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的九宮格里,燈光璀璨。
水晶杯折射著暖黃的光暈,香檳塔堆得很高。
劉悅溪摟著謝星馳的肩膀,兩人對著鏡頭笑得毫無芥蒂。
配文是:“給我最好的朋友最特別的生日,永遠十八!”
點贊和評論潮水般涌來。
她滑過那些祝福,指尖在某個沉默的頭像上停頓了一瞬。
那晚回家時,客廳只亮著一盞小燈。
廚房灶上溫著醒酒湯,熱氣慢慢往上飄。
她沒喝。
幾天后的深夜,冰箱里只剩一個冷饅頭。
她插上半截蠟燭,點燃,拍照。
燭光在饅頭上跳動,投下孤單的影子。
“生活需要儀式感。”她寫道。
發送。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書房的門縫里透出光。
那光很靜,靜得像在注視著什么。
后來她回想起來,才明白有些崩塌是沒有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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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謝星馳生日前兩周,劉悅溪就開始物色餐廳。
她劃拉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著。
“這家燈光太暗,拍照不好看。”
“那家菜品評價一般,配不上他的品位。”
最后她選中了城東新開的網紅花園餐廳。
打電話預訂時,經理客氣地告知周末包場需要預付定金。
劉悅溪沒猶豫,爽快轉了賬。
生日當天下午,她提前兩小時到了餐廳。
服務生正在布置長桌,白色桌布垂下來,邊緣繡著淺淺的銀線。
她親自調整了每套餐具的位置,把香檳杯擦得透亮。
又檢查了背景墻上的氣球裝飾,要求把某個銀色氣球換成金色的。
“這樣拍照更襯膚色。”她對助理小敏解釋。
小敏點頭,眼神里帶著點欲言又止。
六點半,客人們陸續到了。
謝星馳是最后一個來的,推門時手里抱著大束向日葵。
他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
“悅溪!”他張開手臂,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
周圍的朋友們起哄,手機鏡頭對準他們。
劉悅溪笑著接過花,拉他在主位坐下。
長桌擺了十二個座位,都是他們共同的朋友圈。
沒人帶配偶,這是他們這個“小團體”不成文的規矩。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有人提起大學時的糗事,謝星馳如何為了追女孩在女生宿舍樓下彈吉他。
劉悅溪笑著補充細節,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謝星馳的酒杯。
“那時候我就說,你這人太浮夸。”
“浮夸才有人愛嘛。”謝星馳眨眨眼。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上次你說的那個客戶,我又想了想,其實可以這樣……”
劉悅溪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工作上的難題,她總是習慣先問謝星馳。
他給的方案不一定最專業,但總能切中她最焦慮的那個點。
餐桌中央的生日蛋糕推上來時,全場燈光暗了。
蠟燭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謝星馳閉眼許愿,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然后他吹滅蠟燭,大家鼓掌歡呼。
劉悅溪舉起手機,自然地摟住他的肩膀。
“看鏡頭!笑一個!”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謝星馳配合地歪頭,靠向她這邊。
照片拍得很好,兩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挑了九張最滿意的,湊成九宮格。
編輯文案時,她想了想,加了個“永遠”的字眼。
幾乎立刻,點贊的紅心一個個跳出來。
評論里有人說“羨慕這樣的友情”,有人說“俊晤不吃醋嗎”。
她回復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手機震了一下,是馬俊晤的短信。
“晚上回來吃飯嗎?”
