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1986年。
事情來得毫無征兆。
一夜之間,廣播、報紙開始瘋狂刷屏,所有的版面和波段都在重復那三個字:鄧稼先。
當這三個字映入眼簾,許多上了歲數的老知識分子,特別是許鹿希身邊的親朋故舊,第一反應壓根不是什么驚喜,而是背脊發涼。
他們甚至顧不上什么人情世故,火急火燎地找到許鹿希,張口就問:
“人,還在不在?”
這話問得挺糙,乍一聽像是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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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擱在當年的那個節骨眼上,這反而是最清醒、最正常的腦回路。
為何?
因為這二十八年里,鄧稼先這號人物,在社會層面上早就“蒸發”了。
坊間傳聞滿天飛:有的說人丟了,有的猜早跑美國去了,還有人嘀咕是不是犯了天大的事兒進了局子。
整整二十八個春秋,沒片紙只字,沒半個電話,沒人知道他住哪,甚至連這人是死是活都是個謎。
冷不丁的,國家突然把這么個“失蹤人口”推到了最高榮譽臺。
大伙心里頭都跟明鏡似的:一般碰上這種舉國宣傳的陣仗,往往就兩種可能——要么是立了捅破天的功勞,要么,就是在發訃告了。
面對大伙的追問,許鹿希心里頭那是五味雜陳,跟打翻了調料瓶似的。
她只能硬著頭皮解釋:氣兒還喘著,可確實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了。
這事兒的前因后果,還得把日歷翻回二十八年前,算一筆“隱身賬”。
那是1958年。
那時候的鄧稼先,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
這人是安徽懷寧出來的才子,底子厚,腦瓜靈。
1945年從西南聯大物理系走出來,那可是抗戰時候讀書人的圣地。
后來漂洋過海去了美國普渡大學,1950年,才二十六歲,博士學位就到手了。
新中國剛掛牌,他腳跟都沒站穩,甚至都沒怎么扒拉個人的小算盤,扭頭就回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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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這種段位的海歸,在大學里弄個教授當當,搞搞學問,那日子絕對是既有面子又安逸。
可偏偏到了1958年,國家給他出了道題。
確切點說,這是一道沒得選的必答題。
國家要弄個大家伙——原子彈。
這當口,擺在決策層和鄧稼先面前的,是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術題。
那是啥國際形勢?
冷戰正熱乎,美蘇兩個巨頭手里攥著核按鈕,眼珠子死死盯著剛站起來的新中國。
你想搞這個?
那就是動了人家的蛋糕。
只要讓他們嗅到一點風聲,知道是誰在弄、在哪弄、進度咋樣,搞破壞、下黑手、政治施壓,什么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所以說,這事兒的關鍵不光是技術硬不硬,更在于嘴巴嚴不嚴。
想干這行,就得交“投名狀”。
這個代價不是讓你沒日沒夜加班,而是讓你在這個社會上徹底“消失”。
鄧稼先二話沒說,應了。
從那天起,他把名改了,把所有老朋友的聯系方式全掐了。
除了單位里那幾個人和家里極少數親人,誰也不知道他鉆哪個耗子洞去了。
這筆賬,他心里跟明鏡似的:用自己名字的消失,換國家項目的安穩。
這一躲,就是二十八個寒暑。
這二十八年,他在忙活啥?
他在跟一堆枯燥的數據玩命。
那時候咱國家底子薄,哪有什么超級計算機。
搞原子彈、氫彈的理論架構,靠啥?
靠算盤珠子撥拉,靠手搖計算器轉圈,靠人腦子硬扛。
鄧稼先是這幫搞核武的“理論大腦”,也就是后來解密后的九院理論部掌門人。
這名頭聽著嚇人,其實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干活。
搞理論的,差一點那就是差十萬八千里。
小數點挪錯一位,后面成千上萬人的心血、國家從牙縫里省下來的那點銀子,全都得打水漂。
他就帶著一幫人,硬是在那種要啥沒啥的條件下,把原子彈和氫彈的核心數據給摳出來了。
1964年原子彈響了,1970年氫彈也炸了,后頭導彈核武器也成了。
這期間,他不光要跟那些冷冰冰的數據死磕,還得跟老天爺斗。
戈壁灘上那風沙,那破破爛爛的防護裝備,還有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輻射。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要命嗎?
他是學物理的,這里頭的門道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沒退路。
有些要緊的實驗,交給別人他不放心,非得自己頂上去。
這不光是責任心作祟,更像是一場豁出命的賭博——拿自己的肉身,賭國家手里那根“打狗棍”能早點立起來。
話說到這兒,問題來了:既然都捂了二十八年,咋偏偏選在1986年,軍委拍板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這后頭,還得算兩筆賬。
頭一筆是“底氣賬”。
到了80年代中段,咱手里的核家伙已經不是擺設了。
原子彈有了,氫彈有了,運載導彈的活兒也練熟了。
這套組合拳打出去,國際上誰想再拿核武器嚇唬中國,那都得掂量掂量。
當手里的劍磨得夠快,而且已經握得死死的,鑄劍師的名字也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這時候把鄧稼先亮出來,反倒是一種亮肌肉:告訴全世界,咱有這號牛人,咱有這份硬實力。
第二筆是“時間賬”,這賬算起來讓人心酸得想掉淚。
1986年,鄧稼先的身子骨已經徹底塌了。
常年累月的透支,再加上核輻射的侵蝕,直腸癌早就找上門了。
躺在醫院里,他其實已經是在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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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把身份亮出來,說白了就是“搶救性榮譽”。
上面心里清楚得很,這時候要是不說,以后可能就再也沒機會讓他親耳朵聽聽老百姓的喝彩聲了。
這不光是給鄧稼先一個說法,也是給那個年代所有埋頭苦干的科學家一個說法。
改革開放剛起步,國家太需要這種精神標桿立在那兒了。
把鄧稼先推到臺前,就是為了告訴那會兒的年輕人:中國能有今天這么安穩,不是充話費送的,是有人拿命填出來的。
所以,當1986年各大報刊、廣播開始講鄧稼先的事跡時,那種震撼力簡直是核爆級的。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就像聽評書一樣傳奇:一個大家都不知道長啥樣的讀書人,竟然在戈壁灘上搞出了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可對許鹿希來說,這是一個遲到了二十八年的交代。
當親友們問出那句“人還在不在”的時候,許鹿希心里大概是既挺直了腰桿,又覺得凄涼無比。
腰桿硬是因為,自家男人隱姓埋名二十八年,終于能光明正大地告訴大伙:他沒丟,他是去給國家造盾牌去了。
凄涼的是,這聲吆喝來得太晚,晚到鄧稼先只能躺在病床上,聽這遲來的喧囂。
1986年7月,鄧稼先走了,才六十二歲。
他走的時候,胸前掛著國家追著給的榮譽。
后來,他又拿到了“兩彈一星功勛獎章”。
回過頭再看,鄧稼先這一輩子,其實就干了一件事:把自己打包交給了國家。
1950年回國是這么干的,1958年玩消失是這么干的,1986年坦然赴死還是這么干的。
親友們問“他還活著嗎?”
從肉體凡胎上講,身份一公開,沒多久人就沒了。
但換個角度看,只要那個蘑菇云還在歷史的底片上留著影,只要中國人在國際談判桌上說話嗓門還能這么大,鄧稼先就一直都在。
那二十八年的沉默不語,甚至比后來的鑼鼓喧天,動靜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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