼。

      可加代從來不信。

      他不信這世上有誰真能一手遮天。

      “勇哥,我得想想。”加代說。

      “想想?”勇哥笑了,笑聲里有點無奈,“代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正哥那邊說了,三天后,昆侖飯店,他擺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手機,在包廂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林推門進來,看見加代的表情,心里一沉。

      “哥,出啥事了?”

      “正哥要見我。”

      “正哥?”江林臉色變了,“那位爺……出關了?”

      加代點點頭。

      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煙頭滋啦一聲,冒出一縷青煙。

      “三天后,昆侖飯店。”

      江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他知道正哥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他也知道,加代這些年,最忌諱的就是給人當‘真理’使。

      “哥,要不……咱回深圳?”江林試探著問,“四九城這潭水太深,咱不蹚了。”

      “回不去了。”

      加代苦笑:“人家都點名了,我要真跑了,以后就別想在龍國混了。”

      兩人沉默地坐著。

      茶涼了。

      晚上七點,加代回到家里。

      敬姐正在廚房忙活。

      她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回來了?洗洗手,飯馬上就好。”

      加代“嗯”了一聲。

      他脫了外套,掛好,走到客廳坐下。

      電視開著,播的是新聞聯播。播音員字正腔圓地說著哪哪又開了會,哪哪又發展了。

      加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敬姐端菜出來,看見加代的表情,笑容慢慢斂去了。

      “怎么了?”

      她走過來,坐在加代身邊:“是不是又遇上什么難事兒了?”

      加代握住她的手。

      敬姐的手有點涼,手指上還有剛才洗菜留下的水漬。

      “正哥出關了。”加代說,“要收我當門徒。”

      敬姐的手抖了一下。

      她雖然不混江湖,但在加代身邊這么多年,該知道的,都知道。

      正哥這個名字,她聽加代提過兩次。

      每一次,加代的語氣都很復雜。

      “那……那是好事啊。”敬姐強笑著說,“勇哥不是一直說,在四九城得有靠山嗎?正哥要是愿意抬你,以后……”

      “以后我就得給人當狗。”

      加代打斷她,語氣有點沖。

      說完他就后悔了。

      他松開敬姐的手,揉了揉臉:“對不起,我……”

      “我懂。”

      敬姐輕聲說:“你是怕,一旦進了那個圈子,就身不由己了,對吧?”

      加代點點頭。

      他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這些年,我拼死拼活,從深圳打到四九城,從廣東混到東北,為的是什么?”加代聲音很低,“不就是想堂堂正正站著吃飯嗎?可現在,有人要讓我跪著吃。”

      敬姐沒說話。

      她起身去關了電視,又給加代倒了杯熱水。

      “那你能不去嗎?”

      “不能。”

      加代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勇哥說得對,這不是商量,是通知。我要是不去,就是不給正哥面子。在四九城,不給正哥面子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廚房里燉的湯咕嘟咕嘟地響著,香味飄出來,彌漫了整個客廳。

      可兩人都沒胃口。

      “先吃飯吧。”敬姐說,“不管怎么樣,飯總得吃。”

      加代點點頭。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一桌子的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他愛吃的。

      敬姐給他盛了碗湯。

      “不管你做啥決定,我都支持你。”敬姐說,“我就一個要求——別出事。咱們現在不缺錢,不缺名,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行嗎?”

      加代喝了一口湯。

      湯很鮮,可他嘗不出味道。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他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老套。

      可這就是現實。

      夜里十一點。

      加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敬姐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他輕輕起身,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四九城的夜空,星星很少。

      遠處還有工地在施工,塔吊上的燈一閃一閃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條短信。

      陌生的號碼。

      內容很簡單:“加代先生,正哥邀您三日后晚六點,昆侖飯店凌云閣一敘。望準時赴約。趙。”

      連個落款都沒有。

      但加代知道,這個“趙”,就是正哥身邊那個趙公子。

      四九城里有名的紈绔。

      他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后把短信刪了。

      煙抽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江林。

      “哥,睡了沒?”