她掃了一眼,手指飛快打字。
“在忙,晚點回。不用等我。”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香檳杯又舉了起來,碰撞聲清脆。
謝星馳湊過來看照片,夸她構圖好。
他的呼吸里有淡淡的酒氣,混著香水后調。
劉悅溪笑著推開他,說你別靠這么近。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
聚會散場時已經快十一點。
朋友們三三兩兩打車離開,謝星馳叫了代駕。
他站在餐廳門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破費了。”他認真地說。
“少來這套。”劉悅溪擺擺手,“明年還得給你過。”
代駕的車到了,她看著他上車。
車窗搖下來,他揮手,說路上小心。
劉悅溪站在路邊等自己的車,晚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摸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朋友圈。
三百多個贊,評論還在增加。
她滿足地笑了笑,關掉屏幕。
02
到家時已經接近零點。
劉悅溪用指紋開了鎖,動作放得很輕。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暖黃色的光。
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昏地暈開一圈。
書房的門縫里透出光,很微弱。
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馬俊晤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
電腦屏幕上是復雜的工程圖紙,藍線紅線交錯。
他聽到聲音,轉過頭。
“回來了。”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劉悅溪嗯了一聲,揉著太陽穴。
“喝多了?”
“還好,就幾杯香檳。”
她走到他身后,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肩上。
目光掃過電腦屏幕,那些線條和數字讓她頭暈。
“還在加班?”
“有個地方要改,明天一早交。”
馬俊晤握住鼠標,拖動圖紙放大。
他的手指修長,關節處因為長期握筆有薄薄的繭。
劉悅溪看著那雙手,忽然想起謝星馳的手。
謝星馳的手更白皙些,指甲總是修剪得很整齊。
手腕上常戴不同款式的表,今天那塊是寶藍色的。
“今天謝星馳生日,”她開口,聲音帶著點興奮,“我包了那家花園餐廳,你知道的,就是小紅書上很火的那家。”
馬俊晤的手停了一下。
“環境特別好,菜品也棒。我們開了三瓶香檳,他那個傻子,許愿時差點把蠟燭吹到蛋糕上。”
她笑起來,身體微微晃動。
馬俊晤的肩膀繃緊了。
“哦。”他說。
“照片拍得可好了,我發朋友圈了,你沒看?”
“在忙。”
劉悅溪撇撇嘴,覺得無趣。
她直起身,走到廚房想倒水。
灶臺上放著個小鍋,鍋蓋邊緣冒著絲絲熱氣。
掀開蓋子,是醒酒湯。
姜絲沉在鍋底,紅棗浮在上面,湯色清亮。
她愣了愣,舀了一碗。
湯的溫度正好,不燙嘴。
喝下去時,胃里暖起來。
書房里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她端著碗走過去,靠在門框上。
馬俊晤的背影在臺燈的光里,顯得很專注。
肩胛骨的線條透過棉質家居服隱約可見。
“對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下周三我生日。”
鍵盤聲停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劉悅溪眨眨眼,碗里的湯晃了一下。
“下周三?”
“嗯。”
“你怎么不早說?”她的聲音提高了些,“我那天可能要見客戶,上周排的日程……”
馬俊晤轉過身。
臺燈的光從他背后照過來,臉在陰影里。
“上個月我說過。”他的語氣依然平靜。
劉悅溪張了張嘴。
腦子里快速搜索記憶,模糊好像有這么回事。
但具體是哪天,她沒記清。
“那……那我看能不能調。”她語氣軟下來,“你想怎么過?在家吃還是出去?”
