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江城的冬夜被霓虹裹得暖烘烘的,公司包下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里,香檳塔折射出細碎的光,觥籌交錯間,全是一年到頭攢下的疲憊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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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嶼,二十五歲,在盛景傳媒做策劃專員,入職兩年,不算拔尖,卻也踏實靠譜,是部門里最不起眼的那類員工。而我的頂頭上司,蘇晚,三十歲,盛景傳媒最年輕的策劃總監,也是整個公司公認的冰山美人。
蘇晚的名字,在公司里永遠帶著距離感。她能力出眾,雷厲風行,一雙清冷的鳳眼掃過來,連部門經理都要收斂三分。一米七二的身高,常年穿剪裁利落的職業裝,長發挽成利落的發髻,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我和她的交集,僅限于工作匯報、方案修改,最多是電梯里一句拘謹的“蘇總好”,連私下多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年會是公司一年一度的狂歡,也是底層員工被迫社交的修羅場。部門領導輪番敬酒,合作方笑臉相迎,我這種不會推脫的老實人,成了被灌酒的重點對象。白酒、紅酒、啤酒混著喝,胃里翻江倒海,腦袋昏沉得像塞了棉花,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燈光也變得模糊。
不知喝到幾點,我被同事架著送到酒店樓下的休息區,冷風一吹,酒意更甚,只想找個地方癱著。摸出褲兜里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通訊錄里置頂的是我發小,林浩。這小子今天有事沒來,臨走前還跟我吐槽,讓我幫他多拍幾張美女同事的照片。
我當時醉得意識模糊,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滑動,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跟林浩吐槽年會的酒有多難喝,吐槽自己快被灌死了。酒精麻痹了神經,視線聚焦困難,看著通訊錄里的名字,只覺得都是熟悉的頭像,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一個備注為“蘇總-策劃部”的對話框,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一行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打了什么,只覺得心里憋得慌,想發點什么發泄情緒,點擊發送的那一刻,直接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墻上昏昏欲睡。
那一晚,我醉得不省人事,最后是公司保安把我扶到酒店客房睡的,一夜無夢,只覺得頭疼欲裂,口干舌燥。
第二天早上八點,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我猛地驚醒,第一反應是摸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二十幾條未讀消息,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蘇晚的。
我的心臟瞬間驟停,酒意醒了一大半。
顫抖著手點開和蘇晚的對話框,往上一翻,我差點當場原地去世。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我發出去的消息赫然在目:“蘇晚,我娶你。”
沒有標點,沒有前綴,就這么五個字,赤裸裸地躺在高冷女上司的聊天框里,像一顆炸雷,把我炸得魂飛魄散。
我是誰?我在哪?我昨天干了什么?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里炸開,我終于回憶起昨晚的混亂——我想發給發小林浩,卻手滑點進了蘇晚的對話框,醉酒之下,竟然打出了這么一句喪心病狂的話。
我和蘇晚,上下屬關系,年齡差五歲,平時連私下交流都沒有,我竟然酒后跟她說“我娶你”?
這不是瘋了是什么?
我瞬間冷汗直流,手腳冰涼,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完了,工作保不住了,這輩子都要在蘇晚面前抬不起頭了。盛景傳媒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傳媒公司,我擠破頭才進來,要是因為這句醉話被開除,我真的沒臉回老家。
我手忙腳亂地想撤回消息,卻發現早就過了撤回時間,刪除對話框也沒用,消息已經實實在在地送到了蘇晚眼前。
我甚至能想象到蘇晚看到消息時的表情,一定是眉頭緊鎖,滿眼厭惡,覺得我是個借酒耍流氓的猥瑣下屬。
就在我嚇得魂不附體,想著怎么寫辭職信的時候,手機再次響了,來電顯示:蘇總。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抖得按不接聽鍵,深吸三口氣,才顫抖著按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蘇……蘇總?”
電話那頭,蘇晚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絲毫波瀾,聽不出憤怒,也聽不出尷尬,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醒了?”
“醒了醒了,蘇總,我……我昨天喝多了,發的消息都是胡言亂語,您千萬別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發錯人了,真的!”我語無倫次地解釋,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我現在就寫檢討,您怎么罰我都行,千萬別開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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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電話那頭的蘇晚卻只是安靜地聽著,等我說完,才淡淡開口,一句話直接讓我僵在原地:“收拾一下,半小時后,酒店門口見,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我懵了,“蘇總,您要帶我去哪?我……我馬上回公司補方案,我……”
“民政局。”
蘇晚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上。
我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愣了足足五秒,才結巴著問:“蘇總,您……您說去哪?”
“民政局。”蘇晚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你昨天說要娶我,我同意了,現在去領證。”
整個客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舉著手機,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我沒聽錯吧?