      “沒。”

      “我打聽了一下。”江林的聲音很沉,“正哥這次出關,動靜不小。昨天一天,見了七八個人,都是各個圈子里有頭有臉的。聽說,他要重新洗牌。”

      “洗牌?”

      “嗯。四九城這圈子,三年沒他,有些人不聽話了。他得立威。”

      加代心里一緊。

      立威。

      最好的立威方式,就是找一個人開刀。

      或者,收服一個最難收服的人。

      而他加代,在正哥眼里,大概就是那塊最難啃的骨頭。

      “哥,咱們怎么辦?”

      江林問:“要不要先把兄弟們叫回來?丁健在深圳,左帥在廣州,聶磊在青島,真要有點什么事,遠水解不了近渴。”

      加代想了想。

      “先別動。”

      他說:“現在一動,就是告訴人家,咱們怕了。等見了正哥,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再說。”

      “可萬一……”

      “沒有萬一。”加代打斷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掛了電話,加代把煙抽完。

      煙頭在夜色里明滅,最后一點紅光熄滅的時候,他下了決心。

      去見。

      不僅要見,還得挺直腰板去見。

      他加代混到今天,不是靠給人下跪。

      要是正哥真講道理,那咱們就好好談。

      要是不講道理……

      加代眼神沉了沉。

      那也得讓他知道,我加代,不是軟柿子。

      三天時間,過得很快。

      這三天里,加代哪兒也沒去。

      就在家里,陪敬姐買菜,做飯,看電視。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敬姐知道加代心里有事,也不多問,就陪著他。

      第三天下午,加代換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裝。

      這套西裝是去年在香港訂做的,意大利的面料,老師傅手工縫的。

      他平時很少穿。

      對著鏡子,他把領帶系好。

      敬姐走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早點回來。”

      她說:“我等你吃飯。”

      加代點點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放心吧。”

      出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江林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黑色的奔馳S600,擦得锃亮。

      加代坐進后排,江林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哥,就咱們倆去?”

      “嗯。”

      “要不要帶點人?起碼讓丁健他們……”

      “不用。”

      加代說:“昆侖飯店那種地方,帶多少人去都沒用。真要出事,帶一個團也救不了。”

      江林不說話了。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小區。

      路上有點堵。

      晚高峰的四九城,到處都是車。

      加代看著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在深圳,剛混出點名堂。

      有一次跟人搶地盤,對方帶了三十多個人,把他堵在了一條巷子里。

      他就一個人,手里拎著根鋼管。

      那天晚上,他打斷了兩根肋骨,臉上縫了十七針。

      可最后站著走出巷子的,是他。

      從那天起,深圳江湖上都知道,加代這個人,狠。

      可那種狠,是對外的。

      現在這種局面,是內里的狠。

      是看不見刀光劍影,卻能要人命的狠。

      “哥。”

      江林突然開口:“要是正哥真逼你,咱們……”

      “那就碰碰。”

      加代說:“我加代混了半輩子,還沒怕過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可江林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是壓著的火。

      五點四十,車到了昆侖飯店。

      門童過來開門。

      加代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

      抬頭看。

      昆侖飯店三十多層,在夕陽里泛著金色的光。

      凌云閣在頂層。

      那是整個四九城城,最貴的幾個包廂之一。

      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十年的工資。

      加代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江林跟在他身后半步。

      電梯直達頂層。

      門開的時候,走廊里站著兩個人。

      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黑西裝,身材挺拔,眼神銳利。

      一看就是練家子。

      “加代先生?”

      其中一人開口,語氣客氣,但沒什么溫度。

      “是我。”

      “正哥在里面等您。”

      那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加代點點頭,往前走。

      走到包廂門口,那人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出來。

      加代邁步進去。

      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

      四十出頭,相貌普通,穿著件簡單的白色中式褂子。

      手里捏著串紫檀佛珠,正慢慢地捻著。

      他抬頭,看向加代。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加代心里,猛地一緊。

      他見過很多狠人。

      深圳的,廣州的,東北的,四九城的。

      可沒有一個人的眼神,像眼前這個人這樣。

      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東西。

      “加代?”