馬俊晤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移開。
“隨便。”
他又轉回去,對著電腦屏幕。
鍵盤聲重新響起,比剛才急促了些。
劉悅溪站在門口,碗里的湯漸漸涼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煩躁,說不清為什么。
“那我看看安排,盡量早點回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臥室。
洗澡時,熱水沖刷著身體。
她閉著眼,腦子里過了一遍下周的日程。
周三確實有個客戶要見,還是謝星馳介紹的。
那是個大單子,如果能成,季度獎金會很可觀。
馬俊晤的生日……
她抹掉臉上的水,決定明天再想。
吹干頭發躺上床時,已經快一點了。
書房的光還亮著。
她側過身,背對著門的方向。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聽到極輕的腳步聲。
然后是浴室的水聲,幾分鐘。
床的另一側凹陷下去,帶著沐浴露的清香。
馬俊晤躺下,和她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呼吸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劉悅溪在黑暗里睜開眼,看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
她想起剛才廚房那碗醒酒湯的溫度。
又想起謝星馳生日會上香檳的味道。
然后她翻了個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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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上午,劉悅溪剛到公司就接到客戶電話。
對方語氣急切,說方案有處細節需要立刻修改。
她打開電腦,發現那個數據確實有問題。
負責的設計師請假了,電話打不通。
會議室里,她盯著投影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總監在催,客戶的郵件一封接一封。
她抓了抓頭發,下意識摸出手機。
通訊錄里,謝星馳的名字排在很前面。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悅溪?”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
“星馳,救急!我們那個商場燈光方案,你之前不是說有個參數可能有問題嗎?”
“啊,那個啊。”謝星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你把圖紙發我看看。”
劉悅溪立刻拍照發過去。
等待的幾分鐘里,她咬著指甲,在會議室里踱步。
手機震動,謝星馳發來一串語音。
“你看第三區塊的照度計算,這里用的系數不對。這種材質反射率沒那么高,得調低0.2左右。還有……”
他的聲音清晰,有條不紊。
劉悅溪邊聽邊記,眼睛亮起來。
“對對對,就是這里!我怎么沒想到!”
“你呀,一急就亂。”謝星馳笑起來,“中午請你吃飯,壓壓驚?”
“今天不行,事太多了。”
掛了電話,她按照謝星馳的建議調整了方案。
再發給客戶,對方很快回復:“這就對了。”
危機解除。
她癱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小敏端著咖啡進來,放在她桌上。
“劉姐,厲害啊,這么快就搞定了。”
“多虧朋友幫忙。”劉悅溪揉揉太陽穴。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發現已經涼了。
桌上的臺歷翻到當周,周三那一格空空如也。
她盯著看了幾秒,總覺得忘了什么事。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馬俊晤。
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時,她才猛然想起來。
“喂?”她接起來,聲音有點虛。
“媽剛才來電話,”馬俊晤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說這周末燉了雞湯,讓我們回去吃飯。”
劉悅溪愣了愣。
腦子里快速翻找記憶,完全沒有這回事。
“我們什么時候說的?”
“上周從他們家回來時,你答應的。”
他的語氣很平,但劉悅溪聽出了一絲不同。
那不是責怪,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是否真的忘了。
“我……我這周末可能不行。”她語速加快,“有個項目要趕進度,總監盯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能聽見背景音里隱約的機械聲,他應該在車間。
“那你跟媽說一聲。”馬俊晤說。
“你說不行嗎?”
“你答應的。”
劉悅溪咬住嘴唇。
一股無名火竄上來,又壓下去。
“知道了,我晚點打給她。”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扔在桌上。
屏幕朝下,發出悶響。
小敏探過頭,小心翼翼地問:“劉姐,沒事吧?”
“沒事。”她深吸一口氣,“把下午的會議材料準備一下。”
整個下午她都心不在焉。
開會時走神兩次,被總監點名提醒。
散會后,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
樓下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手機又震了,是謝星馳。
“方案通過了嗎?”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累。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最終只回了個“嗯”。
謝星馳立刻發來一個慶祝的表情包。
然后又問:“晚上要不要喝一杯?慶祝一下。”
她盯著屏幕,沒有立刻回復。
窗玻璃映出她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最后她打字:“今天算了,有點累。”
對方回了個“好好休息”。
她關掉聊天窗口,點開通訊錄。
找到“婆婆”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
“喂,媽,是我,悅溪。”
“哎,悅溪啊。”婆婆的聲音帶著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周末的雞湯我買了只老母雞,燉得久一點……”
“媽,”劉悅溪打斷她,“這周末我可能去不了了,公司臨時有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哦,這樣啊。”婆婆的聲音淡了些,“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下次一定去,這次真的走不開。”
“沒事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又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
劉悅溪握著手機,掌心出了層薄汗。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馬俊晤父母家吃飯時,婆婆確實提過燉雞湯的事。
當時她正忙著回復謝星馳的消息,隨口應了聲好。
窗外天色暗下來,城市燈光一盞盞亮起。
她回到工位,打開日程表。
周三那一格,依然空白。
她想了想,在周五的位置標注:“盡量早下班。”
然后關掉電腦。
離開公司時已經八點多。
地鐵里人很少,她坐在角落的座位,頭靠著玻璃。
玻璃冰涼的,隨著列車行進微微震動。
手機屏幕亮著,是她和馬俊晤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他中午發的:“晚上回家吃飯嗎?”
