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2月的福建漳州海邊,天還沒亮透,海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一艘不起眼的小漁船趁著漲潮悄悄駛出港口,船頭站著個穿著便服的男人,雙手緊緊攥著船槳,眼神里又慌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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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就是福州軍區高炮第63師副師長張清榮。誰也想不到,這個剛滿38歲、手握軍權的開國中校,會坐著這么一艘小破船,奔向對岸的金門島,也奔向了自己注定毀滅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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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榮老家在河北保定的一個小村子,爹媽都是種地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可他跟村里其他孩子不一樣,不愛下地干活,就喜歡往學堂跑。那時候學堂里就一個老先生,教十幾個娃認字讀書,張清榮腦子靈光,作詩寫文章比同齡人強不少,老先生一開始還挺喜歡他。
不過這喜歡沒持續多久,老先生就發現這孩子“有點門道”。每天早上,張清榮總是第一個到學堂,還提前沏好一杯熱茶放在先生桌上。
起初先生以為是這孩子懂禮貌,直到有次下雨,先生走在來學堂的小路上,遠遠看見張清榮蹲在路邊的草垛里躲雨,見他過來,立馬竄出去往學堂跑。原來這娃每天都在路口等著,看見先生來了再趕回去沏茶,故意裝成“早到又懂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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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讀書,張清榮還愛舞槍弄棒。村里有個老獵戶,會點拳腳功夫,他就天天去幫獵戶挑水劈柴,換人家教他兩招。沒幾年,他身手確實比一般娃利索,村里有人說:“這小子文武都沾點,將來說不定能混出個樣來。”
可沒人想到,他這份“機靈”里,藏的全是投機取巧的心思,這也為他后來的選擇埋下了禍根。
1938年,日軍打到了保定,村子里雞飛狗跳,不少人逃難去了。張清榮看著日軍燒殺搶掠,心里沒多少家國仇恨,更多的是覺得“這是個機會”:亂世里當兵,說不定能混個官當當。
那時候國民黨的部隊離得遠,只有八路軍在附近招兵,喊著“抗日救國”的口號,張清榮沒辦法,只能報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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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部隊的時候,張清榮只是個普通小兵,但他“會來事”的本事很快就用上了。每次訓練,他都搶著干臟活累活,見了長官就笑臉相迎,還總找機會跟連長、營長匯報“思想”,說自己多想抗日、多想立功。
真到了戰場上,他也敢沖,不過跟其他拼命的士兵不一樣,他沖的時候會瞅著機會,既能讓長官看見,又不會真把自己置于死地。
抗戰那幾年,張清榮從士兵升到了副營長,抗戰結束后又跟著部隊打解放戰爭,憑著幾次沖鋒在前的“表現”,再加上會跟上級處關系,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時候,他已經是營長了。
這時候的張清榮,心里早就不滿足于一個營長的位置,他總覺得自己功勞大,該當更大的官。
1950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部隊要選一批有經驗的軍官去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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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榮一聽,立馬主動報名,他知道這是個“鍍金”的好機會,在跟美軍的戰斗中立功,回來肯定能升官。果不其然,他被任命為炮兵團團長,帶著部隊去了朝鮮。
朝鮮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炮管早上都得用開水澆才能打響。
張清榮倒也沒偷懶,每天跟著士兵一起在陣地上待著,還琢磨出了一套“躲空襲、快打擊”的辦法,美軍飛機多,他就讓部隊把炮位藏在山洞里,等美軍地面部隊靠近了,再快速把炮拉出來開火,打完就撤。靠著這招,他的炮兵團還真幫步兵打了幾次勝仗。
1954年,張清榮跟著部隊凱旋回國,立馬受到了嘉獎。1955年,我軍第一次授銜,36歲的他被授予中校軍銜,還被提拔為炮兵師副師長,后來又調到福州軍區高炮第63師當副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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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跟他一起參軍的人,不少還只是少校,有的甚至還是連長,張清榮的前途,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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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和平年代的日子,卻讓張清榮越來越不滿足。
新中國剛成立沒幾年,打了十幾年仗的國家底子薄,老百姓還在為吃飽飯發愁,部隊干部的待遇雖說比普通人強點,但也實在談不上寬裕。
張清榮住的是部隊分的兩居室,剛剛夠一家三口擠著住,桌椅是從前線帶回來的舊物,柜門關不嚴實,還是戰友幫忙釘了塊鐵皮才湊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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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的工資除了買糧、給孩子交學費,剩下的也就夠買幾包煙,妻子心疼他,用舊軍裝改了件外套給他,他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皺著眉跟身邊人嘀咕:
“你看這料子,穿出去人家都不信我是個副師長。”
其實那時候部隊里的干部都這樣,不管是抗戰過來的老資格,還是解放戰爭提拔的年輕干部,大家都習慣了節儉,衣服破了補補再穿,吃飯都按定量來,沒人覺得委屈。
可張清榮不這么想,他總跟自己較勁:當年在朝鮮頂著零下幾十度的寒天,帶著炮兵團躲空襲、打支援,好幾次差點被美軍的炸彈炸著,現在倒好,跟那些沒上過前線的干部住一樣的房、拿差不多的工資,心里越想越覺得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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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的心思漸漸不在工作上了:開會常踩著點到,有時候干脆找借口缺席;領導讓他整理閩南沿海高炮陣地的部署資料,他拖了半個月才交,里面還漏了好幾個關鍵的火力點數據;跟其他干部一起吃飯,喝了兩杯酒就忍不住抱怨:
“咱們在朝鮮跟美軍拼命的時候,國民黨那些當官的在臺灣住洋樓、開汽車,憑啥咱們就得過緊日子?”
