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特輯】新中國首個春節 陳云為何提倡不拜年‖李源正

新中國首個春節

陳云為何提倡不拜年

李源正

陳云長期擔任黨和國家的重要領導職務。新中國成立后，他為國家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他的許多個春節也是在操勞國事、思考謀劃工作中度過的。

提倡新中國首個春節不拜年

1950年2月13日至25日，第一次全國財政會議在北京舉行，陳云在開幕式上就統一財經工作進行部署，強調“統一是小困難，不統一是大困難，寧可小困難，實現全國統一”。此時距離1949年10月的“米棉之戰”不過4個月，物價雖然開始穩定，但全國財經尚未統一，實現財政經濟狀況的根本好轉仍需時日。此前的2月6日，國民黨派飛機轟炸了上海發電廠，使市民產生恐慌情緒，導致了工業品的漲價。而毛澤東和周恩來此時都在蘇聯進行簽署《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的談判。為了穩住物價，時任中央財經委員會主任的陳云簽發了特緊急命令，要求貿易部立即會同紡織工業部制定有關上海的物資調配計劃。除夕前一天，陳云還簽發了中財委致各大區財委及各省市人民政府電，要求進行全國性的動員，組織各公私紗廠及工人階級增加生產，解決紗布供應問題，以粉碎敵人的破壞陰謀。

2月16日正值農歷除夕，陳云在他的辦公室召集中財委所屬各部的一些部長研究工作。臨別時，陳云說：“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建議大家春節不要拜年了，我不給你們拜年，你們也不要給我拜年，互相之間也不要拜了。放假幾天干什么呢？我建議大家呆在家里，泡上一杯清茶，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想一想，過去這一年干了幾件什么事情，哪些做對了，哪些做得不對或不完全對，有些什么經驗教訓？很好總結一下。也想一想明年抓幾件什么事，怎么干法？”陳云的這個建議頗有深意，這是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個春節，以“靜思”的方式過年既有助于引導大家總結經驗教訓，思考謀劃來年工作，也助于克服人情往來的庸俗哲學，建立良好的上下級關系，樹立人民政府清正廉潔的新風尚。

但在2月17日，陳云并沒有休息。當天，毛澤東在蘇聯致電中央政治局，說他們一行即將回國，貿易等問題由李富春負總責繼續與蘇方談判，請陳云等仔細研究李富春電告各事，與蘇聯方面厘定貿易合同及出入口貨單，特別是最難商定的貨單規格、價目等，在維護中國利益的同時鞏固中蘇同盟。陳云承擔了這個任務，他在領導穩定物價、統一財經工作的同時，又肩負起發展中蘇貿易的工作。

傾力國家經濟建設

新中國成立后到1962年，陳云長期主管經濟工作。他在黨中央統一領導下，先后組織實施了調整工商業、制定“一五”計劃、實行統購統銷等工作，為有計劃地進行國家工業化建設殫精竭慮。

1951年春節正值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期間，全力保證戰爭和國防建設的勝利，同時為工業化建設做準備，成為陳云面臨的主要任務。在2月5日除夕當天，陳云主要做了兩件事：一是同薄一波致電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表揚沙市工商界在抗美援朝運動中積極繳納稅款，順利完成1950年的任務，希望湖南全省效仿沙市的做法。二是就在新疆烏魯木齊建設一所現代化醫院和醫學院致信周恩來，并對具體的實施時間提出意見。2月8日，陳云同周恩來、薄一波、李富春等商談派代表團赴蘇聯談判1951年軍事訂貨和貿易協定問題。2月14日至18日，陳云參加了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并在會上作關于財經工作的發言。會議正式提出了“三年準備、十年計劃經濟建設”的方針，陳云對這個方針的提出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戰爭還在激烈進行時，就大膽提出只用三年時間準備，顯然是在總結陳云領導經濟恢復所取得的明顯成績基礎上提出的。