她沒回。
列車進站,車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她打了個寒顫,把臉埋進圍巾里。
04
周六早上,劉悅溪還是去了馬俊晤父母家。
前一晚馬俊晤沒提這事,但她醒來時,他已經穿戴整齊。
“要去爸媽那兒?”她揉著眼睛問。
“嗯。”他正在系襯衫扣子,動作很穩。
她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幾秒。
“我跟你一起吧。”
馬俊晤回過頭,眼神里有一絲驚訝。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好。”
路上很堵,車流緩慢移動。
馬俊晤開車,眼睛盯著前方。
劉悅溪坐在副駕,翻著手機里的工作群消息。
等紅燈時,她瞥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繃著。
“媽沒生氣吧?”她問。
“沒有。”
“那就好。”
又陷入沉默。
只有導航的電子女聲偶爾響起。
馬俊晤父母住在城西的老小區。
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單位分房,六十多平米,收拾得很干凈。
開門的是婆婆彭秀慧,系著碎花圍裙。
“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她笑著拉劉悅溪的手,手心溫熱。
公公馬玉生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們進來,摘下老花鏡。
“俊晤,來,幫我看看這個手機,怎么又收不到驗證碼了。”
馬俊晤走過去,接過手機。
劉悅溪被婆婆拉到廚房。
灶上燉著湯,香氣彌漫。
“特意買的鄉下老母雞,燉了三個小時了。”婆婆掀開鍋蓋,白汽騰起,“你最近加班多,得補補。”
劉悅溪心里一暖。
“媽,您別總這么麻煩。”
“麻煩什么,你們能來,我高興。”
婆婆說著,從冰箱里拿出幾個保鮮盒。
“這是醬牛肉,你愛吃的。這是餃子,凍好了,你們帶回去煮著吃。”
“太多了,吃不完。”
“慢慢吃。”
婆婆轉身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劉悅溪站在旁邊,忽然不知道該做什么。
她想幫忙,但廚房太小,兩個人轉身都會碰到。
“你去客廳坐吧,這兒不用你。”婆婆說。
她退出廚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馬俊晤還在幫公公弄手機,兩人頭湊在一起。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茶幾上擺著果盤,蘋果洗得很干凈,還掛著水珠。
她拿起一個,慢慢削皮。
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
飯桌上擺了七八個菜,滿滿當當。
婆婆不停地給他們夾菜,碗里堆成小山。
“悅溪,多吃點,看你瘦的。”
“媽,夠了夠了。”
“俊晤,這個魚,刺我都挑過了。”
馬俊晤嗯了一聲,把魚肉夾到劉悅溪碗里。
她愣了愣,看他一眼。
他低著頭吃飯,沒什么表情。
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
“悅溪啊,媽想問問,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空氣突然安靜了。
劉悅溪嘴里的飯忘了咽。
“媽,我們還年輕,不著急。”她擠出笑。
“三十了,不年輕了。”婆婆嘆氣,“你看隔壁老陳家,孫子都上幼兒園了。”
“我現在事業在上升期,總監說下半年可能提拔我。”
“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啊。”
“我知道,再等等,等穩定一點。”
婆婆還想說什么,馬俊晤開口了。
“媽,這事我們自己有打算。”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婆婆看他一眼,閉上了嘴。
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
吃完飯,劉悅溪搶著洗碗。
廚房水聲嘩嘩,她戴著手套,動作有些笨拙。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公公和馬俊晤的說話聲。
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平和。
洗到一半,手機在口袋里震。
她擦干手拿出來看,是謝星馳。
“在干嘛?有個裝修案例想發你看看,特別適合你之前說的那個客戶。”
她快速打字:“在婆婆家,晚點看。”
“好,等你。”
剛要把手機放回去,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謝星馳發來的圖片,點開,是張設計效果圖。
簡約風格,用了大量原木元素,燈光設計得很巧妙。
她放大細節看,忘了手上還有泡沫。
“悅溪啊,”婆婆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碗放著吧,我來洗。”
劉悅溪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進水槽。
“沒事媽,快洗完了。”
婆婆沒走,站在廚房門口。
目光落在她手機上。
“工作的事?”