      正哥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京腔。

      “是我。”加代微微點頭,“正哥。”

      “坐。”

      正哥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加代走過去,坐下。

      江林站在他身后。

      包廂里還有四個人。

      兩個坐在正哥左邊,兩個坐在右邊。

      左邊靠里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看著斯文。

      右邊靠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道疤。

      加代都認識。

      眼鏡是趙公子,光頭是錢總。

      都是四九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剩下兩個,面生,但氣質不凡。

      “介紹一下。”

      正哥慢慢地說:“這位是孫秘書,這位是李主任。”

      他沒說是什么秘書,什么主任。

      但加代心里明白。

      能坐在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加代老弟,久仰了。”

      趙公子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深圳王的名號,我可是聽了不少年。”

      “趙公子過獎。”加代不卑不亢。

      錢總沒說話,就盯著加代看,眼神里帶著審視。

      “加代。”

      正哥又開口了:“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

      “請正哥明示。”

      “我看你是個人才。”

      正哥捻著佛珠,慢條斯理地說:“在深圳,你能從一個小混混,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容易。在廣東,黑白兩道都給你面子,更難。在東北,你也能吃得開,這說明你這個人,會做人,會做事。”

      加代沒接話。

      他知道,這只是開場白。

      “我這人呢,愛才。”

      正哥繼續說:“我身邊缺一個像你這樣的人。能鎮得住場面,能辦得了事。所以我想,你跟我三年,我保你進真正的頂層圈子。三年之后,你的資產,翻十倍,不是問題。”

      包廂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加代。

      等著他的回答。

      加代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極品龍井,可他還是覺得苦。

      “正哥抬愛。”

      他放下茶杯,看著正哥:“可我這個人,散漫慣了。給人當小弟,怕做不好,給正哥丟人。”

      話音落下。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趙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錢總的眼睛瞇了起來。

      那兩個面生的人,也抬起頭,看向加代。

      正哥手里的佛珠,停了。

      他盯著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笑了。

      “加代。”

      他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聲音很輕。

      可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加代心上。

      佛珠又轉動起來。

      正哥臉上的笑容沒變,可那雙眼睛里的溫度,已經徹底冷了。

      “加代啊。”

      他說:“你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請你來,是給你面子。在四九城,我給人面子的時候不多。你最好不要讓我收回去。”

      這話說得客氣。

      可話里的意思,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加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江林站在他身后,能感覺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

      “正哥。”

      加代抬起頭,看著正哥:“我加代混了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個理字。該我拿的,我拿。不該我拿的,我不碰。給人當門徒這事,不是我清高,是我真做不來。我這個人,脾氣倔,認死理,怕到時候壞了正哥的事。”

      “哦?”

      正哥挑了挑眉:“那你覺得,什么樣的事,是你該做的?”

      “正哥要是有什么吩咐,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盡力?”

      正哥笑了,笑聲里帶著嘲諷:“加代,你覺得我缺一個‘盡力’的人嗎?”

      他把佛珠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缺的,是一條聽話的狗。”

      空氣凝固了。

      加代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江林的手,已經摸向了后腰。

      那里別著一把家伙,雖然他知道,在這個地方,這東西拿出來就是找死。

      “正哥。”

      加代緩緩開口:“狗是看家護院的。我加代,是條野狗,看不了家,也護不了院。我就想在江湖上,混口飯吃。”

      “野狗?”

      正哥看著他,眼神里多了點興趣:“那你這條野狗,知道野狗的下場是什么嗎?”

      “知道。”

      加代說:“要么被打死,要么餓死。”

      “那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想選。”

      加代站起來,拿起茶杯:“正哥,今天這頓飯,我恐怕是沒福氣吃了。這杯茶,我敬您。感謝您看得起我。”

      說完,他一飲而盡。

      然后把茶杯倒扣在桌上。

      這是江湖規矩。

      茶喝了,杯子扣了,意思就是: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加代。”

      趙公子開口了,聲音有點陰:“正哥給你臉,你別不要臉。在四九城,能讓正哥開口收的人,你是頭一個。別不識抬舉。”

      加代看都沒看他。

      他就看著正哥。

      正哥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半分鐘。

      “行。”

      正哥突然笑了,重新拿起佛珠:“既然加代老弟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強求。這頓飯,該吃還是得吃。來人,上菜。”

      包廂門開了。

      服務員端著菜,魚貫而入。

      菜很豐盛。

      鮑參翅肚,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子。

      可沒人動筷子。

      “加代,坐。”

      正哥揮揮手:“飯還是要吃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對吧?”

