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臺北。
幾個查賬的伙計正在翻檢一堆舊憑證,突然,手里的一張單子讓人愣住了。
單子上名目寫得挺含糊:“特種眷屬補助”,收錢的是“吳家”,數額不算驚人。
可要命的是審批那一欄,赫然蓋著個私章——“陳明德”。
財務官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翻爛了花名冊,從肩膀扛星的到剛入伍的愣頭青,壓根沒這么號人物。
這可是明晃晃的違規。
內控組那幫人立馬順著線索往深了挖,這一挖不要緊,查到了印章的底檔。
那一瞬間,屋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膽小的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這個“陳明德”,是陳誠早年間用過的名字。
而這會兒的陳誠,正坐在“行政院院長”的位子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兒。
更讓人后背發涼的是那個“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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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節骨眼上的臺灣,能讓陳誠不得不披個馬甲撥款,還不敢把名字寫全的“吳氏”,普天之下就一位。
那個兩年前被拉去打靶的“國防部參謀次長”,通共的那個——吳石。
這事兒要是捅破了天,那就叫“資敵”。
第二天一大早,那個查出問題的財務就被一紙調令發配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那張惹禍的單子,也被塞進了幾百萬張廢紙堆里,再沒人敢提。
大伙兒心里都有個問號,但這問號爛在肚子里也不敢吐出來:陳誠這是圖啥?
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養活一個“共諜”留下的孤兒寡母?
這筆糊涂賬,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年。
1950年6月10日,天還沒亮,馬場町刑場一片肅殺。
吳石跪在泥地上,旁邊還跪著朱諶之等三個人。
行刑的兵丁一臉麻木:對著左胸就是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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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上去瞅一眼,氣還沒斷?
那就再補一槍。
最后的報告冷冰冰就幾個字:事兒辦完了,沒啥異常。
尸首也沒人來收,直接在那片荒地上挖個坑埋了。
就在槍響的當口,吳石的老婆王碧奎進了大獄。
判決書下得火急火燎,凌晨三點半敲定的:蹲九年大牢,不準上訴。
好好一個家,咔嚓一下,碎成了渣。
留下一對兒女,姐姐吳學成十六歲,弟弟吳健成才七歲。
這哪是家破人亡,簡直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戶籍沒了,街道上的人把家里的壇壇罐罐都搬空了。
倆孩子一夜之間成了沒身份的“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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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臺北,冬天冷得邪乎。
姐弟倆在火車站縮了整整三個月。
白天去撿破爛換倆鋼镚買饅頭,晚上就蜷在候車室的旮旯里。
有個車站的職員看著心酸,偷偷塞了件舊棉襖。
結果第二天警察就找上門了,指著鼻子警告:誰敢幫匪諜家屬,誰就是同黨。
這不僅僅是沒人味兒,這是一種政治上的站隊。
那時候的臺灣,吳石案是頭號大案。
蔣介石那是氣得拍了桌子的,批示里透著殺氣,連當初稍微有點不同意見的法官都被扒了皮,永不錄用。
這種高壓鍋一樣的環境下,吳石當年的那些老部下、拜把子兄弟,誰敢動彈?
誰動誰死。
所有人都覺得,這倆孩子是見不到明年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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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當初那股子狠勁,讓他們自生自滅,本來就是斬草除根的一環。
可偏偏到了1950年底,鐵板一塊的局面,居然裂開了道縫。
先是王碧奎。
原本要在牢里蹲九年,突然接到通知:“改判了,保外就醫”。
沒給理由,也沒解釋,監獄那邊收到的命令特干脆:立刻放人。
前腳剛邁出鐵門,后腳就過來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遞過來一串鑰匙:“房子找好了。”
那窩在臺北郊區,不算啥豪宅,但過日子足夠了。
進屋一看,床單是新的,蚊帳掛好了,煤油爐子滿滿當當,連孩子感冒發燒的藥都備齊了。
緊接著是孩子。
原本也就是個流浪兒的命,吳健成卻突然收到了建國中學的錄取通知書。
學費有人交了,校服也領到了,檔案里那原本空蕩蕩的戶籍欄,不知啥時候被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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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一到日子,那個中山裝就會像鐘表一樣準時出現,扔下一個信封。
里頭是兩百塊現大洋,信封皮上就倆字:“慰問”。
沒署名,沒地址。
那人從來不廢話,每次撂下一句:“受人之托,必須得辦。”
這個“托付人”是誰,王碧奎心里跟明鏡似的,但她把嘴縫上了,一個字不敢說。
這人就是陳誠。
這就得繞回最初的那個死結:陳誠這是為了啥?