“嗯,朋友發了個案例。”
“休息天也別老想著工作。”婆婆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碗,“去陪俊晤說說話吧,你們倆在家也說不了幾句。”
劉悅溪有些尷尬,退出廚房。
馬俊晤坐在沙發上,公公已經回房間午睡了。
電視里放著紀錄片,關于深海生物。
畫面幽藍,奇形怪狀的魚緩緩游過。
她在他身邊坐下。
“媽睡了?”他問。
“沒,在洗碗。”
紀錄片里的解說員聲音低沉,講述著海底熱液噴口的生態系統。
劉悅溪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
又摸出手機,點開謝星馳發的那張圖。
放大,縮小,再放大。
“這設計不錯。”她自言自語。
馬俊晤轉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然后移開目光,繼續看電視。
“客戶會喜歡這種風格嗎?”她問。
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他。
馬俊晤沉默了幾秒。
“我不懂這些。”
他的聲音很淡。
劉悅溪撇撇嘴,收起手機。
紀錄片播完了,片尾字幕滾動。
房間里只有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婆婆洗完碗出來,擦了擦手。
“晚上還在這兒吃吧,我包餃子。”
“不用了媽,”劉悅溪站起來,“下午還有點事。”
婆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
“行,工作要緊。那我給你們裝點菜帶回去。”
離開時,后備箱里塞滿了保鮮盒。
車開出小區,劉悅溪回頭看。
婆婆還站在樓下,朝他們揮手。
身影越來越小,最后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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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馬俊晤生日那天,劉悅溪的項目進入最后攻堅階段。
前一晚她在公司熬到凌晨三點,趴在桌上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時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銹。
窗外天還是黑的,城市燈光稀疏。
她洗了把冷水臉,繼續改方案。
客戶要求反復調整,總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會議室里的空氣緊繃,每個人說話都小心翼翼。
中午她點了外賣,扒了兩口就扔在一邊。
手機響了兩次,都是工作電話。
第三次響起時,她看都沒看就接起來。
“喂,方案好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是我。”馬俊晤的聲音。
劉悅溪愣住,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哦,怎么了?”
