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河大合唱(散文)
作者/孫若杰
【作家/詩人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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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若杰,中共黨員,大本學歷,高級工程師。退休前為吉林省大型國企廠長。愛好文學,愛好詩詞,作品發表在《紅船百年作品集》、《新時代詩詞百家》、《中華詩友》等十多本詩集。在《詩藝國際》等電子微刊上也多有詩詞發表。作品曾榮獲“紅船百年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第二屆全國“我為家鄉寫首詩”詩詞大賽一等獎等獎項。吟誦生活,詠唱歲月,老驥伏櫪,漁歌唱晚。最喜歡蘇東坡的詞,“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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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詩人作品】
黃河大合唱(散文)
文/孫若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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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水,卻遠不只是水。
青藏高原的巴顏喀拉山,眾山之玉,雪峰如冠。當我真正站在這片被稱為“三江源”的土地上時,才發現自己的渺小。不是面對高山時那種視覺上的渺小,而是一種時間維度上的卑微。腳下的凍土在晨光中微微反光,遠處,約古宗列盆地的泉水從草甸間滲出,細如游絲,清如處子的眼眸。
誰能想到,這就是黃河?
它沒有咆哮,沒有怒吼,甚至沒有聲音。只是一脈清流,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怯生生地流淌,像是一個還沒有找到自己使命的少年。可就是這樣一脈水,將在大地上切割出峽谷,沖刷出平原,養育出一個民族。我俯身掬起一捧,水冷得刺骨。這冷,是五千年的冷,是文成公主進藏時拂過面頰的風的冷,是松贊干布迎娶大唐公主時馬蹄踏過的雪的冷。
星宿海,多么詩意的名字。無數泉眼匯聚于此,在晨曦中真的如滿天星斗落入凡間。我忽然想起,一千三百多年前,那位十六歲的公主從這里經過時,可曾停下腳步,回望一眼來路?前頭是吐蕃,身后是大唐。她是去完成一個帝國的政治聯姻,也是去開啟一段民族的融合史詩。那時的黃河,可曾為她嗚咽?
黃河不語,只是流淌。它知道,前頭還有五千里的路要走。
二
若說源頭是黃河的童年,那么到了甘肅,它便長成了一個莽撞的少年。
蘭州城被黃河從中劈開,南岸是現代化的高樓,北岸是白塔山的古剎。中山鐵橋橫亙其上,一百多年前,德國人修建了它,承諾保用八十年。八十年后,蘭州的工人給橋加固,又讓它挺立到了今天。這是一種隱喻——黃河上的事,從來都是接力。
“一碗面,一座橋,一本書。”蘭州人這樣概括他們的生活。清晨,蹲在街邊呼嚕呼嚕地吃一碗牛大碗,面要筋道,湯要清亮,辣子要紅得冒油。這是黃河邊的日子,粗糙,實在,熱氣騰騰。
可黃河到了這里,已經開始變了顏色。那高原上的清流,攜了泥沙,漸漸地渾了,黃了,有了脾氣。就像這個民族的膚色——黃皮膚,黑眼睛,注定了要在黃土上刨食,在黃水里討生活。
再往前,是中衛。沙坡頭的大漠與黃河并行,像是兩個倔強的漢子,誰也不肯讓誰。王維來過這里,寫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我一直在想,什么樣的心境才能寫出這樣遼闊的字句?后來明白了,只有真正孤獨的人,才能看見真正的壯美。那時的河西走廊,是大唐的邊塞,是出征的起點,也是望鄉的終點。
賀蘭山在望。岳飛那句“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讓這座山從此染上了家國的顏色。南宋的將軍終究沒能踏破賀蘭山,但那口氣,那股“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血性,卻順著黃河水流了下來,流進了這個民族的骨髓。
三