別忘了,1950年的陳誠,位子坐得并不穩當。
蔣介石剛復職,正變著法兒地整頓特務系統,毛人鳳手底下的保密局跟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在這風口浪尖上,披個馬甲去養活“共諜”的家眷,一旦被政敵抓住了小辮子,那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陳誠心里的算盤,到底是怎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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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追溯到二十三年前。
1927年,南昌。
那會兒兵荒馬亂,陳誠還是個團長,倒霉催的染上了痢疾,燒得人事不省,路都走不動,一頭栽倒在死人堆里。
那時候誰都顧著逃命,哪有人管個病號的死活。
是吳石。
當時的吳石帶著兩個警衛,硬是冒著槍林彈雨抄小道沖進去,把陳誠從鬼門關背了出來。
整整一個晚上,吳石抱著槍守在他旁邊,眼都沒眨一下。
這條命,是吳石給撿回來的。
這是私交。
可在官場上,私交這玩意兒最不值錢。
陳誠能混到國民黨二號人物,絕不是個感情用事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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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敢干,而且非干不可,這里頭還有更深一層的門道。
吳石是死了,但他當過“國防部參謀次長”,門生故吏遍布軍營。
抗戰那會兒他抓教育,多少中層軍官都是聽著他的課長起來的。
老蔣殺吳石,是為了立威,是為了堵窟窿。
這沒毛病。
可要是連吳石的孤兒寡母都要趕盡殺絕,讓當兵的看著老長官的后代餓死街頭,那寒的可就是幾十萬將士的心了。
“兔死狐悲”,這四個字是帶兵的大忌。
陳誠這一手,明面上是報恩,暗地里是給高壓下的軍界留了個“出氣口”。
他用“陳明德”這個化名,既顧全了老蔣的面子(沒公然唱反調),又安撫了底下的人心(老長官的血脈有人管)。
這手平衡術,玩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我不露臉,但我得讓人知道,這事兒有人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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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又說回來了:這事做得再隱秘,能瞞得過蔣經國嗎?
絕對沒戲。
1950年往后,蔣經國把臺灣的情報系統抓得鐵桶一般。
軍法、警備、特務,所有的黑箱子都在他手里攥著。
吳家突然有房住了,孩子突然能上學了,每個月還有不明來源的匯款,這么明顯的異常,保密局那幫特務要是看不見,那就該集體下崗了。
甚至那個“明德組”的操作痕跡,在行家眼里,簡直就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顯眼。
可蔣經國愣是一聲沒吭。
日記里不寫,開會不提,甚至1952年那次查賬風波,當那個不知死活的財務官把材料捅上去的時候,調查立馬就被叫停了。
為啥?
因為蔣經國也在算賬。
那會兒陳誠是“行政院院長”,手里抓著錢袋子和官帽子,又是老蔣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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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幾個孤兒寡母,去跟陳誠撕破臉?
這買賣虧本。
更關鍵的是,蔣經國也看懂了陳誠布的這個“局”。
吳石案殺氣太重,軍中其實是有怨氣的。
不少人私底下覺得吳石“功過還沒論清楚”,畢竟抗戰那時候的功勞是實打實的。
這時候,陳誠出來唱個“紅臉”,其實是在幫蔣家父子收拾人心。
要是蔣經國這時候跳出來,非要把吳石的孩子往死里逼,那就顯得蔣家太絕情、太沒度量了。
所以,最聰明的辦法就是:裝瞎。
你知道我知道,但我假裝不知道。
這一裝,就是十幾年。
那筆掛著“陳明德”名頭的錢,一直沒斷過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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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不是公家的賬,那是陳誠從自個兒的特別費和工資牙縫里摳出來的。
直到1965年,陳誠病逝。
這時候,吳石的兒子吳健成已經長成了大小伙子,準備去美國留學。
在辦護照填表的時候,監護人那一欄,填的名字依然是“陳明德”。
填表地址,就是當年那個送鑰匙男人的住址。
臺灣“外交部”駐美使館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份資料,估計也愣了一下,但這回沒人敢多嘴,只是默默地在檔案里加了個備注:“特殊例外處理”。
這場跨越了十五年的“潛伏”式援助,終于畫上了一個句號。
2000年后,隨著那些落滿灰塵的檔案解密,這段藏在陰影里的歷史才被拼湊出來。
大伙兒這才發現,所謂的“明德組”,壓根不是什么衙門機構,就是陳誠為了處理這些“沒法說的家屬”私下搞的一條暗道。
賬本里每一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收錢的人只有吳石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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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看,這段往事里沒一個是贏家。
吳石為了信仰把命搭上了,成了那段歷史里最慘烈的一個注腳。
陳誠為了報恩和政治平衡,戴著面具做了一輩子的“陳明德”,在忠誠和良心之間走了一輩子的鋼絲。
蔣經國為了大局,守著這個秘密,哪怕這壞了他親手定下的“肅諜”規矩。
歷史往往就是這德行。
在大時代的絞肉機面前,個人的命比草芥還輕。
但就在這冷酷的絞肉機縫隙里,依然有人硬是塞進了那么一點點人味兒。
哪怕這點人味兒,得用假名、用謊話、用一輩子的沉默來包裝。
那把鑰匙,那兩百塊錢,那個從來沒露過臉的“陳明德”,大概是那個凍死人的年代里,唯一一抹沒被凍住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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