她翻著桌上的日程表,今天周三,標記著紅色星號。
但那個星號代表什么,她想不起來了。
“可能要加班,不確定。”
電話掛斷了。
她盯著手機屏幕,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客戶的新郵件又進來了,她立刻點開。
下午三點,項目組緊急會議。
總監拍著桌子,說如果今天不能定稿,所有人都別想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個男同事在抽煙。
劉悅溪被嗆得咳嗽,眼睛發酸。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天色漸暗,云層很厚,像要下雨。
手機在口袋里震,她掏出來看。
是謝星馳,問她方案進展。
她簡短回了句“還在改”。
對方發來一個加油的表情。
她關掉屏幕,重新回到會議桌前。
爭論持續到晚上八點。
最終方案勉強通過,總監簽字時臉色依然不好。
“散會。”
大家如蒙大赦,紛紛收拾東西。
劉悅溪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小敏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劉姐,走吧,累死了。”
“你們先走,我再整理一下。”
同事們陸續離開,辦公室漸漸空了。
她一個人坐在工位前,對著電腦屏幕。
眼睛干澀,眨一下都疼。
九點半,她關掉電腦。
站起來時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電梯下行時,鏡面墻壁映出她的臉。
憔悴,眼袋深重,口紅早就掉光了。
地下車庫很冷,她裹緊外套,找到自己的車。
發動引擎,暖氣慢慢上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睜眼。
今天周三。
馬俊晤中午打過電話。
生日。
這兩個字像錘子砸在心上。
她慌忙抓起手機,看日期。
屏幕上清晰顯示著今天的年月日。
真的是他的生日。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心臟狂跳。
怎么辦?現在商場都關門了。
蛋糕店也打烊了。
她咬著手指,指甲被啃得參差不齊。
車開出車庫,街上燈火通明。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她踩了剎車。
店里亮著冷白色的光,貨架整齊。
她沖進去,在貨架間慌亂地尋找。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什么都沒有。
最后在冷藏柜里看到幾個速凍饅頭。
她抓起一個,又去收銀臺問有沒有蠟燭。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疑惑地看著她。
“生日蠟燭?早賣完了。”
“那……普通的蠟燭呢?”
“也沒有。”
劉悅溪站在收銀臺前,手心全是汗。
目光掃過柜臺,忽然看見一包用了一半的細蠟燭。
插在蛋糕上用的那種,還剩幾根。
“這個賣嗎?”
“這是我們自己用的……”店員猶豫了一下,“送你一根吧。”
女孩從包里拿出打火機,一起遞給她。
“謝謝,謝謝。”
劉悅溪掃碼付了饅頭的錢,幾乎是跑出便利店。
到家時已經十點多。
她用鑰匙開門,手在抖。
客廳亮著燈,馬俊晤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音量很小。
他面前放著個碗,碗里是吃了一半的面。
見她進來,他抬起頭。
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劉悅溪心慌。
“我……我回來了。”她聲音發干。
“你吃過了?”
她換鞋,動作很慢。
把包掛在玄關,磨蹭著走進客廳。
“今天……今天太忙了,客戶那邊……”
“知道。”
馬俊晤站起來,端起碗走向廚房。
水流聲響起,他在洗碗。
劉悅溪站在原地,手指掐進掌心。
廚房水聲停了。
馬俊晤走出來,用毛巾擦手。
“我去洗澡。”他說。
“等等!”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
劉悅溪深吸一口氣。
“你等一下,就一下。”
她沖進廚房,打開冰箱。
那個速凍饅頭還在塑料袋里,硬邦邦的。
她拿出來,放在盤子里。
又從包里翻出那根蠟燭,是紅色的,只剩半截。
把蠟燭插在饅頭上,用力,差點把饅頭捅穿。
然后摸出打火機。
打了好幾次才點著。
火光跳動,映著那個冷硬的饅頭。
看起來有些滑稽,又有些凄涼。
她端著盤子走到客廳,放在茶幾上。
“生日快樂。”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馬俊晤看著那個饅頭,看了很久。
燭光在他眼睛里閃爍,又熄滅。
“謝謝。”他說。
語氣依然平靜。
劉悅溪摸出手機。
“我拍個照。”
她對著饅頭和蠟燭,調整角度。
燭光在鏡頭里顯得溫暖了些。
按下快門。
然后打開朋友圈,選了這張照片。
配文時,她手指懸停。
最后打字:“生活需要儀式感,哪怕簡陋,生日快樂!”