      加代猶豫了一下,重新坐下。

      他知道,這頓飯不吃,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個門。

      “這就對了嘛。”

      趙公子給自己倒了杯酒,笑著說:“加代老弟,你是不知道,正哥這個人,最講規矩。你跟他,以后有的是合作的機會。”

      加代沒說話。

      他就埋頭吃菜。

      菜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從這兒全身而退。

      飯吃了半個小時。

      正哥沒再提收門徒的事,就聊些閑話。

      說深圳的天氣,說廣東的生意,說東北的風土人情。

      加代應付著,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

      “加代啊。”

      飯快吃完的時候,正哥突然說:“聽說你在羅湖有個地產項目,卡在規劃局了?”

      加代心里一緊。

      “是有點小問題。”

      “小問題?”

      正哥笑了笑:“三百個,可不是小問題。”

      加代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件事,他誰都沒說。

      就江林知道。

      “你別多想。”

      正哥擺擺手:“我在規劃局,也有幾個朋友。這樣,明天我打個招呼,你那項目,該怎么走就怎么走。三百個,太黑了。咱們做生意,得按規矩來,對吧?”

      “正哥,這……”

      “別客氣。”

      正哥打斷他:“就當是,交個朋友。”

      加代不說話了。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正哥給他這么大一個人情,以后要他還的,可能就不是三百個那么簡單了。

      “那就……謝謝正哥了。”

      “客氣。”

      正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行了,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加代,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給你的條件,不會變。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他站起來,走到加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后,給我答復。”

      說完,他轉身走了。

      趙公子、錢總,還有那兩個面生的人,也跟著走了。

      包廂里,就剩下加代和江林。

      還有一桌沒怎么動的菜。

      “哥……”

      江林的聲音有點抖。

      “走。”

      加代站起來,往外走。

      腳步很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電梯里。

      江林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終于忍不住開口。

      “哥,這事兒不對勁。”

      “我知道。”

      “他這是先禮后兵。”江林說,“今天這頓飯,是給咱們面子。要是三天后咱們還不答應,那……”

      “那就得見真章了。”

      加代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

      臉色有點白。

      電梯到了。

      門開的時候,門口站著個人。

      是剛才包廂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趙公子。

      “加代老弟。”

      趙公子笑瞇瞇地說:“正哥讓我送送你。”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

      趙公子走過來,跟加代并排往外走:“加代啊,咱倆歲數差不多,我就說幾句心里話。”

      他壓低聲音:“正哥這個人,你不太了解。他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今天他給你面子,是因為他覺得你是個人才。可你要是真不給面子,那……”

      他沒說完。

      但意思,加代懂。

      “趙公子,多謝提醒。”

      加代說:“我加代混江湖,就認一個理。該我的,我拿。不該我的,我不要。正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可給人當狗這事,我真做不來。”

      趙公子的笑容,淡了一點。

      “加代,你這么說話,可就傷感情了。”

      “感情是處出來的,不是逼出來的。”

      加代停下腳步,看著趙公子:“您說對吧?”

      趙公子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后笑了。

      “行,你有種。”

      他說:“那咱們就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走了。

      加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哥,咱們得罪他了。”江林說。

      “得罪就得罪了。”

      加代往停車場走:“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不得罪的。有時候,你不得罪人,就得罪自己。”

      上車。

      江林發動車子,開出昆侖飯店。

      “哥,現在去哪兒?”

