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國民黨內部潛伏最久的一位隱蔽戰線上的戰士,一輩子都沒有暴露身份,就連正名,也是在去世幾十年之后。他就是閻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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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周總理對情報工作人員的要求是“有苦不說,有氣不叫;顧全大局,任勞任怨”,閻又文就用自己的一生詮釋了這句話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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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 山西萬榮縣的農村里,有戶人家剛剛生了兒子,閻家夫婦抱著剛出生的男娃,給娃取名“又文”。
那會兒農家日子苦,閻家也不例外,可老兩口認準“讀書能出息”,砸鍋賣鐵也要供閻又文上學。幸好他也爭氣,1933年硬是考進了山西大學法學院,成了村里少有的“大學生”。
那會兒的太原,不像現在這么熱鬧,卻藏著不少“秘密”。閻又文在學校里,撞見了幾個同學偷偷傳看油印的小冊子,上面印著“馬克思”“工農”的字眼,這是地下黨人杜任之、張友漁搞的“社會科學讀書會”,表面是一起讀外文、聊文學,實則在講“國家該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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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雖然沒有立刻加入,可那些話像種子,落在了他心里:原來還有人在為窮苦人找出路。
1937年夏天,盧溝橋的炮聲傳到太原,學校停了課,街上到處是逃難的人。閻又文沒像其他同學那樣回家躲著,他揣著干糧,一路往西,想去延安,他聽說那兒有真正抗日的隊伍。
可走到半路,遇上了傅作義的部隊,老鄉說:“傅將軍也是山西人,打鬼子不含糊”,加上地下黨同志的暗中安排,閻又文改了道,進了傅作義的隊伍。
1938年9月,在傅作義部隊里,中共特派員潘紀文找閻又文談了一次話。就在一間簡陋的土坯房里,潘紀文問他“愿不愿意跟著黨,做些能救國的實事”。閻又文緊緊攥著衣角,回答的聲音還有點顫抖:“愿意,只要能打鬼子、救中國,干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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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閻又文秘密入了黨,這件事沒人知道,就連他遠在榮河的家人都不知道這這件事。
轉年,閻又文成了傅作義的秘書。這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傅作義的軍令、寫給蔣介石的報告、甚至家里的瑣事,都要經他的手。
傅作義待見這個小老鄉,覺得他文筆好、做事穩,連給老家寫信都讓閻又文代筆。可閻又文心里始終都繃著一根弦:他是黨的人,得盯著傅作義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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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國民黨開始反共,傅作義部隊里的共產黨員被一個個“禮送出境”。閻又文急得睡不著,想聯系組織,可潘紀文已經走了,聯系方式斷了。
他只能暫時按住心思,每天該寫報告寫報告,該處理瑣事處理瑣事,連傅作義跟蔣介石的電報往來,他都偷偷記在心里,只等著萬一哪天能聯系上組織,這些信息能用上。
這一等,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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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春節剛過,包頭街上就多了個賣皮貨的商人,一口陜北話,四處打聽“傅長官的秘書閻又文”。這人是延安派來的王玉,專門找閻又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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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閻又文家時,王玉提了兩盒糕點,進門先問:“你是山西榮河人?山西大學畢業的?”閻又文心里一動,沒敢貿然認,直到王玉說“組織派我來找你”,他才紅了眼,攥著王玉的手半天沒松開:“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后來,閻又文在包頭開了家布店,不是為了賺錢,是給王玉當聯絡點。
每次見面,兩人就躲在后屋,閻又文把傅作義的兵力部署、跟蔣介石的矛盾,一五一十說給王玉聽。
有一次,他說:“傅作義要打綏東,部隊調動都定好了”,王玉趕緊把情報送出去,可前線的領導沒當回事,結果我軍吃了虧。閻又文沒抱怨,只跟王玉說:“咱把該做的做了,剩下的聽組織的就好。”
同年9月,傅作義找閻又文,讓他寫一封公開信給毛主席,“要罵得狠點,讓共黨知道咱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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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心里犯嘀咕,趕緊讓王玉問延安。沒過幾天,周恩來的指示傳了回來:“罵狠點,能麻痹敵人。”閻又文咬著牙,把信寫得尖酸刻薄,登在《奮斗日報》上,第2天就被《中央日報》轉載了。