做完這一切,她松了一口氣。
好像完成了一個任務。
“我去洗澡了,累死了。”
她轉身走向臥室,沒回頭。
浴室水聲響起時,馬俊晤還站在客廳。
他看著茶幾上的饅頭,蠟燭快燒到底了。
蠟油滴在饅頭上,凝固成紅色的斑點。
火焰最后跳動了一下,熄滅了。
一縷青煙升起來,散在空氣里。
他伸手拿起饅頭,冰涼,堅硬。
然后放回盤子。
轉身走向書房。
06
凌晨一點,劉悅溪被渴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來,發現身邊是空的。
被子另一半平整,沒有睡過的痕跡。
臥室門虛掩著,客廳沒有光。
她下床,赤腳走出去。
書房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
她輕輕推開門。
馬俊晤坐在書桌前,臺燈調到最暗。
他面前放著手機,屏幕亮著。
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聽見聲音,他沒有抬頭。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很慢。
劉悅溪走過去,聲音帶著睡意。
“怎么還不睡?”
馬俊晤沒回答。
她湊近了些,看到他手機屏幕上的畫面。
是朋友圈。
他在看她的朋友圈。
手指正停在她今晚發的那張照片上。
冷饅頭,半截蠟燭,簡陋的盤子。
配文那句話在屏幕頂端:“生活需要儀式感,哪怕簡陋,生日快樂!”
下面已經有幾十個贊。
評論里有人說“好有創意”,有人說“這才是真愛”。
劉悅溪看著,心里升起一絲微妙的不安。
“你……在看這個啊。”
馬俊晤的手指繼續上滑。
屏幕滾動,停在一周前的位置。
九宮格照片跳出來。
花園餐廳,香檳塔,氣球裝飾。
她和謝星馳并肩坐著,笑容燦爛。
配文:“給我最好的朋友最特別的生日,永遠十八!”
下面三百多個贊,評論密密麻麻。
“羨慕這樣的友情!”
“悅溪姐太用心了!”
“謝公子好福氣!”
馬俊晤盯著那些照片。
一張一張點開,放大。
看得很仔細。
看餐廳的布置,看桌上的菜品,看香檳的牌子。
看她摟著謝星馳肩膀的手。
看謝星馳靠向她那邊的頭。
看他們眼神里的笑意。
看每張照片里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親密。
劉悅溪站在他身后,呼吸變輕了。
她想說什么,但喉嚨發緊。
書房里很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
馬俊晤把兩張朋友圈截圖放在一起。
左邊是九宮格的華麗。
右邊是一個饅頭的寒酸。
并排放在手機屏幕上。
對比刺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熄屏。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的臉隱在陰影里。
臺燈的光照著他的手,手指微微蜷起。
骨節泛白。
劉悅溪終于找回了聲音。
“那個……謝星馳生日是大家一起策劃的,AA的,我沒花多少錢……”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這不是重點。
馬俊晤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很深,像井,看不到底。
“我去年生日,”他開口,聲音低沉,“你也是加班。”
劉悅溪愣住。
“前年生日,你說要見客戶。”
“大前年,你出差。”
他每說一句,就停一下。
不是控訴,只是陳述。
像在念一份清單。
劉悅溪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腦子里快速閃過那些模糊的畫面。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但她每次都補了禮物,不是嗎?
去年送了條領帶,前年是個錢包。
雖然都是臨時買的,但也是心意啊。
“我……我給你買過禮物的。”她小聲說。
眼神里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傷心。
更像是一種疲憊。
深深的,積累了很久的疲憊。
“嗯。”他只回了一個字。
然后站起來。
從他身邊經過時,劉悅溪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他很少抽煙,除非特別累。
他走向臥室。
劉悅溪跟著他,心里亂糟糟的。
“俊晤,你聽我說,這次是我不對,我忙忘了,下次……”
馬俊晤沒說話。
他走到衣柜前,打開門。
拿出自己的枕頭和被子。
“你干什么?”劉悅溪愣住了。
馬俊晤抱著被褥,走向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