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鉤沉：為什么毛主席說葉德輝這個土豪劣紳殺掉不那么妥當

1940年9月5日，毛澤東讀了歷史學家范文瀾關于中國經學簡史的講演提綱后，致信范文瀾：

提綱讀了，十分高興，倘能寫出來，必有大益，因為用馬克思主義清算經學這是頭一次，因為目前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復古反動十分猖獗，目前思想斗爭的第一任務就是反對這種反動。
你的歷史學工作繼續下去，對這一斗爭必有大的影響。第三次講演因病沒有聽到，不知對康、梁、章、胡的錯誤一面有所批判否？不知涉及廖平、吳虞、葉德輝等人否？
越對這些近人有所批判，越能在學術界發生影響。 我對歷史完全無研究，倘能因你的研究學得一點，深為幸事。
致以敬忱！

信中，毛澤東點了幾個在他看來有必要進行批判的學者的名字，他的湖南湘潭的老鄉，著名的土豪劣紳葉德輝的名字赫然在內。

葉德輝生于清同治三年（1864），家族因避太平天國戰亂遷居湖南，父親經商致富，家境優渥。他幼年資質平平，曾棄儒經商，后入岳麓書院苦讀，1885 年中舉人，1892 年（28 歲）中壬辰科進士，授吏部主事，成為湖南多年來首位吏部任職者。

但葉德輝淡泊仕途，任職僅一年便以 “侍親” 為由辭官歸里，從此告別官場，全身心投入藏書、校勘與著述，開啟三十余年學術生涯。

返鄉后，葉德輝以 “觀古堂” 為核心，廣搜天下典籍，藏書達四千余部、二十萬卷，與傅增湘并稱 “北傅南葉”，為湖南第一藏書家。他校勘、輯佚、刊刻古籍百余種，自著《書林清話》《書林余話》《郋園讀書志》等，在版本目錄學、經學、文字學領域建樹卓著，被章太炎贊為 “湖南讀書種子”，成為清末民初南方學術重鎮。

但葉德輝在政治立場與個人操守上都劣跡斑斑。1915 年袁世凱復辟帝制，葉德輝積極奔走，組織籌安會湖南分會，力主君主制。1927 年大革命時期，他激烈反對北伐與工農運動，辱罵農民運動為 “痞子運動”，甚至撰寫對聯嘲諷農會，激化與革命力量的矛盾。4 月 10 日被農民協會捉拿，次日經各界公審后槍決，終年 64 歲，其藏書與著述也在動蕩中散佚大半。

葉德輝的劣跡集中在政治反動、為富不仁、私德敗壞、橫行鄉里四大方面，從晚清到民國持續激化社會矛盾，最終在 1927 年湖南農民運動中被定性為 “土豪劣紳” 處決。

早在戊戌變法時期，葉德輝就頑固阻撓維新。作為湖南保守派核心，他與王先謙聯名攻擊時務學堂，辱罵康有為、梁啟超 “毀國滅種、無君無父”，輯錄《翼教叢編》系統批判維新思想，成為湖南變法的重要阻力。

辛亥革命前后葉德輝繼續敵視共和，告密革命。武昌起義前，他向清軍將領黃忠浩密報新軍起義計劃；革命后以 “亡國遺臣” 自居，辱罵共和為 “亂政”，逃往南岳僧寺避禍。1912 年，長沙擬將坡子街、德潤門改名 “黃興街”“黃興門”，他撰文《光復坡子街地名記》公開羞辱黃興，被政府逮捕后逃往上海。

到了民國時期，葉德輝擁護帝制，依附軍閥。1915 年袁世凱復辟，他牽頭成立籌安會湖南分會，公開鼓吹君主制，為帝制搖旗吶喊。袁世凱倒臺后，又依附吳佩孚等北洋軍閥，始終站在革命與進步對立面。