1955年1月24日是農歷春節，這一天陳云在上海，他剛結束1月17日至20日在上海青浦縣蒸合鄉的農村調查。1954年夏，長江、淮河流域發生的洪水導致糧食減產，市場供應形勢比較緊張。為了掌握糧食統購統銷政策實施后農民的意見和市場情況，陳云進行了這次調查。他專門看了米店、糧倉，并找農民、商人、小學教員、居民、干部等座談。經過調查發現，農民有意見的主要原因是1954年統購時購了“過頭糧”，使農民的口糧不足，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按照各地現有水平，規定留糧標準。調研結束到上海后，陳云與江蘇、浙江兩省負責人交換意見，強調用簡單統一公式的辦法是行不通的。1月25日，陳云參加了中共中央上海局會議，就改進統購統銷政策發表講話。1月下旬，回到北京后，他即向中央建議：對農村糧食的統購統銷要“三定”，即定產、定購、定銷；各地政府要根據產量確定統購數字，規定賣糧戶留糧標準，力求消滅購“過頭糧”的現象；要確定農村統銷數字，留出周轉糧，從統購統銷總數內扣除。中央采納了他的建議。

重申經濟建設的原則

陳云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常委，重新進入黨和國家核心決策層。他提出對當時結構失衡的國民經濟進行調整，發表了不少重要觀點。1980年以后，他不再直接主管經濟工作，但仍然十分關心經濟改革。

1982年1月25日是農歷春節，陳云邀請姚依林、宋平、柴樹藩、李人俊等國家計委負責同志來他的辦公室舉行春節座談會。他開門見山地說：“一年之計在于春。我今天要講的是怎樣堅持以計劃經濟為主，市場經濟為輔的問題。”陳云選擇在大年初一找大家談這個問題，是有很強現實針對性的。一方面，農村生產關系調整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普遍推廣，在調動農民勞動積極性的同時，也帶來了經濟作物種植面積擴大，糧食播種面積減少等問題，這些因素引起了對糧食產量的擔心；另一方面，1979年決定開辦經濟特區后，很多地方都想搞，希望能開政策的口子，不斷沖擊著國家計劃。對于這些新情況，陳云頗有感慨地說：“現在計劃不受歡迎啊！”“計委的工作難做呀！”

在一個月前召開的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第一書記座談會上，陳云曾提出過“農業經濟也必須以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的觀點。他對計委的負責同志重申了這一觀點，語重心長地說：“還是那句話：從全局看，第一是吃飯，第二要建設。吃光用光，國家沒有希望。吃了之后，還有余力搞生產建設，國家才有希望。”對于在新形勢下怎樣搞計劃，陳云的設想是“計委管全國大的計劃，經委管各個部門的協調”，他要求計委的同志要考慮戰略性問題，搞計劃要有重有輕，有先有后，不能放空炮，要腳踏實地。他根據自己長期搞經濟工作的經驗，認為“搞建設，真正腳踏實地、按部就班地搞下去就快，急于求成反而慢，這是多年來的經驗教訓。”

陳云的話引起了參加座談同志的共鳴。大家表示，堅持計劃經濟為主、市場經濟為輔的原則十分重要，要在廣大干部中牢固地樹立起這一觀點。

關懷教育事業發展

改革開放之初，受長期“左”的思想的影響，教師的社會地位比較低，師范學校招生困難。陳云了解到這些情況后，提出要提高教師待遇，切實解決他們的實際困難。為了表達對教育事業的關心，他曾經與教師代表們一起度過兩個春節。

1981年2月5日，陳云在北京向教師們祝賀春節。

1981年2月5日是農歷春節，陳云出席了中央書記處在中南海懷仁堂召開的首都中小學、幼兒園教師春節座談會，200多位首都教師代表參會。會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開得很熱烈。時年77歲的陳云精神飽滿地聽取大家的發言，時而插話，發出爽朗的笑聲。他說：“教育界的同志們工作很重要，也很辛苦。要使大家充分認識到：關心下一代、關心少年兒童，就是關心我們祖國的偉大前程，就是關心全世界的偉大前程。”

此前的1月26日，《人民日報》上刊登了茅盾、夏衍等人的一篇文章《想想孩子們吧》，提到了各地缺乏兒童劇場的問題，引起了陳云的重視。他第二天即致信胡耀邦，建議向少年兒童開放單位內部禮堂。中央書記處就此專門進行了研究部署。4月13日，中央辦公廳率先將懷仁堂向兒童開放，首都1200多名兒童第一次在這里看戲。一位教育工作者十分激動，即席賦詩道：“中央關心下一代，懷仁堂為少兒開。春風吹來百花放，天公抖擻育英才。”

