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發展論壇丨丁國杰：長三角如何在未來產業賽道上持續領跑

——訪上海中創產業創新研究院高級副院長丁國杰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楊益波

習近平總書記日前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四次集體學習時強調：“發揮比較優勢，堅持穩中求進，推動我國未來產業發展不斷取得新突破。”作為我國經濟創新發展的核心引擎，長三角區域科技創新實力、綜合競爭力與整體發展水平長期穩居全國前列，在前沿技術創新、未來產業培育領域，始終承擔著先行探路、引領示范、輻射帶動的重要使命。面向未來產業新賽道，長三角如何鞏固既有優勢、實現全國領跑，備受各界關注。為此，中國經濟時報記者日前專訪了上海中創產業創新研究院高級副院長丁國杰。

01

長三角在未來產業發展上優勢明顯

中國經濟時報：長三角區域在未來產業布局上的核心內涵體現在哪些方面？與京津冀、粵港澳等區域相比有哪些比較優勢？

丁國杰：長三角在未來產業布局方面，總體也是按照工信部要求，圍繞未來制造、未來信息、未來能源、未來空間、未來材料、未來健康這些方向在推進，在大方向上與京津冀、粵港澳等區域類似，但也有自己的特點和優勢，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發展整體水平較高且相對均衡。這是長三角較京津冀、粵港澳最突出的特點和優勢。京津冀以北京為主，其他城市相對較弱，除了天津在合成生物領域具備一定的基礎和優勢，整體呈現“單極特強、整體偏弱”的特點；粵港澳擁有香港、深圳、廣州三大核心城市，但其他城市相對較弱。根據我們對全國GDP排名前30城市未來產業潛力的分析，前十名中，長三角占據五城，以絕對優勢引領國內區域未來產業發展，上海位列第二，與北京形成“雙城”引領格局，粵港澳中只有深圳、廣州進入前十。此外，長三角在區域一體化發展協同方面，總體基礎比京津冀、粵港澳更具優勢。

二是在創新資源集聚及利用效率方面比較高。北京、天津創新資源優勢明顯，尤其是北京，匯聚了國內頂尖高校與科研院所，形成了全國獨有的領先地位。但如果從都市圈或城市群的整體范圍來看，長三角的創新資源集聚度更高。長三角有480多所高校，京津冀接近300所，粵港澳不到200所。粵港澳的高校資源主要集中在香港、廣州等核心城市，深圳在高校集聚方面的優勢并不突出，整體與長三角仍有差距。同時，長三角科技創新資源投入質量和效率比較高，風投資本比較活躍，直接融資比重占到全國的50%，高成長企業的培育顯示出巨大潛力，這些都為未來產業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

三是細分領域形成比較優勢。長三角在未來制造、未來智能、能源、腦機接口、量子科技等多個未來產業賽道具備優勢。其中，上海在具身智能、量子科技、腦機接口、可控核聚變、下一代移動通信等領域優勢突出；江蘇在原子級制造、生物制造、基因與細胞、第三代半導體、氫能等領域形成特色優勢；浙江在人工智能、類腦智能（腦機接口）、元宇宙等領域布局領先；安徽在量子科技、核聚變、下一代顯示等領域優勢明顯。

02

領軍企業和頂尖人才集聚不足

中國經濟時報：長三角各城市未來產業布局應強調錯位發展還是協同攻堅？您認為，當前長三角發展未來產業面臨的最突出制約因素是什么？

丁國杰：從長三角三省一市的布局來看，未來產業發展既有錯位發展，又有協同攻堅。從錯位發展來看，每個地區需要形成自身具有比較優勢的領域，立足自身基礎，因地制宜發展未來產業，以三省一市各自的特色優勢產業，共同構筑區域整體競爭力。

協同攻堅是在三省一市相同的未來產業領域，以及產業鏈上下游或者形成明確的“研發-制造”分工的領域，通過強化協同攻關，提升整體創新效能與產業競爭力。比如量子科技，三省一市通過跨區域局域網的布局共同推動創新；比如氫能，通過長三角實現“制、儲、加、運、用”協同，蘇北地區氫源豐富，蘇南地區裝備優勢明顯，上海更多是氫能技術的研發創新等，浙江的杭州灣地區主要是氫能交通應用與網絡化示范先行區等。

至于當前面臨的制約因素，最突出的還是在于科技領軍企業和全球頂尖人才集聚不足。長三角整體上還缺少像深圳那樣在全球具備一定引領性的企業，局部領域有一些，但數量不足、顯示度不夠、引領性不強，有些尚在起步階段，比如杭州六小龍等，上海的人形機器人、可控核聚變領域有一些苗頭企業，安徽的科大訊飛等，但需要進一步發展壯大。與領軍企業缺乏相對應的是，全球頂尖人才集聚不足，尤其是具有世界級影響力的頂尖科學家數量偏少，導致區域原創性、顛覆性技術的創新策源能力仍顯不足，與北京相比存在一定的差距。

這就需要長三角在培育全球科技領軍企業方面進一步加大力度，完善企業梯度培育政策體系。尤其是要對研發投入強度高的企業給予重點支持與激勵，鼓勵龍頭企業強化基礎研究和顛覆性技術創新。同時，在集聚全球頂尖人才上持續發力，充分發揮高校與科研院所優勢，面向全球知名高校及頂尖科學家，重點瞄準青年科學家、華人科學家精準引才，加快集聚一批戰略科學家，以高端人才引領區域未來產業發展。

03

多維協同發力共建創新生態

中國經濟時報：長三角應如何鞏固既有發展優勢，在未來產業賽道上持續保持領跑地位？

丁國杰：一是加強基礎研究策源突破。通過長三角一體化發展規劃、年度工作計劃或合作事項等方式，明確協同攻堅的核心技術攻關項目，統籌長三角科研院所資源，采取三省一市輪流牽頭的方式，滾動推進。建議國家在科技進步獎中設立“區域協同創新獎”，鼓勵以城市群為主體、跨區域協同推進重大創新成果。

二是組建跨區域聯合體。探索長三角具有比較優勢的量子科技、腦機接口、氫能、可控核聚變、下一代移動通信等領域，三省一市分工牽頭不同領域的創新聯合體，遴選三省一市優質企業，整合相關領域的科研院所、中介機構、資本、終端應用客戶，開展面向市場需求的技術攻關。

三是建立協同布局利益機制。為避免新興產業不必要的同質化競爭，有必要在長三角建立未來產業領域的項目協同布局機制。在易地遷入遷出布局中，建立相應的招商引資、產值稅收等分成機制。探索成立長三角未來產業基金，三省一市協商出資比例，以及每年投資項目在各地的分配比例，共享投資收益，尤其是要加強在長三角有協同布局的項目。

四是打造跨區域應用場景。重點方向可以考慮跨區域的量子加密局域網、跨區域的低空經濟示范線、跨區域低空基礎設施布局，共同探索腦機接口領域的臨床標準統一，共同探索其他領域的標準建設等。

需要強調的是，三省一市要協同發力，共同構筑未來產業發展的良好生態。在人才認定標準、跨區域要素流動、高校與科研院所資源共享、數據共享，以及未來產業支持政策、標準建設、準入規則和營商環境優化等方面加強協同，常態化開展長三角未來產業發展經驗交流，合力打造全國未來產業發展生態最完善的地區，攜手共建未來產業創新高地。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曹 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