我酒后發錯消息說要娶她,她不僅沒生氣,還要帶我去民政局領證?
這比我發錯消息還要離譜一百倍!
“蘇總,您別開玩笑了……”我聲音發飄,覺得這一切都像做夢,“我真的喝多了,那話不算數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我從不開玩笑。”蘇晚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陳嶼,你是成年人,說出去的話,就要負責。半小時,我在樓下等你,不來的話,后果自負。”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留下我一個人在客房里,對著忙音的手機,徹底懵圈。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感告訴我,這不是夢。
蘇晚,我的高冷女上司,真的要因為我一句酒后發錯的消息,跟我去民政局領證。
我坐在床邊,愣了足足十分鐘,才勉強接受這個荒誕到極致的現實。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眼神慌亂的自己,依舊覺得這一切像天方夜譚。蘇晚是什么人?家境優渥,事業有成,容貌出眾,身邊追她的青年才俊能從公司樓下排到江對岸,怎么可能因為一句醉話,就嫁給我這個一無所有的小職員?
可她的語氣,她的態度,明明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我不敢不去,也不能不去。蘇晚的性格我了解,說一不二,她那句“后果自負”,絕對不是嚇唬我。萬一我真的不去,她真的把我開除,甚至在行業里封殺我,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胡亂套上昨天的衣服,頭發也沒梳,跌跌撞撞地跑下樓。
酒店門口,一輛黑色的奧迪A8靜靜停著,蘇晚坐在駕駛座上,一身簡約的米白色羽絨服,長發披散下來,少了幾分職場的凌厲,多了幾分柔和,卻依舊氣場十足。
看到我慌慌張張的樣子,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平靜,沒有絲毫異樣:“上車。”
我縮著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身體繃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我偷偷瞄了一眼蘇晚,她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流暢優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淡,明明是極美的人,卻讓我渾身不自在。
“蘇總……”我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咱們真的要去民政局嗎?這真的太荒唐了,我昨天真的是發錯消息了,我想發給我發小,結果手滑點到您的對話框了,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亂打的字……”
蘇晚目視前方,淡淡開口:“我知道。”
我愣了:“您知道?”
“嗯。”她點頭,“你平時性格內斂,工作認真,從不會說越界的話,我能看出來是醉酒誤發。”
我更懵了:“那您還要跟我去領證?”
這邏輯不通啊!既然知道是醉話,為什么還要當真?
蘇晚終于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鳳眼微抬,目光清澈:“陳嶼,我不是因為你那句醉話才要結婚,我是剛好需要結婚,而你,剛好撞上來了。”
我徹底愣住了,沒聽懂她的意思。
“我家里催婚催得很緊,我今年三十歲,在我爸媽眼里,已經是大齡未婚女,他們給我安排了無數場相親,都是商業聯姻的對象,我不想嫁。”
蘇晚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上周我媽給我下了最后通牒,春節前必須帶男朋友回家,否則就強行安排我和一個地產商的兒子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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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原來,她不是瘋了,而是有自己的苦衷。
“我不想被家里安排人生,也不想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湊合過一輩子。”蘇晚繼續說,“你性格老實,人品端正,工作上我也了解,沒有不良嗜好,家世簡單,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頓了頓,看向我:“你那句醉話,剛好給了我一個理由。我們領證,是契約婚姻,為期一年,一年后,和平離婚,我給你二十萬補償,期間,你幫我應付家里,我不會干涉你的生活,也不會對你有任何過分的要求,你的工作,我保證不會受半點影響,甚至可以給你晉升的機會。”
我聽著她的話,腦子里亂糟糟的,卻也終于理清了邏輯。
不是她瘋了,也不是我走了桃花運,而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契約婚姻。
她需要一個丈夫應付家人,擺脫商業聯姻;而我,需要保住工作,甚至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補償和晉升機會。
而這場契約的開端,竟然是我一句酒后發錯的消息。
命運的巧合,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車子緩緩停在民政局門口,紅底白字的牌子格外醒目,來來往往的情侶手牽著手,滿臉幸福,和我此刻的慌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晚拉好手剎,看向我:“想好了嗎?要么,現在跟我進去領證,契約一年,互不干涉;要么,現在轉身離開,后果,你自己承擔。”
她的話很直接,沒有給我留半點退路。
我看著她清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民政局的大門,心里五味雜陳。
我才二十五歲,從來沒想過結婚,更沒想過會和自己的女上司,以這樣荒誕的方式領證。可我別無選擇,我不能失去工作,也不敢得罪蘇晚,更何況,她開出的條件,確實讓我無法拒絕。
二十萬,足夠我攢下首付的一部分;晉升機會,是我在職場打拼兩年都盼不來的。
深吸一口氣,我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跟你去。”