1986年2月9日是農歷春節，陳云邀請北京市中小學和幼兒園教師的9名代表來他的住所舉行春節座談會，這9位教師長期工作在教育戰線上，為教育事業作出了突出貢獻。陳云一開始就說：“今天是春節。我很高興地同你們這幾位優秀教師的代表一起歡度這個傳統節日。我向你們、也向全國教育戰線上的教職員工同志們致以節日的問候！”參加座談的北京第一實驗小學副校長王企賢已有60年教齡，他第一個發言說，教師應該自尊、自重、自愛、自強，用行動表明自己是名副其實的人民教師。北京十二中校長陶西平匯報了北京十二中改革教育、狠抓勤工儉學的情況。陳云在聽他們的發言時，連聲說“對、對”！他評價說：“中、小學和幼教的老師是教育戰線上辛勤的‘園丁’。你們在自己的崗位上，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數十年如一日，為我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培育了一批又一批人才。你們的貢獻，同偉大祖國的繁榮富強，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東城區東華門幼兒園園長王繼芬和北京八十中教師寧鴻彬在發言中提出，提高教學質量要抓好教書、育人兩個環節，不能用升學率代替成才率。陳云稱贊他們的意見好，并勉勵大家努力工作，他說：“全國中小學校和幼教老師們今后的工作如何，在一定程度上，將決定二十一世紀中國的面貌。”

寄望革命后代傳承優良傳統

陳云很重視對革命后代和干部子女的教育工作。早在新中國成立前夕的1949年6月19日，他就曾給老戰友的兒子陸愷悌寫過一封信，告誡他“千萬不可以革命功臣的子弟自居”。改革開放后，擔任中央紀委第一書記的陳云尤其重視對干部子女的思想教育，將其作為繼承革命先烈的品格風范，加強黨風建設的重要方面。

1983年2月13日是農歷春節，陳云邀請了部分革命先烈的子女到他的住所來舉行春節座談會。前來做客的有瞿秋白的女兒瞿獨伊，蔡和森的女兒蔡妮、兒子蔡博，羅亦農的兒子羅西北，趙世炎的兒子趙施格，張太雷的女兒張西蕾，郭亮的兒子郭志成，劉伯堅的女兒秦燕士、兒子劉虎生。他們有的是科學技術人員，有的是新聞工作者，有的是教師，有的是干部。其中有的人是陳云看著長大的，例如1938年陳云在延安擔任中組部部長時，經常邀請時年9歲的劉虎生周末來家里吃飯，給孩子補充營養。劉虎生生病時，在陳云的幫助下得到了及時救治。陳云的關懷，讓劉虎生直至暮年仍然念念不忘。

陳云詳細詢問了每個人的工作與生活情況。他動情地說：“今天是春節。中國有句古話：‘每逢佳節倍思親。’你們的父親就是我們黨的親人，是我們民族的親人。所以，今天把你們請來，共度春節。”他用手指著茶幾上擺放著的水果和糖果對大家說：“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招待你們每人兩個桔子、一個蘋果、二兩糖果，大家把它瓜分了吧。”當談起犧牲的烈士時，陳云充滿了敬意，也不乏感傷，他說：“你們的父親都是建黨初期的黨員，參加革命比我早，是我的老前輩，其中有的還直接領導過我。他們有的是被敵人逮捕殺害的，有的是在作戰時犧牲的，死的時候都很年輕。我們的新中國，是他們和千千萬萬個革命先烈用生命換來的。”

陳云勉勵大家說：“你們應當像自己的父輩那樣，處處從黨的利益出發，為了維護黨的利益，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現在，我們黨和國家的形勢很好，你們要和周圍的同志一道，愛護這個好形勢，發展這個好形勢，為把我們國家建設得更富強，繼續貢獻自己的力量。”這些革命先烈的后代表示，衷心感謝黨和政府對他們的關懷，并祝陳云健康長壽。

