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鼻子后退兩步,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我媽摟著周悅,語氣是我從未享受過的寵溺:
小心點,都當媽的人了還這么冒冒失失。
是呀,都給你。你不是不喜歡跟你婆婆一起住嗎?這下可以買套房搬出來了。
周悅開心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您真是比我親媽還親!
轉過頭看到我,她夸張地哎呀一聲:
你也在啊?怎么流血了?
我媽看過來,視線落在地上的兩滴血跡,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這么不小心,我剛拖的地。
趕緊擦了,你姐姐最討厭家里不干凈了。
我從兜里掏出紙巾,蹲下去擦地上的血跡。
周悅的丈夫楊昊帶著兒子楊洋洋也跟進來。
楊洋洋今年七歲,調皮得很,看到我蹲著,故意一腳踩在我手上。
我吃痛,驚呼了一聲。
但沒有任何人在意。
我媽忙著招呼周悅一家,我爸笑著去做飯。
楊洋洋壞笑著又要來踩我。
我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周悅卻叫住了我:
妍妍,別走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起吃飯吧。
我掙開她的手:
我不吃了……
我媽打斷我,聲音冷冷的:
周妍,別給臉不要臉。
你一年到頭不著家,你姐想跟你吃頓飯還推三阻四,你非要這么不合群嗎?
我下意識解釋:
我不是……
那就留下來。
她再次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飯桌上,所有好吃的都擺在周悅一家面前,我面前只有一盤水煮花生。
而我花生過敏,他們都忘了。
我媽一邊給周悅夾菜,一邊看著我:
你這次回來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你姐看中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三百萬,我和你爸準備全款買給她。
但拆遷款只有二百五十萬,剩下的五十萬,你給你姐出了吧。
我一愣,嘴里的白飯突然有些發酸。
五十萬,我是有。
但那是我工作三年省吃儉用存下的,準備付首付,買套小房子,把外婆接過來。
外婆的老房子破敗得不成樣子,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漏雨。
媽,我也打算買房子。
姐,你要是錢不夠,就買小點吧,或者貸點款?
周悅立馬站起來:
那怎么行?我和你姐夫準備今年生二胎了,房子小了怎么住?
再說了,我和你姐夫工作都不穩定,貸款了怎么還?
我媽的臉立馬沉下來:
周妍,你又不嫁人,買房干什么?
再說了,這都是你欠你姐的。要不是你當年填志愿刺激她,她也不會早早懷孕嫁人。
你害她過得這么難,不應該補償她嗎?
又來了。
這八年來,周悅想從我這得到什么,只要提這件事,就好使。
不管是外婆送我的手鐲,還是我剛買的車,但凡她看上的,最后都會變成她的。
可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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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外婆,我站了起來:
媽,拆遷款我可以不爭,但我的錢要留著自己買房和外婆一起住。至于周悅的房,自己想辦法吧,要么買小點,要么貸款。
飯,我就不吃了,我先走了。
我第一次在我媽提出這事后還拒絕了她的要求。
爸媽和周悅都愣住了。
只有楊昊猛地將筷子摔在桌子上,沖著周悅喊:
周悅,什么意思?你不是說房子沒意外的嗎?
現在差五十萬,房子怎么辦?不買了?繼續舔著臉擠在我媽那?
周悅一向被爸媽寵著,也不是受氣的性子:
你跟我喊什么?我爸媽都出了這么多,還要怎么樣?你爸媽就不能出點?
楊昊冷笑:
我爸媽憑什么出?當初他們明明給我介紹了有錢人家的女兒,只要畢業結婚就買房。是你哭著喊著不想跟我分手,還故意灌醉我爬了我的床,逼我娶你。不然的話,我現在早就是有錢人了。
這話,像炸彈一樣在我腦袋里炸開。
周悅臉色一白,急著捂楊昊的嘴。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猛地看向我媽,聲音發抖:
媽,周悅根本不是因為被我刺激了才出事的?
我媽偏過頭,避開了我的眼睛:
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嗎?
我又轉頭看我爸,他低頭看著碗,一聲沒坑。
這一刻,我渾身發冷。
原來,他們都知道。
八年的愧疚一瞬間化作了憤慨,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重要!
這八年來,我不斷問自己,如果當初一開始就認命,周悅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所以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彌補她。她要錢我給錢,她不喜歡我,我就少回家。
可到頭來,只是一場騙局?
我看著我媽,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
媽,你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媽眼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吼什么?我能怎么辦?如果你考上好大學,你姐卻休學嫁人,別人會怎么看我這個后媽?
我只能讓你一輩子都過得不如你姐,別人才會說我這個后媽做得好。
所以,今天這五十萬,你必須給!否則,就給我滾,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媽看著我的眼淚,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死死盯著她,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最后,我拿起包往外走。
我爸站起來想追:
妍妍……
我媽立馬叫住他:
周成平,別管她,看她能硬氣多久。
我腳步不停,摔門而出。
巨大的關門聲,讓我媽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沒來由一陣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失去。
周悅甩著她的胳膊:
媽,她生氣不給錢了怎么辦?
我媽忍住不安,拍拍她的手:
沒事,我最了解你妹妹,她最看重的就是我們這個家,我們冷一冷她,她自然就慌了。
等著吧,不出半個小時,她就會乖乖把錢拿回來了。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震了兩下。
看到是我發的消息,她得意地扯扯嘴角:
我就說吧,肯定是把錢轉給我了。
可在看清內容后,她的手機啪地掉到地上。
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有兩條信息:
從今天起,我沒媽了。
恭喜你,可以一心一意做個好后媽了。
我們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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