到了大革命時期，葉德輝更是公然辱罵農民運動，聲稱農民運動為 “痞子運動”，辱罵農民協會為 “雜種”“畜生”，并寫下極端惡毒的反動對聯： 農運宏開，稻粱菽麥黍稷，一班雜種；會場廣闊，馬牛羊雞犬豕，盡是畜生。橫批：斌尖卡傀（不文不武、不人不鬼）

此外，葉德輝還為富不仁，私德不修，橫行鄉里，種種劣行，導致群情激奮，民怨沸騰。

1910 年湖南遭遇特大水災，長沙餓殍遍野、糧價飛漲。葉德輝家中囤積稻谷萬余石，卻惜價不售、哄抬糧價，直接加劇饑荒，引發大規模搶米風潮，導致社會動蕩、民不聊生。

就連當時的湖廣總督瑞澂都上奏清廷，痛斥其 “性情狂妄，武斷鄉曲，為富不仁，猥鄙可恥”，清廷革去其進士功名、削去頂戴，成為當時轟動全國的劣紳丑聞。

葉德輝還公開納妾六房，長期流連青樓，甚至喜好男色，在當時士林中聲名狼藉。晚年鉆研房中術，收買十五六歲少女在家中 “操練”，并刊印《素女經》《雙梅影暗叢書》等淫穢書籍牟利，道德敗壞至極。

葉德輝橫行鄉里，強占人妻、欺壓平民，農會掌握其幾十起欺壓百姓的控訴。1927 年，他因糞夫從前門挑糞 “壞風水”，將糞夫拳打腳踢至頭破血流，拒不接受農會調解與法院判決，成為被處決的直接導火索之一。

1927年4月14日，漢口的《民國日報》刊登了一則報道《湖南省特別法庭判決葉德輝死刑(1927年4月11日)》，報道中列舉了葉德輝的五大犯罪證據，稱其為“省城著名反動派領袖，及著名土豪劣紳”。

特別法庭，昨處決湘省著名劣紳葉德輝，宣布罪狀于下：宣布罪狀事。
案據湖南省農民協會函開，敬啟者，案查葉德輝系前籌安會會長，省城反動派領袖，茲經敝會拿獲，相應函請貴法庭請予從速處決，以肅反動，而利革命進行，至紉公誼。等因準此。
經本法庭提案審訊，其犯罪證據，計分五點：
(一)前清時即仇視革新派，戊戌政變，慘殺革命人物，為內幕主張之人；
(二)充籌安會會長，稱臣袁氏，促成袁氏稱帝；
(三)促成吳佩孚武力統一，并主張趙恒惕受北京政府任命；
(四)萬惡軍閥迭予要職，利用其封建思想，發表封建式之文字，為反動之宣傳；
(五)為省城著名反動派領袖，及著名土豪劣紳。
總上各點，均經該犯當庭自行供認不諱。情節重大，罪無可逭。
應依照湖南審判土豪劣紳特別法庭組織條例第九條，湖南省審判土豪劣紳暫行條例第一條暨同條例第二條之規定，處以死刑；并沒收其財產。除監提該犯驗明正身，綁赴刑場執行死刑外，合亟宣布罪狀，俾眾周知。此布。

不過到了1968 年 10 月 31 日，毛澤東在中共八屆擴大的十二中全會閉幕式的講話中，提及他的這為湘潭老鄉葉德輝時，借葉德輝 1927 年被農會處決一事，批評當時運動中過火的批斗與隨意處置行為，強調要重證據、慎殺人、區分對待。

要調查研究，要注重證據，不要搞掛黑牌子、噴氣式，不要打人。
我在 1927 年寫了湖南一篇文章，對土豪劣紳，戴高帽子，游鄉，其實幾十年都不搞了。對特務、漢奸、死不悔改的走資派，要調查研究，注重證據，不要重口供，不要打人、戴高帽子、搞噴氣式那一套。
在北京有杜聿明、王耀武嘛。過去對敵人俘虜也不搞這一套。滕代遠搞湖南農民運動，你當什么縣的委員長，葉德輝就是在你手里殺掉的嘛。這個人是前清的翰林，對于這種大知識分子，我看殺掉不那么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