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倒閉230家，高毛利生意也難逃關店潮

以前種顆牙動輒一萬多，現在四千多就能搞定....

這兩年牙科價格的變化，藏著整個行業的 “退燒” 軌跡。

這生意曾和眼鏡、白酒一起，被封為“三大暴利行業”。

圈子里流傳的神話是“一年回本，三年暴富”。

怎么短短兩三年，這個投資天堂就變成了“日均倒閉16家”的修羅場？

這背后不是市場死了，而是那個支撐其野蠻生長的“暴利”神話，被徹底撕碎了。

這兩年路過北京、上海一些以前號稱“牙科一條街”的地方，很容易看到同一個畫面：卷邊的“旺鋪轉讓”貼在門上，玻璃后面能看見還沒來得及搬走的前臺、牙模、招財貓，燈早就黑了，人也不知什么時候撤的。

地圖軟件上紅點還在，現實里一排卷簾門緊鎖。

2026 年一開年，這種冷清感在很多城市口腔診所集中區都能感受到。

把時間撥回 5 年前，情況完全相反，資本瘋狂涌入，瑞爾齒科等連鎖機構動輒拿幾億美元融資，“一口好牙抵半套房”這種說法到處流傳。

那會兒種一顆牙收一兩萬很正常，隱形矯治甚至能賣到幾萬一副。

出廠不到 300 元的牙套，加上品牌、渠道、診所層層加價，患者到手價變成了幾萬。

成本五六百的種植體，到了椅旁報價一萬多。

毛利率 60%–70%，讓很多人覺得“口腔是永動機”，一條街開二三十家店，彼此相距幾十米，也有人敢往里擠。

當時不少診所的邏輯很簡單，房租高、人力貴沒關系，只要能源源不斷拉來高客單價的大項目，就能覆蓋一切。

于是，營銷鋪天蓋地、裝修比豪華、貸款分期各種上。

很少有人認真想過，靠信息差和暴利支撐起來的繁榮，能持續多久？

這幾年出的統計數字給了答案：僅 2025 年一季度，就有兩百多家機構注銷、關門；2024 年全年，全國范圍內選擇關停、老板“失聯”的口腔門診加起來接近六千家。

表面上看是生意不好做了，實質是整個行業的成本和收益結構被政策和市場徹底翻了一遍，靠高利潤硬撐的那批，很難扛得住。

口腔行業真正的轉折點，不是簡單的“消費降級”，而是國家集采把種植牙這塊“肥肉”直接下刀。

2023 年開始的種植牙集采，把種植體、牙冠以及醫療服務費一并納入，很多省份明確把“全流程費用”控制在 4500 元左右。

對患者來說，這是長期被高價困擾之后的一次“降價補課”。

對習慣了高報價的診所來說，這基本等于重新定了一遍游戲規則：客單價從上萬砍到幾千，單顆利潤空間急劇壓縮。

簡單算筆賬，國產植體集采后最低中標價只要六七百，牙冠價格腰斬甚至更多。

以前診所可以把這些成本成倍加價，現在價格被明面管死，患者一查政策就知道什么是合理區間。

可城市黃金地段的房租仍是每月幾萬甚至十幾萬，設備折舊、耗材、人力成本并沒明顯下降。

過去種一顆牙賺一萬，現在種一顆牙可能只賺一兩千，甚至還要搭上各種營銷推廣的費用。

想維持原來的收入水平，你得比以前多做幾倍的病例，但現實是，周圍診所太多，客源沒那么好搶了。

于是，許多機構開始打價格戰、打噱頭：“29 元洗牙”“999 元種牙”這樣的廣告層出不窮。

看上去便宜，實際上很多是“低價引流，高價加項”，但不管怎么操作，有一點是事實，行業整體毛利率從當年動輒 60% 掉到很多中小診所實際只剩十幾甚至個位數。

對于前期投入大、杠桿高、全靠大項目回本的門診來說，這種水平幾乎等于“每天在虧本營業”。

撐得住的，是有規模、有資金、有精細管理的大機構。

撐不住的，就是那些靠講故事融資、靠預付卡回籠現金的小老板，拖幾個月發現真扛不住，只能選擇關門甚至“人走賬空”。

在這種環境下，人性開始經不起考驗。

杭州“小馬看牙貸”的故事就是典型，診所靠“先看牙后付款”的金融方案，把人拉進來、辦貸款、刷額度，牙還沒治完、人還沒恢復，機構已經卷款失蹤。

病沒看好，債務先背上，每個月幾千塊的還款成了常態負擔。

類似的還有各種預付卡、療程包，一旦機構關門，這些錢大多很難追回，法律程序再走得多漂亮，對很多患者來說也只是“紙面安慰”。

在一輪又一輪倒閉、跑路新聞之后，不少人開始對民營口腔失去信任。

有數據說，過去三年消費者選擇民營口腔的意愿下降四成以上，這對整個行業是沉重打擊。

但也要看到，留下來的并不都是“運氣好”的，而是更接近未來新常態的幾類玩家。

一類，是那些在三四線城市、縣城深耕的門診。

原因很簡單，一線高租金、強監管、患者更挑剔，在集采壓價環境下生存門檻高。

而低線城市房租、人工成本相對可控，4500 元一顆的種植牙不算特別低價，仍有合理利潤。

當地競爭沒那么卷，只要技術過關、口碑不錯，一家診所可以服務周邊幾個鎮的需求，不用打惡性價格戰。

很多大連鎖也開始往這類區域下沉，用標準化、規模化把成本攤薄。

另一類，是愿意真正在技術和管理上下功夫的機構。

比如用數字化口腔系統提高診斷效率，讓拍片、設計、手術導板更多依靠 AI 和 3D 打印降低出錯率和人力成本。

又比如在流程和服務上更透明，明確報價、杜絕亂加項，用久而久之的口碑換回客源。

這類門診不再指望靠一個項目暴賺，而是接受“合理利潤+長期復購”的模式。

對他們來說，集采反而把一些“靠暴利收割”的同行擠走，讓自己在一個更理性的市場里做事。

監管層面也在補課。

像上海要求口腔醫療機構繳納保證金，杭州推行預付資金第三方監管，就是為了把“卷錢跑路”的空間盡量堵死。

以后你要收預付卡、要做大項目，得先把一部分錢放在監管賬戶或者保證金里，這樣一旦關門、轉讓，患者還有機會從中拿回部分款項。

這會增加一部分合規成本，但換來的是整個行業信任度的回升，長遠看有利于真正想做醫療的人。

對患者來說，接下來反而可能是更好的階段。

種植牙、正畸等大項目總體價格被壓下來，診所之間的競爭更多從“誰嘴更會說”變成“誰技術更穩、誰售后更靠譜”。

當然，選擇機構時依舊要留心，少信“極端低價”和“包治百病”的宣傳，多看看資質、醫生背景、是否有正規票據和清晰的合同。

那些還在靠夸大病情、強推貸款來維持現金流的診所，很可能就是下一批“旺鋪轉讓”的候選人。

這一輪洗牌看著慘烈，但從另一個角度講，是把口腔這個行業從“金融游戲”“暴利神話”往“正常醫療服務”拉回去。

對那些真心想在這條路上走久一點的醫生和機構來說，日子可能不會像以前那么“肥”，但會更踏實。

對普通人來說，也能在不被當成“移動提款機”的前提下，安心把疼了很久的一口牙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