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李明站在公司樓下,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解聘通知書,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三十五歲,中年危機,房貸車貸,妻子懷著二胎,父親剛查出肺癌晚期——這些詞匯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他心上反復切割。
他抬頭看向這棟工作了十年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就在兩小時前,他還是這里的技術總監,年薪五十萬,前途光明。現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妻子發來的微信:"老公,醫生說爸的化療費用可能要準備三十萬,咱們的積蓄夠嗎?"
李明的手顫抖著,幾次想要回復,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間,他走進了一家舊書店。
書店很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紙張陳舊的味道。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整理書架。李明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傳習錄》,機械地翻閱著。
"年輕人,看起來心事重重啊。"老人突然開口。
李明苦笑:"不年輕了,都三十五了。"
"三十五歲正是人生的黃金年齡,怎么就不年輕了?"老人摘下眼鏡,打量著他,"我看你手里拿的是王陽明的書,有緣分。"
"王陽明?"李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書,"不太了解,只是隨便翻翻。"
老人走過來,指著書中的一段話:"你看這句——'此心光明,亦復何言'。王陽明臨終前說的這句話,影響了無數后人。"
李明盯著那行字,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遞給他一杯茶:"坐下來聊聊?"
就這樣,李明在這個陌生的書店里,向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傾訴了自己的困境。說完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老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四十年前,我也經歷過和你類似的絕境。"
那是1983年,老人當時在一家國營工廠做技術員,妻子剛生下女兒,母親突發腦溢血需要大筆醫療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工廠因為經營不善面臨倒閉,所有人都要下崗。
"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老人的眼神變得悠遠,"有一天,我在舊貨攤上看到一本《傳習錄》,隨手買了回來。就是你手里這本。"
李明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封面確實很舊,邊角都磨損了。
"那天晚上,我翻開這本書,看到王陽明說的第一句話:'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當時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老人的聲音有些激動,"我突然明白,真正困住我的不是外在的困境,而是我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李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陽明當年被貶謫到龍場,那是貴州最荒涼的地方,瘴氣彌漫,毒蟲遍地。他住在山洞里,身邊的隨從都病倒了,他自己也差點死掉。"老人繼續說道,"但就是在那樣的絕境中,他悟出了'心即理'的道理,創立了心學。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李明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