      “回家。”

      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子匯入車流。

      四九城城的夜景,在窗外流淌。

      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可加代心里,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事兒,沒完。

      三天。

      這三天,加代哪兒也沒去。

      就在家里等。

      等正哥的手段。

      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還是沒什么動靜。

      第三天早上,加代接了個電話。

      是深圳那邊打來的。

      “代哥,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羅湖那個項目,規劃局那邊突然松口了,手續全批了!”

      加代愣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今天一早,那邊就來電話,說讓我們去拿批文。我去了一看,全蓋好章了,一點問題沒有!”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正哥。

      他真的打招呼了。

      “代哥,這是好事啊!”電話那頭還在說,“咱們這項目,拖了半個月了,這下總算能開工了!”

      “嗯,好事。”

      加代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敬姐走過來,看著他。

      “怎么了?”

      “正哥……把深圳項目的事兒,給解決了。”

      敬姐的臉色也變了。

      “他這是……”

      “先給個甜棗。”加代說,“接下來,就該是巴掌了。”

      話音剛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四九城這邊的夜總會經理。

      “代哥!不好了!阿sir來了,說要查消防,把場子封了!”

      “什么?”

      “來了十幾個人,說咱們消防不合格,要停業整頓!”

      “其他場子呢?”

      “我剛打電話問了,東城那家也被查了,西城那家也是!代哥,咱們三家店,全被封了!”

      加代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

      敬姐拉住他:“加代,你別沖動。”

      “我不沖動。”

      加代說:“人家出招了,我得接招。”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敬姐。

      “在家等我,別出去。”

      東直門那家夜總會,是加代在四九城開的第一家店。

      裝修花了小一千萬,平時生意很好。

      可這會兒,門口拉著警戒線,停著兩輛阿sir的車。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貼封條。

      加代走過去。

      “誰是負責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過來,看著加代。

      “我是。”

      “你們這消防不合格,疏散通道堆了雜物,滅火器過期,應急燈不亮。停業整頓,什么時候合格了,什么時候再開門。”

      中年人說完,把一張單子遞給加代。

      “這是整改通知書,簽字。”

      加代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簽了。

      “經理,咱們這店開了三年了,消防從來沒出過問題。”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中年人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讓你的人撤出來,我們要貼封條了。”

      “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

      中年人看著他,笑了:“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在廣州,你可能是個人物。可這兒是四九城。在四九城,就得守四九城的規矩。”

      他把“規矩”兩個字,咬得很重。

      加代不說話了。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人家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他心里清楚。

      “行,我配合。”

      加代轉身,對店里的經理說:“讓兄弟們先回去,工資照發。什么時候能開業,等通知。”

      “代哥……”

      “照我說的做。”

      加代說完,上了車。

      江林坐在駕駛座,臉色鐵青。

      “哥,另外兩家店,也是一樣的情況。都說消防不合格,要停業整頓。”

      “知道了。”

      “這他媽就是故意的!”江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咱們的消防,上個月才檢查過,一點問題沒有!”

      “人家說你有問題,你就有問題。”

      加代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里彌漫。

      “去市分公司。”

      “啊?”

      “我去會會那個新來的經理。”

      市分公司的大樓,很氣派。

      加代以前來過幾次,都是別人客客氣氣地請他喝茶。

      可今天,他連門都差點沒進去。

      “加代是吧?”

      前臺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我們經理在開會,沒時間見你。”

      “那我等他。”

      “那你等吧。”

      小姑娘說完,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加代就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

      從上午十點,等到下午兩點。

      那個經理,一直沒出來。

      江林去買了兩瓶水,遞給加代一瓶。

      “哥,他這是故意晾著咱們。”

      “我知道。”

      加代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可他覺得心里更冷。

      下午三點,那個經理終于出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挺著個大肚子,手里夾著個公文包。

      “加代?”

      他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找我有事?”

      “經理,我那三家店……”

      “哦,你說那三家夜總會啊。”

      經理打斷他:“消防不合格,停業整頓。這是規定,我也沒辦法。”

      “經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加代站起來,看著他:“是正哥讓您這么做的,對吧?”

      經理的臉色,變了變。

      “加代,你這話說的,我是按規矩辦事,跟誰打招呼沒關系。”

      “那要怎么樣,才能重新開業?”