蘇晚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就料到我的答案,推開車門:“走吧。”
我們倆一前一后走進民政局,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幸福的笑容,只有一臉嚴肅的女上司,和一臉慌亂的我。
填表、拍照、簽字、蓋章,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當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看著上面我和蘇晚的合照,照片里的我僵硬地笑著,蘇晚則是一臉平靜,連嘴角都沒揚一下,兩張臉挨在一起,說不出的違和。
我翻到內頁,看著“結婚證”三個大字,還有我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終于徹底接受了一個事實——我陳嶼,和我的女上司蘇晚,領證結婚了。
從今天起,那個在公司里讓我敬畏三分的蘇總,是我的合法妻子。
走出民政局,陽光灑在結婚證上,紅得刺眼。
蘇晚把自己的結婚證放進包里,看向我:“從今天起,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我家人面前,我們是夫妻,你要演好丈夫的角色。私下里,我們還是上下屬,互不打擾,各過各的。”
“我知道。”我攥著結婚證,手心全是汗。
“今晚跟我回我家吃飯,見我爸媽。”蘇晚淡淡吩咐。
我猛地抬頭:“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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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催得緊,必須盡快讓他們看到我結婚了,才能斷了他們相親的念頭。”蘇晚打開車門,“上車,我帶你去買身衣服,總不能穿成這樣去我家。”
我木訥地點頭,跟著她上了車,腦子里依舊一片混沌。
半天前,我還是個單身的小職員,因為一句醉話,半天后,我成了女上司的合法丈夫,還要去見未來的岳父岳母。
這一天的經歷,比我二十五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離奇。
蘇晚帶我去了市中心的高端商場,直接走進一家男裝店,挑了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還有一條休閑褲。
“去試一下。”她把衣服遞給我,語氣不容拒絕。
我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換好出來,站在鏡子前,才發現這身衣服格外合身,襯得我身形挺拔,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
蘇晚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鏡子里的我,微微點頭:“還行,就這套了。”
她直接刷卡買單,全程沒有讓我掏一分錢。我看著她利落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們是契約夫妻,可從領證到買衣服,全是她在主導,我像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木偶。
從商場出來,蘇晚開車帶我去了她家。
她家住在江城的別墅區,獨門獨院,環境清幽,一看就是家境優渥。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冒汗。
長這么大,我第一次見家長,還是見女上司的父母,還是以假丈夫的身份,我生怕自己露出半點破綻,毀了這場契約。
“別緊張,就按我教你的說。”蘇晚似乎看出了我的慌亂,側頭叮囑我,“我爸媽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別說多余的話,記住,我們是自由戀愛,你追了我半年,我才答應的。”
我用力點頭,努力平復心情。
蘇晚按下門鈴,很快,門被打開,一個穿著優雅旗袍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眉眼和蘇晚很像,氣質溫婉,正是蘇晚的母親,林婉。
看到蘇晚,林婉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可看到我身后的我,眼神瞬間變得好奇又審視:“晚晚,這位是?”
“媽,這是陳嶼,我丈夫,我們今天剛領的證。”蘇晚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溫柔,和在公司里的高冷判若兩人。
我被她挽著,身體瞬間僵硬,卻還是強裝鎮定,對著林婉鞠躬:“阿姨好,我是陳嶼。”
林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女兒會突然帶個男人回來,還說領了證,反應過來后,連忙笑著把我們迎進去:“快進來快進來,這孩子,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走進客廳,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氣質沉穩,是蘇晚的父親,蘇振國,一位退休的國企高管。
“老蘇,別看了,晚晚帶女婿回來了!”林婉笑著說。
蘇振國放下報紙,抬眼看向我,目光銳利,帶著長輩的審視,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爸。”蘇晚挽著我,走到沙發邊,“這是陳嶼,我們今天領證了。”
蘇振國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坐姿端正,像個接受審問的學生。
林婉端來水果,坐在我身邊,熱情地問東問西:“小陳啊,你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工作啊?和我們家晚晚認識多久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我緊張得差點忘詞,按照蘇晚提前教我的,一一回答:“阿姨,我二十五歲,家里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人,我在盛景傳媒做策劃,和蘇總……和蘇晚認識兩年了,追了她半年,她才答應我的。”
說到“追了她半年”的時候,我忍不住臉紅,心里直發虛。
蘇振國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聽著,等我說完,才開口:“在盛景傳媒做策劃?晚晚是策劃總監,你們是同事?”