關心文藝事業發展

陳云熱愛文藝，他是評彈界的“老聽客”，聽評彈是他緩解壓力、調劑生活的重要方式。他一直很關心包括評彈在內的文藝事業的發展。

1984年2月2日是農歷春節，陳云邀請曲藝界著名人士陶鈍、侯寶林、駱玉笙、劉蘭芳等來住所舉行春節座談會，其中既有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也有嶄露頭角的藝壇新秀。陳云與大家相聚十分高興，他笑聲朗朗，向大家拱手拜年，祝大家春節好。藝術家們也高興地向他祝賀春節，祝他健康長壽。

陳云對大家說：“曲藝是我國特有的傳統藝術形式，在城鄉有著很廣泛的群眾基礎。我們要繁榮社會主義的文藝，就要繁榮社會主義的曲藝。你們過去為繁榮曲藝作出了不少成績，希望大家繼續努力，作出更多更大的貢獻。”他接著回憶起自己早在1981年就提出的，評彈要堅持“出人、出書、走正路”的方針，對此進行了進一步解釋。

1984年2月2日，陳云邀請曲藝界著名人士侯寶林、駱玉笙等到中南海歡度春節。

陳云之所以再次提到這一方針，有著深切的現實考慮。經過撥亂反正，文藝事業擺脫了“左”的思想的束縛，取得了很大成績，但在改革大潮中，受拜金主義等錯誤思想影響，也出現了一些品位不高、格調低下的作品，危害人們身心健康。陳云是從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高度來看待文藝工作的，他邀請曲藝名家座談有著深刻寓意。

陳云接著說，解決文藝領域存在的問題，除了需要制定和完善一些必要的規章制度外，更需要在文藝界內部開展認真的批評和自我批評。他鼓勵大家說：“應當相信，只要是充分說理、實事求是的批評和自我批評，不僅不會妨礙文藝的繁榮，而且是文藝繁榮所不可缺少的重要條件。”陳云還叮囑大家，平時除了看業務書外，也要抽空讀點馬列的理論書籍，特別是要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他說：“這樣學上數年，肯定會對自己全面理解和正確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做好本職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陳云的話獲得了大家的一致贊同，經過報道后使廣大曲藝工作者受到很大的鼓舞和教育，在全國文藝界產生了很大影響。此后不久，文化部就決定創辦中國北方曲藝學校和在中國藝術研究院設立曲藝研究所，并按照陳云的建議，成立了江、浙、滬評彈工作領導小組。

支持上海改革發展

從1991年到1994年，陳云連續四個春節都在上海度過。1990年4月黨中央決定設立浦東新區后，上海的改革開放進入到一個新階段。作為一名“老上海”，陳云十分關心家鄉的改革發展。

1994年2月9日是農歷除夕，陳云在住地會見了前來拜年的吳邦國、黃菊等上海市黨政領導人。吳邦國向陳云匯報了1993年上海改革開放、發展經濟和保持社會穩定等方面所做的工作，以及新一年工作打算。陳云聽了很滿意。他說，上海工作是做得好的，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很好。陳云還簡要回顧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發展情況，認為從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全國經濟發展很快，人民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針對當時存在的困難和問題，陳云強調說，首先要維護和加強黨中央的權威，“如果沒有中央的權威，就辦不成大事，社會也無法穩定”。

陳云曾在多個場合強調，中央的政治權威需要有經濟權威作為基礎。他支持1994年黨中央計劃實施的分稅制改革，在談話中對上海顧全大局、贊同改革的態度提出了表揚。他還有針對性結合當時出現的經濟過熱、通貨膨脹的情況說：“從全國來看，當前經濟工作要特別注意的一個問題，就是建設規模一定要與國力相適應，而且要留有余地。同時，要把注意力集中到提高經濟效益上來。”對于這些問題，陳云肯定了中央制定的宏觀調控措施，并充滿信心地表示，“全國上下都要同心同德，團結一致，不折不扣地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采取的一系列方針、政策和措施，把中國經濟搞上去是大有希望的，社會主義中國是大有前途的！”

陳云的這些話帶有歷史總結性質，既回顧了歷史，也分析了現實，同時也展望了未來。后來，經過他本人同意，這次談話被收入《陳云文選》，成為壓軸之作。這篇文章既高瞻遠矚，又深謀遠慮，很好地反映了陳云的思想、精神和氣質，也寄托了他對家鄉加快發展的殷切期望。

吉祥如意 馬到功成 王少卿 書（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來源：黨史博采

作者：李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