      “整改合格了,自然就能開業。”

      “怎么才算合格?”

      “我說合格,就合格。”

      經理笑了笑,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加代啊,在四九城混,得學會看風向。風向不對,你再大的船,也得翻。”

      說完,他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哥……”

      江林走過來。

      “走。”

      加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大樓。

      陽光照在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車上。

      加代給勇哥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勇哥,是我。”

      “代弟啊。”

      勇哥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你的事,我聽說了。”

      “勇哥,這次您得幫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代弟,不是哥不幫你。”

      勇哥嘆了口氣:“這次的事,是正哥親自打的招呼。我托人問了,正哥放話了,誰要是敢幫你,就是跟他過不去。代弟,哥跟你說句實話,正哥這個人,我惹不起。”

      加代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葉三哥那邊呢?”

      “葉三也問了,沒用。”

      勇哥說:“加代,聽哥一句勸,低個頭吧。不就是當三年門徒嗎?三年之后,你什么都有了。何必跟正哥硬碰硬呢?”

      “勇哥,這不是低頭的事。”

      加代說:“我今天低了頭,明天就得跪著。跪習慣了,就站不起來了。”

      “你……”

      “行了勇哥,我知道了。這事兒,我自己解決。”

      加代掛了電話。

      他看著窗外。

      四九城的街道,人來人往。

      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沒人知道,這輛車里坐著的這個人,正在經歷什么。

      “哥,現在怎么辦?”

      江林問。

      加代沒說話。

      他拿出手機,翻著通訊錄。

      翻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是他在廣州的一個關系,在衙門里有點分量。

      電話接通了。

      “喂,老陳,是我,加代。”

      “加代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點事想麻煩你。我四九城這邊三家店,被消防封了,你看能不能……”

      “加代。”

      老陳打斷他,語氣很為難:“你的事,我聽說了。不是我不幫你,是這次……哎,我就直說了吧,你惹了不該惹的人。那個人放話了,誰幫你,誰就是跟他過不去。加代,咱們這么多年交情,別讓我難做。”

      電話掛了。

      加代又打了幾個。

      深圳的,東北的,山東的……

      所有人的答復都一樣。

      “加代,這次真幫不了。”

      “代哥,不是兄弟不仗義,是這次的人,咱們惹不起。”

      “加代,低個頭吧,不丟人。”

      最后一個電話打完,加代把手機扔在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哥……”

      江林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沒事。”

      加代說:“開車,回家。”

      晚上,加代一個人坐在書房里。

      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慘白。

      敬姐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面。

      “吃點東西吧。”

      她把面放在桌上。

      加代沒動。

      “加代。”

      敬姐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實在不行,咱們就走吧。去國外,去加拿大,去澳大利亞,去哪兒都行。咱們這些年賺的錢,夠花幾輩子了。”

      “走不了。”

      加代說:“我走了,兄弟們怎么辦?江林怎么辦?丁健、左帥、聶磊,他們怎么辦?正哥找不到我,就會拿他們開刀。”

      “那你說怎么辦?”

      敬姐的眼淚掉下來:“難道真去給人當狗?”

      加代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我不會去的。”

      他說:“我加代這輩子,沒給人跪過。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后也不會。”

      “可……”

      “我有辦法。”

      加代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四九城的夜。

      萬家燈火,璀璨如星。

      可他知道,這璀璨底下,有多少看不見的暗流。

      “你先去睡吧。”

      他說:“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敬姐看著他,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她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加代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號碼的備注,只有一個字。

      “周”。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一個蒼老的聲音。

      “周老,是我,加代。”

      “加代啊。”

      周老的聲音,帶著笑意:“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周老,我遇上點麻煩。”

      “哦?什么麻煩,能讓你加代打電話給我這個老頭子?”

      “四九城的正哥,要收我當門徒。我不從,他現在在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正哥……”

      周老慢慢地說:“那個小娃娃,現在這么狂了?”

      “周老,這次我可能真扛不住了。”

      “你人在哪?”

      “四九城。”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這兒一趟。”

      “周老,您……”

      “別問那么多,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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