政委知道后,專門找他談了幾次。在辦公室,政委拿出自己的工資條說:“我比你多干5年,工資也就比你多10塊,現在國家剛緩過來,老百姓還在啃窩頭呢,咱們干部得帶頭做榜樣。”
張清榮點頭說 “知道了”,轉頭就跟老戰友吐槽:“這不是讓咱們白受罪嗎?”次數多了,同事們也漸漸跟他疏遠了,沒人再跟他聊工作、談家常。
福州離臺灣近,那時候蔣介石那邊天天通過廣播往大陸“喊話”。張清榮一開始是偶然聽到的,后來覺得新鮮,就托人從黑市買了個巴掌大的半導體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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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私下聽臺灣廣播是違規的,他每天晚上等家人睡了,就躲在廚房關上門聽。里面的播音員總說臺灣“經濟好得很,人人有飯吃、有衣穿”,還特意提“大陸過來的軍官,最低給上校軍銜,500兩黃金直接發,還分帶院子的洋樓”。
這些話像根繩子似的拽著他的心。他開始琢磨:自己在大陸當個副師長,這輩子頂多升個師長,去了臺灣就能當上校、拿黃金,還有洋樓住,這不比在這受“委屈”強?
越想越心動,他想起以前在漳州認識的一個僑社雜工,那人老家在臺灣,據說能跟那邊的人搭上話。張清榮找機會偷偷見了面,塞了點錢讓對方幫忙傳消息,說自己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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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常借著檢查海防的名義去海邊看潮汛,記著哪片海域的水流緩、哪個時間點漲潮適合行船,心里早就沒了當年抗日、抗美援朝時的熱血勁,滿腦子都是臺灣的黃金、洋樓,一條岔路,就這么在他心里越走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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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12月,張清榮覺得自己等的“機會”終于到了。
他提前跟部隊打報告,說要去漳州沿海檢查高炮陣地的防御漏洞,隨身帶了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對外說裝的是陣地圖紙,其實里面就兩樣東西:幾頁偷偷抄的沿海防空部署圖,都是部隊里公開的資料,算不上真機密,還有幾件換洗衣物。
17號那天天剛亮,海面上飄著層薄霧,張清榮跟警衛員說自己“去海邊查陣地”,轉身就繞開巡邏崗,偷偷摸上了一艘小漁船。這船是他早就通過僑社老鄉聯系好的,船夫早就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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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解放軍的巡邏艇發現這艘形跡可疑的漁船時,船已經開出老遠,眼看就要到金門島,那是國民黨的地盤,岸邊早就停著汽艇接應。就這樣,張清榮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個叛逃到臺灣的解放軍高級軍官。
到臺灣的那天,國民黨特意拉了一群記者過來。張清榮穿著新做的中山裝,手里捧著記者遞的鮮花,對著鏡頭咧嘴笑,說:“終于回到自由世界了”,心里滿是對“好日子”的盼頭。
沒幾天,蔣介石就在臺北官邸見了他,桌子上擺著一錠錠黃金,足足有五百兩,旁邊還站著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說是姓王。
“張先生棄暗投明,是識時務的英雄啊。”蔣介石拍著他的肩膀,當場就封他做“空軍高炮司令部上校”,還說“這位王小姐以后就負責照顧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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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榮美得合不攏嘴,當場就說要改名叫“張春生”,意思是在臺灣“重新活一次”。他哪兒知道,那五百兩黃金是國民黨的“宣傳費”,就是要拿他當例子,吸引更多大陸軍官過來。
那個“王小姐”,其實是臺灣情報局的人,白天陪他吃飯逛街,晚上就把他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報給上級。
接下來的幾個月,張清榮成了臺灣的“名人”。報紙上天天登他的照片,電臺里循環放他的“反共演講”,他去部隊、學校做報告,編瞎話抹黑解放軍。說得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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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演講完,有人湊過來笑著說“張上校真是好福氣”,話里的嘲諷勁兒,他愣是沒聽出來,還點頭道謝,覺得人家是真羨慕他。
可這樣的風光并沒持續多久,張清榮就覺得不對勁了。
雖說掛著”上校“的頭銜,可他連真正的軍事指揮權都挨不著邊;讓他去參加戰略會議,他總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關鍵內容大家都用閩南語說,他一句也聽不懂;有次金門搞軍演,他主動申請去現場看看,還被工作人員以“安全原因”攔在營區外。
這時候他才琢磨過來:自己哪兒是什么“英雄”,分明就是個供人觀賞的“演員”。
1958年,廣州公安抓了個臺灣特務,這人沒骨氣,一被審就求饒,說愿意做任何事換條命。
時任公安部部長的羅瑞卿聽說后,心里有了主意,讓這特務給臺灣發封假電報,就說“張清榮是大陸派過去的臥底,已經拿到臺灣的防空情報,準備找機會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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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解放軍正對著金門密集炮擊,國民黨部隊傷亡不小,蔣介石本來就一肚子火,看到電報更是火上澆油。
偏偏這時候,張清榮還寫了篇《和平之路》的文章,說想讓國共合作建設中國,這話傳到臺灣當局耳朵里,更坐實了他“不對勁”的猜測。
臺灣“參謀總長”王叔銘在日記里罵他“意見多,跟有病似的”,憲兵司令部審了一圈,雖說沒查出他是臥底的實據,可覺得他“沒利用價值了”,王叔銘直接建議槍決。
1958年底,距離張清榮叛逃臺灣還不到一年,他就被秘密拉到刑場槍斃了。那個當初捧著鮮花、盼著“榮華富貴”的將軍,最后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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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他的故事,真是讓人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能留在大陸安安分分做將軍,卻怎么都不滿意,還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享受”背叛組織,最終落得這樣一個凄慘的結局,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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