傅作義看了哈哈大笑:“又文,還是你懂我!”他哪兒知道,自己最信任的秘書,早就把信的內容先報給了延安。
1948年10月,平津戰役要開打了,中央急著要傅作義的動向。李克農給王玉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到情報。”王玉找到閻又文,他沒多說,只說了句“等著”。
那幾天,閻又文比平時更忙了,他跟著傅作義開了好幾次會,還借著整理文件的機會,偷偷抄下了南京最高軍事會議的記錄,上面寫著傅作義要“固守平津唐,60萬人馬,敗了就南撤或退綏遠”。
情報送出去后,毛主席一看就改了戰略:東北野戰軍提前入關,華北部隊不打太原改圍北平,華東野戰軍盯著杜聿明卻不打。就這么著,傅作義的60萬大軍,成了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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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說,閻又文這一份情報,至少救了幾十萬老百姓的命,要是真打起來,北平這古都不知道要毀成什么樣。
北平被圍的時候,閻又文做了件更危險的事:勸傅作義投降。
他知道自己一個人說不動,就拉上傅作義的女兒傅冬菊,傅冬菊也是地下黨員,只是父女倆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兩人輪著跟傅作義聊:“司令,您不是蔣介石的嫡系,真南撤了,他能饒了您?”“北平要是打起來,您就是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啊!”
傅作義猶豫了好幾天,終于松了口,讓閻又文參與起草和平協議。1949年1月22日下午,中山公園水榭擠滿了記者,閻又文穿著軍裝,以“剿總”發言人的身份,大聲宣讀北平和平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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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他臉上,沒人知道,這個站在“國民黨”陣營里的人,心里裝著的是共產黨的信仰。
協議簽了之后,閻又文陪著傅作義去西柏坡見毛主席。毛主席握著傅作義的手說:“你辦了件大好事”,轉頭看見閻又文,笑著加了句:“閻又文,你的文章寫得很好啊。”
這話里的意思,只有閻又文自己懂,那是毛主席對他的肯定,也是唯一一次,有人在公開場合,悄悄提了他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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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閻又文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是地下黨。他跟著傅作義做統戰工作,后來調去水利部、農業部,做的都是不起眼的技術管理崗。
家里日子過得清貧,組織上給的食品特供證,他從來不用,跟妻子丁宴秋說:“全國人民都吃不飽,咱家憑啥搞特殊?”孩子們問他“爸,你以前是干啥的”,他只說“就是個普通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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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閻又文得了食道癌,住進了醫院。彌留之際,他才拉著丁宴秋的手,氣若游絲地說:“以后……有事兒……找組織……”說完就閉了眼,去世的時候也才48歲。
他被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墓碑上就一句話:“過去曾為革命做過許多工作。”沒提黨籍,沒提職務,就連入黨時間都沒寫。
這之后,閻家的日子就難了。幾個子女入黨、提干,一到政審就卡殼,人家只說“你父親歷史問題不清”,也不多加解釋。
他們去統戰部查檔案,沒找到閻又文的名字;去農業部問,也沒人能說清楚。最小的兒子在部隊想入黨,部隊發了好幾次函外調,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孩子們委屈,丁宴秋也納悶:老閻明明葬在八寶山,怎么連個身份都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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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93年,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劉光人偶遇王玉。王玉就是當年跟閻又文接頭的皮貨商。兩人聊起閻又文,王玉嘆了口氣:“都40多年了,閻又文也該解密了。”
隨后,他就去找了羅青長,羅青長一查檔案,確認閻又文是1938年入黨的老黨員,那些年的情報工作、和平解放北平的貢獻,都記在里面。
1997年,羅青長在《北京日報》發表了文章,第一次公開了閻又文的身份。閻家的子女看到文章,抱著報紙哭了一場,原來父親不是“反革命后代”,不是“歷史不清”,而是一個為了信仰,沉默了一輩子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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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的一輩子,可能沒留下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名言,也沒獲得過什么勛章,但他卻用一生的沉默踐行了自己入黨時的承諾。這樣的英雄,值得我們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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