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四,謝灶祈福**
佛山人的年味,從臘月廿四的“謝灶”開始。灶君老爺,這位掌管一家飲食起居的神明,在這一天要上天庭向玉皇大帝匯報人間善惡。佛山人深信“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因此謝灶儀式格外隆重。主婦們早早起床,用黃皮葉、柚子葉煮水清潔灶臺,寓意除舊布新。隨后擺上“謝灶三寶”:甘蔗、湯圓、麥芽糖。甘蔗節節高,象征生活甜美;湯圓圓圓滿滿,寓意家庭團圓;麥芽糖黏黏甜甜,既甜了灶君的嘴,也黏住他的牙,希望他“多言好事,少說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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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灶的供品中,佛山人必備“九江煎堆”,金黃酥脆的外皮包裹著花生芝麻餡,咬一口滿嘴留香,這是佛山獨有的年味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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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廿八,洗邋遢**
“年廿八,洗邋遢”是佛山人迎接新年的重要儀式。這一天,家家戶戶全員出動,掃屋除塵,清洗被褥。老人們常說:“邋遢財神唔入屋”,唯有將晦氣掃除,才能迎來新年的好運。佛山人洗邋遢講究“從頭到腳”:先用竹葉扎成的長掃帚清掃屋頂梁柱,再用碌柚葉水擦拭門窗。最有趣的是“打醋壇”——將燒紅的鐵塊放入盛有米醋的瓦煲中,冒著白煙繞著屋子走一圈,據說能驅邪避疫。洗刷完畢,主婦們會在大門貼上親手剪的“福”字窗花,紅紙金粉,映著陽光格外喜慶。而孩子們則忙著將新買的“年花”擺放整齊,金桔象征“吉祥”,水仙寓意“富貴”,蝴蝶蘭代表“幸福”,一室花香,年味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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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圍爐,團圓盛宴**
佛山人的年夜飯,是一場舌尖上的宗族盛宴。傍晚時分,祠堂里八仙桌一字排開,各家端來拿手好菜。必有的“九大簋”中,“柱侯雞”最見功夫——用佛山特產柱侯醬腌制三黃雞,慢火燜至骨酥肉爛,醬香滲入每絲纖維。“順德魚生”講究“風生水起”,老師傅將鯇魚片得薄如蟬翼,配以檸檬絲、姜絲等十種配料,食客們齊舉筷子攪拌,喊出吉祥話,笑聲震落屋檐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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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們巧手制作的“煎釀三寶”——辣椒、茄子和苦瓜中釀入鯪魚肉,煎至兩面金黃,寓意“苦盡甘來”。最讓孩子們期待的是“笑口棗”,面團在油鍋里自然裂開如笑臉,撒上芝麻,酥脆香甜,長輩說吃了它新年會常笑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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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開年,吉祥如意**
大年初一,佛山老街響起清脆的“賣懶”童謠。孩子們提著紅燈籠,挨家挨戶唱道:“賣懶賣懶,賣到年三十晚!”這是傳承數百年的習俗,寓意賣掉懶惰,迎來勤勉。主婦們天不亮就起床煮“齋菜”,用腐竹、發菜、冬菇等素食材烹制“羅漢齋”,取“清凈吉祥”之意。早餐必食“年糕”,佛山人獨創的“南海紅糖年糕”用古法熬制,棗紅色澤,軟糯不粘牙,切片蘸蛋液煎香,甜蜜從舌尖漫到心底。茶桌上少不了“九江雙蒸酒”,輕抿一口,醇厚米香中帶著淡淡桂花味,長輩舉杯道:“飲勝!”(干杯),祝愿新年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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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燈會,璀璨傳承**
正月十五,佛山古鎮變身燈彩海洋。祖廟前廣場上,“秋色賽會”正酣,各鄉藝人展示扎作、雕刻、刺繡等絕活。最奪目的是“佛山彩燈”,用絲綢扎制的“百鳥朝鳳”燈組足有三層樓高,鳳凰翎羽隨風輕擺,眼中燈泡竟能轉動。年輕人最愛“行通濟”,手持風車走過通濟橋,將生菜(諧音“生財”)拋入河中,祈求時來運轉。巷尾傳來陣陣鑼鼓,原來是醒獅采青——獅子騰躍間摘下懸掛的生菜紅包,吐出“風調雨順”的紅色聯幅。歸家途中,買碗“元宵湯圓”,佛山人獨愛香芋餡,紫白色的圓子在姜糖水中沉浮,咬開瞬間,綿密芋香混著淡淡椰奶味,暖了春寒料峭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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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長存,情暖人間**
隨著時代變遷,佛山年俗也在悄然演變。年輕人用手機掃“電子灶君碼”代替焚香,社區組織的“集體謝灶”讓獨居老人感受溫暖,“無煙醒獅”用LED燈替代傳統煙花。但不變的是鑊耳山下那縷人間煙火氣——阿婆仍堅持手寫揮春,老師傅固執地用竹篾扎制魚燈,祠堂天井里,孩童數著壓歲錢的歡笑聲與幾十年前并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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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浸潤著嶺南水土的年俗,如同佛山老火湯,文火慢燉間,將歲月熬成最醇厚的鄉愁。當游子歸家,看見廳堂神龕上那對“金花紅燭”,嘗到母親做的“臘味煲仔飯”,便知道:這就是佛山,這就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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