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路徑研究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交織新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全球競爭格局加速重塑，優化資源配置以驅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成為關乎國家前途命運的核心議題。2023年5月，黨的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中首次明確提出“把‘投資于物’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起來”。2025年10月，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再次強調“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伴隨人口結構轉折性變化以及全球資本流動日趨激烈，深刻認識“物”與“人”兩種投資的內在統一性，著力推進其緊密結合成為構筑國家長期競爭優勢、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與戰略路徑。

　　一、理論辨析：從對立到統一

　　要推進“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緊密結合，首先須厘清其理論淵源與核心內涵，超越將二者簡單割裂甚至對立的認識誤區。

　　“投資于物”，傳統上主要指對物質資本的形成與積累，其理論支撐可追溯至古典經濟增長理論中對資本積累的強調與重視。這類投資直接擴大生產能力，改善經濟運行的物質基礎，其效果直觀，易于測量。

　　“投資于人”，則是對人力資本進行投入和積累，人力資本理論揭示，人的知識、技能、健康和價值觀念同樣是關鍵的生產要素，其回報率可能遠超物質資本。投資于人不僅提升個體勞動生產率，更通過知識溢出、創新激發和社會凝聚力增強，產生廣泛的正外部性。

　　現代經濟增長理論深刻闡明，長期經濟增長的根本源泉在于科技創新，而創新源于人的智慧與實踐。物質資本若沒有與之匹配的高質量人力資本來使用，其邊際效益將遞減至增長停滯的困境。反之，高水平的人力資本若缺乏先進的物質平臺和研發設施作為實踐與創新的載體，其潛力也難以充分釋放，可能產生“知識閑置”或“智力外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并非此消彼長的零和關系，而是相輔相成、互為因果的辯證統一體。

　　二、現實審視：分離之弊

　　審視我國發展現狀，“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兩大領域均取得矚目成就：基礎設施日臻完善，制造業體系完整高效；教育規模持續擴大，人力資本不斷積累。取得發展成效的同時，實踐也暴露出問題：部分物質資本投資盲目、重復、過剩；而人力資本投資則量質不平衡、產需不適配。二者在戰略規劃、政策協同與實施效果上，尚未完全形成相互增益、深度融合的有機整體。

　　（一）從外部現象看，“人”“物”投資適配度不高

　　投資結構偏差導致“人”“物”投資適配度有待優化，影響資源配置效率充分發揮。

　　1.物質資本投資與人力支撐脫節。部分先進工業園區或數字基礎設施缺乏專業技術人才、運營管理人才和具備數字素養的勞動力，導致設施利用率低下，預期效益難以實現。大量科研儀器設備缺乏頂尖研究團隊或熟練實驗技術人才而產出成果低下。

　　2.人力資本投資與產業發展脫節。高等教育規模擴張迅速，但部分學科專業設置與快速演進的產業技術前沿存在脫節，畢業生技能與市場需求錯配，“就業難”與“招工難”并存。職業教育、繼續教育體系雖不斷加強，但其社會認同度、與產業結合的深度以及培養高端技能人才的能力仍有提升空間。創新鏈條上，應用研究投入增長顯著，但基礎研究缺乏穩定持續投入。人力資源的“供給側”與物質生產和技術創新的“需求側”未能高效耦合，人力資本投資的回報未能最大化。

　　（二）從內在機制看，“人”“物”投資協同度不高

　　協同機制是制約物人緊密結合的內在因素，多元主體聯動不足，融合動力有待增強。

　　1.從投資相關主體層面看：政企對接中，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投資政策“碎片化”，缺乏統籌銜接，無法形成體系合力。如涉及企業技術改造投資等相關惠企政策分散；區域發展中部門單獨規劃與人才引進政策未能整合。校企合作缺乏長期利益綁定機制。企業出于成本控制和技術保密考慮，不愿將核心設備、技術投入人才培養；院校缺乏產業一線師資和實踐場景，合作多停留在訂單培養、實習基地共建等淺層面，未形成深度融合格局。

　　2.從投資相關區域層面看：區域協同整合機制尚未健全，優質物質資源與人力資源多集中在中心城市，難以向周邊輻射，導致區域間物人結合水平差距有所擴大，影響區域發展協調性。城鄉之間投資配比未能充分考慮人口城鄉間流動帶來的遠期影響，缺乏精準判斷帶來投資的粗放，造成城鄉人物投資的不匹配。

　　三、路徑探索：多維融合

　　推進“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緊密結合，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多維度協同發力，促進二者深度融合。

　　（一）戰略：制度規劃

　　1.強化制度設計與戰略協同，樹立系統投資觀。在國家及各地中長期發展規劃、區域重大戰略、產業政策制定中，將物質資本投資與人力資本投資通盤考慮、一體設計。例如，規劃建設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新興產業基地時，同步甚至超前規劃相關領域的人才培養、引進和儲備方案；在部署教育、健康投資時，充分考慮其對未來產業形態、消費結構和創新能力的支撐作用。建立跨部門協調機制，確保涉及“物”與“人”的投資政策相互銜接、目標一致。

　　2.完善激勵相容的制度環境，激發結合投資的積極性。健全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保障人才創新收益。完善技術入股、股權期權等激勵機制，使人力資本價值得到充分認可和回報。優化財稅金融政策，對企業在員工培訓、研發團隊建設等方面的投入給予更多傾斜。營造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的社會文化氛圍，增強各類人才的歸屬感和成就感。

　　（二）戰術：重點任務

　　1.深化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緊密對接產業需求與技術前沿。推動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優化布局、調整學科專業結構，建立基于產業發展大數據和人才需求預測的動態調整機制。大力促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讓企業深度參與人才培養全過程。加強教育和數字技能普及，重視培養工匠精神、創新思維和跨學科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為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輸送匹配度高、適應性強的人力資源。

　　2.圍繞創新全鏈條，優化“物”與“人”的配置組合。在基礎研究領域，在持續投入大科學裝置等“重器”的同時，要更加注重對優秀科學家團隊的長周期、穩定支持，營造鼓勵探索、寬容失敗的科研環境。在應用研究和成果轉化環節，加強中試平臺、共性技術研發平臺建設，并配套激勵科技人員創新創業的政策，打通從“實驗室”到“生產線”的通道。在企業層面，鼓勵企業加大研發投入，成為技術創新決策、研發投入、科研組織和成果轉化的主體。

　　3.以新型基礎設施為紐帶，賦能人的全面發展與能力躍升。以5G、人工智能、大數據中心等“新基建”為代表，新一代信息基礎設施本身就是“物”與“智”的融合。要充分利用這些設施，發展在線教培、智慧醫療等，突破時空限制，促進優質教育、醫療等資源普惠共享，提升全民健康素養和數字技能，縮小不同群體的人力資本差距，也為勞動者提供靈活就業、協同創新的新平臺。（作者單位：中 共宣城市委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