陰山腳下,敕勒川上。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每次讀這句詩,都覺得那畫面就在眼前。可真的站到了陰山腳下,才發現詩歌省略了太多——它省略了風的凌厲,省略了草的堅韌,省略了在蒼茫天地間生存的艱辛。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王昌齡的這句詩,和那首民歌隔著幾百年的時光,卻共同講述著同一件事:這片土地,從來都是農耕與游牧拉鋸的戰場,也是兩種文明交融的熔爐。黃河在這里拐了一個巨大的彎,像是故意要繞開什么,又像是要擁抱什么。這個彎,拐出了河套平原的富庶,也拐出了多民族共生的格局。
我是誰?我們是誰?在黃河邊站久了,這個問題會不請自來。你看那河水的顏色,不就是我們的膚色?你看那河水的奔涌,不就是我們的心跳?它從雪山來,到大海去,途經草原、沙漠、黃土、平原,把一切都裹挾進來,帶走,沉淀,再帶走。最終,它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四
壺口。
還沒看見河,先聽見了聲音。那聲音不是水聲,是雷,是鼓,是千軍萬馬的吶喊。等真正站在壺口邊,整個人都傻了——五千里的積蓄,在這里突然收窄,從幾百米寬的水面猛然跌入幾十米深的峽谷。水不再是水,成了箭,成了刀,成了燃燒的固體。
這就是黃河的咆哮。
這咆哮里,有冼星海的音符,有光未然的詩句。“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七十多年前,那歌聲從延安唱起,順著黃河水流向四面八方,成為一個民族在最危亡時刻的怒吼。我忽然明白,為什么《黃河大合唱》要叫“大合唱”——因為它不是一個人的獨白,是一個民族的集體發聲。
那一刻,我看見的不是水,是奔流了五千年的文明,是活著的、滾燙的、從不曾斷流的中華魂。
五
過了壺口,黃河似乎累了。
它進入中原,放慢了腳步,開始在大地上漫流。潼關、秦嶺、華山,一座座名山在兩岸退去。三門峽、小浪底,一座座大壩攔住了它。洛陽到了。
“若問古今多少事,請君只看洛陽城。”司馬光這句話,把一座城和整個歷史綁在了一起。龍門石窟的佛像在伊水邊坐了千年,嘴角永遠掛著那神秘的微笑。白馬寺的鐘聲響起,那是佛教傳入中國后建立的第一座官辦寺院。黃河從城北流過,帶走了多少王朝的興衰?
然后是鄭州。嵩山腳下,少林寺的武僧還在習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風。我忽然覺得,中華民族的脊梁,大概就是這樣練出來的——在黃河邊,在天地之中,一站就是一千年。
六
山東,濟寧。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是《周易》里的話,也是儒家給這個民族立下的規矩。曲阜的孔廟里,古柏參天,碑碣林立。兩千多年前,一個叫孔丘的人在這里收徒講學,把他的思想種進了黃河沖積出的這片沃土。從此,無論黃河泛濫多少次,無論王朝更迭多少回,那套關于仁義禮智信的規矩,始終沒斷過。
泰山在望。那是帝王封禪的地方,是“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地方。多少代人,從這里出發,去趕考,去做官,去戍邊,去流放,最后都想著回來,葬在黃河邊。
七
東營,入海口。
我原以為會看到壯烈的告別,可真正站在這里,卻發現一切平靜得出奇。黃河的水和黃海的水在此交匯,一半黃,一半藍,界限分明,又漸漸交融。那些奔波了五千里的泥沙,在這里終于可以歇一歇了,慢慢沉積,等待著某一天長出新的大地。
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我忽然想起開頭那句話:“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李白寫的是氣勢,可我現在覺得,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它來過了,奔流過了,咆哮過了,最終歸于大海。可那些被它滋養過的人,那些在它身邊出生、勞作、相愛、死亡的人,會一代代傳下去。
這就是黃河。這就是我們。
膚色是它的顏色,心跳是它的節奏,文明是它的饋贈。五千年了,它還在流。而我們這些站在河邊的人,不過是它奔流不息的長河中,一朵轉瞬即逝的浪花。
可即便是浪花,也要開出水的形狀。
入海處,風很大。我轉身往回走,沒有再回頭。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走到哪里,都走不出那條河的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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