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六十三歲那年，老陳摔了一跤，右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將近兩個月。
讓她沒想到的是，向來跟她不親近的女婿，那段時間幾乎天天來，買東西，跑腿，送她去復查，一聲一聲"媽"叫得比女兒還勤。
鄰居們都羨慕她，說這女婿娶到就是賺到。
老陳躺在床上，看著進進出出的女婿，心里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這個人，突然這么孝順，到底是為了什么？
老陳今年六十三歲，退休前在一家國有單位做檔案管理，退休金每月三千六，加上丈夫老魏的退休金，兩個人合起來將近七千，日子雖然不寬裕，但過得平穩。
她和老魏有一個女兒，叫小慧，三十五歲，嫁給現在的女婿志強，兩口子在本市生活，有一套貸款買的小房子，孩子讀小學二年級。
志強這個人，論品行，算不上壞，但也算不上貼心。結婚這幾年，每逢節假日來老陳家，話不多，坐一坐，吃完飯就走，家里有什么需要搬運修理的，叫了也來，不叫不主動。老陳對他沒有太高的期望，跟小慧說過，只要對你好，對孩子好，就夠了。
這樣不冷不熱的關系，維持了將近八年，直到老陳那次摔跤。
那天傍晚，老陳下樓倒垃圾，臺階濕滑，腳一滑，整個人撲出去，右腿當場骨折，送到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需要靜養，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下床。
小慧那段時間工作剛換了新單位，正處于最忙的時期，請假不方便，老魏一個人照顧老陳，有些力不從心。
出乎意料的是，志強主動提出來，說他最近手頭工作寬松，可以來幫忙照看，接送復查，買藥跑腿，什么都行。
小慧當時很感動，拉著老陳的手說："媽，你看志強，關鍵時候靠得住。"
老陳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以后，志強來的頻率明顯多了起來，幾乎隔一天就露個面，手里拎著東西，要么是營養品，要么是新鮮水果，有時候什么都沒拎，就是來陪老陳說說話，問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換個姿勢，腿現在感覺怎么樣。
老陳一開始覺得受之有愧，說不用這么費心，志強擺擺手，說"媽，這都是應該的"，那聲"媽"，叫得比以前順多了。
鄰居老劉來探望，看見志強在這里，出去以后跟老陳說："你這女婿，比兒子還貼心，你命好啊。"
老陳笑著應了，但心里那塊石頭，始終沒有放下去。
她開始留意一些細節。
志強每次來，說話的內容，會不經意地繞到錢上面。有一次，他幫老陳取了藥，把找零放在桌上，然后隨口問了一句："媽，你們這兩個月的醫藥費，都是走醫保的嗎？自費部分多不多？"
老陳說不多，醫保報銷了大半。
志強"哦"了一聲，又說："媽，你們現在存款放在哪個銀行？有沒有買理財？"
老陳眼皮跳了一下，平靜地說："都存著呢，沒買什么理財。"
"現在銀行利率低，我有個朋友推薦了個產品，收益比定存高不少……"
"我不懂這些，"老陳打斷他，"錢的事我不管，讓你岳父操心。"
志強沒再說，換了個話題，說孩子學校最近開了個興趣班，問老陳要不要給孩子報一個。
話題轉過去了，但那句問存款的話，在老陳心里留了下來。
此后，她把耳朵放敏了。
又過了一個禮拜，志強送來一籃子蘋果，坐下來喝茶，說了些家常，然后話頭一轉，說他們那套房子，最近小區旁邊要建一個商業廣場，房價可能要漲，他和小慧在考慮要不要換一套大一點的，孩子也慢慢大了，地方確實不夠住。
老陳問："換房子缺錢？"
志強笑了笑，說："有點缺口，正在想辦法。"
"缺多少？"
"……大概二三十萬。"
老陳沒有繼續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件事你們兩個商量，我和你岳父這邊，幫不上什么忙。"
志強笑著說"當然當然，我就是隨便說說"，但眼神里那一絲希望落空的神情，落在老陳眼睛里，清清楚楚。
那晚，老陳等老魏回來，把這些話說了一遍。
老魏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說，他這段時間來，是為了借錢？"
"我不確定，"老陳說，"但我覺得，不只是來關心我的。"
老魏抽了口煙，說："先看看，別聲張。"
兩個人都沒有再提，但暗地里，各自留了個心眼。
后來，老陳有一次無意中聽到小慧在客廳打電話，本來是來探望她的，進了臥室發現媽媽在睡覺，沒進去打擾，在客廳里打電話，聲音不大，但老陳側耳細聽，聽到小慧說："……我媽那邊可能不好開口，你去說，她對你印象好一點……"
她停頓了一下，然后說："就說換房子的事，先探探口風……"
老陳閉著眼睛，沒有動。
她把那句話在腦子里轉了好幾圈，最后嘆了一口氣。
不是志強一個人的主意，是兩個人一起商量的。女兒，也在里面。
這件事，比她想的要復雜。
又過了幾天，志強再次來了，這次帶來了一份打印好的東西，說是朋友介紹的投資項目，收益可觀，讓老陳和老魏考慮考慮，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錢生錢。
老陳接過來，翻了幾頁，把那份東西放在桌上，不動聲色地看了志強一眼。
志強坐在對面，笑容還掛著，但眼神里有一種等待，是那種藏得很深、卻藏不住的等待。
老陳想起那兩個月里的每一次來訪，每一聲"媽"，每一籃蘋果，每一瓶營養品，她把這些東西重新擺在腦子里，一件一件地看——那些關懷，是真實的嗎？還是全都是為了今天這張紙？
她沒有答案，但她知道，這件事，不能就這么含糊過去。
她緩緩抬起頭，問了志強一個問題：
"志強，你們打算借多少？"
志強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隨即笑著說："媽，我不是借，我是說這個項目……"
"換房子差二三十萬，"老陳不緊不慢地說，"這個投資項目，收益寫的是年化百分之十二，放二三十萬進去，一年能多出來的，也剛好夠你們換房子的缺口。"
她抬起頭，看著志強："我算得對嗎？"
志強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整個客廳安靜下來，窗外有人在樓道里說話，聲音從門縫里漏進來，清晰得像是站在旁邊。
志強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刷地白了。
他接了電話，轉身走到陽臺，把玻璃門拉上。
外面說了什么，老陳聽不清楚，但她看見志強的背影，整個人僵在那里，肩膀慢慢塌下去，那是一種扛不住壓力時才會出現的姿態，不是裝的。
大約三分鐘，他回到客廳，把手機放在腿上，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一句話都沒有說。
老陳沒有開口，等他。
窗外的風把陽臺上的窗簾吹起來，拍了一下，又落下去。
就在老陳以為他會找個借口離開的時候，志強忽然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說了一句話，讓老陳心里猛地一沉——
"媽，我跟你說實話。不是換房子，是我……我闖了個大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