“是,爸。”蘇晚接過話,怕我說漏嘴,“他是我部門的員工,工作很認真,人也老實,我就是看中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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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笑著說:“踏實好,男人踏實最重要,我們家晚晚性子冷,以前總不肯談戀愛,我和她爸愁得不行,現在好了,終于結婚了。”
一家人聊著天,我全程緊繃著神經,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露出破綻。蘇晚則在一旁時不時幫我打圓場,溫柔地給我遞水果,在外人面前,演得無微不至。
吃飯的時候,林婉不停給我夾菜,熱情得讓我不知所措。蘇振話不多,卻偶爾會問我幾句工作上的問題,我都一一認真回答,不敢有半點馬虎。
吃到一半,林婉突然想起什么,笑著說:“對了,小陳,你和晚晚領證了,什么時候辦婚禮啊?雙方父母總得見個面,商量一下婚事。”
我手里的筷子瞬間頓住,心里一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蘇晚連忙接過話:“媽,我們不急著辦婚禮,現在工作忙,等過段時間再說,雙方父母見面也等年后吧,現在年底了,都忙。”
“那也行,不過年后可得抓緊。”林婉不疑有他,笑著點頭。
我偷偷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蘇晚一眼。
這頓飯,我吃得如坐針氈,全程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吃完,立刻起身告辭。
走出蘇家別墅,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辛苦了。”蘇晚看著我狼狽的樣子,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溫和,“第一次見家長,表現得還算不錯。”
“蘇總,下次能不能別這么突然,我真的快嚇死了。”我苦著臉說。
“叫我名字。”蘇晚淡淡糾正,“在外人面前叫蘇晚,私下里沒人的時候,也別總蘇總蘇總的,顯得生分。”
我愣了一下,試探著叫了一聲:“蘇晚。”
“嗯。”她點頭,打開車門,“上車,我送你回你的出租屋。”
車子行駛在夜色里,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身邊的蘇晚,突然覺得,這個高冷的女上司,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
她只是被家人催婚逼得沒辦法,才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她的清冷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無奈。
從民政局領證那天起,我的生活徹底被打亂了。
白天,我是盛景傳媒的策劃專員,蘇晚是我的頂頭上司,在公司里,我們依舊保持著上下屬的距離,見面點頭示意,工作匯報一絲不茍,沒有任何人看出我們之間的異樣。
公司里的同事還在議論蘇總的高冷,說她是不婚主義者,沒人能拿下,只有我知道,這個高冷的女上司,是我的合法妻子。
晚上,我則要扮演好蘇晚的丈夫,每周至少去她家吃兩次飯,陪她爸媽聊天,偶爾還要和她一起出門逛街,拍照片發給她的家人,營造出恩愛的樣子。
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蘇晚住的是高檔公寓,我住的是老舊出租屋,為了方便演戲,蘇晚讓我搬到了她的公寓,說是契約要求,避免家人突然來訪露餡。
我拗不過她,只能收拾行李搬了過去。
她的公寓很大,三室一廳,裝修簡約大氣,一塵不染,和她的人一樣,干凈利落。我們分房睡,她住主臥,我住次臥,互不打擾,生活軌跡像兩條平行線,各自獨立。
起初,我們的相處格外尷尬,同在一個屋檐下,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沒有多余的話。她早上七點準時起床做早餐,我七點半起床,吃完早餐一起去公司;晚上她下班回家做飯,我幫忙打下手,吃完飯后各自回房間工作、休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尷尬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默契。
我發現,蘇晚并不是真的高冷,她只是不擅長表達。她會記得我不吃香菜,做飯的時候特意把香菜挑出來;她會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時候,默默給我煮一碗熱湯;她會在我感冒的時候,把感冒藥放在我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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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漸漸習慣了照顧她。
她工作忙,經常忘記吃飯,我會提前訂好外賣送到她的辦公室;她喜歡干凈,我會主動打掃公寓的衛生;她開車的時候容易走神,我會默默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在公司里受了委屈,雖然從不表現出來,我卻能看出來,會默默幫她分擔工作上的壓力。
我們依舊是契約夫妻,沒有愛情,沒有親密,卻在朝夕相處中,生出了淡淡的溫情。
春節很快到了,按照契約,我要跟蘇晚回她老家過年,見她的親戚朋友。
除夕那天,我們一起開車回蘇晚的老家,江城周邊的古鎮。蘇晚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都在,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熱鬧非凡。
所有的親戚都圍著我們問東問西,夸蘇晚找了個好丈夫,夸我年輕有為,踏實穩重。我全程陪著笑,扮演著好丈夫的角色,蘇晚則緊緊挽著我的胳膊,溫柔地靠在我身邊,眼神里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柔軟。
除夕夜,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蘇晚的奶奶拉著我的手,笑著說:“小陳啊,我們晚晚從小就懂事,就是性子冷,你以后要多包容她,好好對她。”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蘇晚的。”我看著身邊的蘇晚,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