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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級別最高的紅軍叛將:帶隊剿殺陳毅,晚年帶回上億投資卻拒認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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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八年初夏的香港銅鑼灣,悶熱夾雜咸濕海風??看岸陌装l老人合上《大公報》,那版面上一行黑體標題——“中央宣布:不再追究建國前國民黨軍政人員責任”——讓他怔神良久。這位用細邊金絲眼鏡端詳字句的老人叫龔楚,彼時八十八歲,化名“龔松庵”已整整三十多年。報紙被他輕輕折起,放入手提包,似乎某扇沉重的家門正在緩緩開啟。

      往事不由自主地浮現。時間退回到一九二五年。那時的廣州黃昏熱烈而嘈雜,滇軍講武堂里,二十五歲的龔楚正琢磨著兩黨合作的前景。考察一番后,他掏出一張剛領到的黨員證,這張小本子使他成為“雙重黨員”——國民黨名冊里有他,剛宣誓的中國共產黨也接納了他。課堂上,他常對同學低聲議論:“若要真革命,俄國的路子值得學。”口氣自信而鋒利,頗得師友器重。

      一九二七,清晨的南昌槍聲撕開了舊秩序。龔楚率所部沖入八一起義隊伍。隨后輾轉長沙、香港再潛回內地,他的簡歷像被火烙出印記:紅四軍前委常務委員、與毛澤東朱德共同署名的“三人小組”之一;百色起義中協助鄧小平整軍建制;紅七軍參謀長。那會兒他霹靂風行,戰場上傳來他用望遠鏡臨陣指揮的背影,槍聲與口令互為節拍,部下心服口服,同行對手皆知其能。



      然而中央蘇區內部的“左”傾風潮,卻讓這位慣于直言的軍人心生裂痕。一九三一年李明瑞被錯殺,他深受震動;兩年后,會昌高級干部會議上,他公開反對“一刀切”打擊富農。話一落,滿場寂靜。會后貼出的通報里出現“右傾機會主義”五字,他的軍長職務隨之被撤。自此,惴惴不安、如影隨形。

      隨后的日子更顯壓抑。擔任中央軍區參謀長時,他常在燈下攤開地圖,默默發怔——既要保全數千人,又得守住零散根據地,任何閃失都是滅頂。第五次反“圍剿”失利后,中央主力長征,他受命留在湘粵邊界堅持游擊。隊伍從一千二百人一路鏖戰到不足五百,補給斷、消息絕,他的決心被磨得淅瀝。夜半帳篷里,副官曾勸他硬撐,龔楚只回了四個字:“生路在哪?”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一九三五年五月二日的夜雨,成了分水嶺。他悄悄離隊回到曲江老家,寫下那封留給參謀何楷的信,自陳“理想幻滅”。第二天黎明,警衛們推門,桌上只剩冷卻的油燈與那封信。當地國民黨特務部門很快為這位高級“降將”遞上了委任狀。短短數月,他已戴上少將軍銜,成為“清剿顧問”。

      同年十月,北山密林。龔楚率三十余人易裝成游擊隊,暗中尋找中共中央分局領導項英、陳毅下手。內線何長林遞來消息,這兩位正在深山調度。于是設局請見。危急關頭,負責押運糧食的偵察排長吳少華打量那群陌生面孔,心生警兆。簡短對話在枝葉掩映間繃緊——



      “吳排長,帶路?!薄笆组L有令,山中防諜,閑雜人等止步?!?/p>

      兩句話,火藥氣已撲面。吳少華借口“先行通報”,猛奔山頂放空槍示警,陳毅與項英立即分路轉移,堪堪躲過毒手。北山慘案仍舊發生,近五十名干部被捕或遇難,龔楚因此背上“紅軍第一叛將”之名。

      抗戰時期,龔楚在桂系、粵軍間周旋,職銜不低卻始終難獲核心信任??箲饎倮?,他到南京任國防部少將參議。內戰風云再起,他看清形勢,提前自上海轉赴香港。一九四九年四月,解放軍逼近長江,他隨最后一班輪船離開大陸,自此改名“龔松庵”,在香江商界打拼。地產、成衣、塑料廠,他抓住經濟起飛的風口,資產滾成巨額,身家過億港元。

      外表風光背后,夜深人靜時,他偶爾會翻看舊軍裝照片,再匆匆塞回抽屜。這段往事,他對旁人只用一句話遮掩:“當年政見不同?!蓖芯凭蹠r,有人勸他回內地發展,他總是搖頭:“緣分未到。”口氣似輕,實際踟躕難安。

      直到一九八七年,特區商界盛傳內地將出臺包容政策。龔楚暗中派外甥龔慶韶赴惠陽考察,第一家港資毛織廠很快落地,注冊資金逾兩千萬港幣。隨后數年,他又聯合友人分批將上億元資金分散投入珠江三角洲輕工、電子、酒店多個項目。每一次簽約,他都謹慎地不露面,只讓后輩出現。

      一九九零年九月九日,廣州白云機場的入境大廳迎來那位筆挺西裝的九旬老人。他微弓著腰,右手顫顫地遞出嶄新的港澳同胞回鄉證,對移民官低聲說:“探親。”再沒多言。兩天后,在韶關接風席間,他交出寫給鄧小平、楊尚昆、王震的三封信。鄉親均訝異,昔日叛逆者似乎只想用鄉音訴一紙平安。

      電話鈴聲于深夜驟響。接通后,聽筒里傳來一句樸素的廣東話:“老龔,回來好。”這簡短問候來自中南海,也成了他晚年的精神赦書。據陪席者回憶,那晚他抬手擦淚,卻依舊絮叨著“我沒錯,只是不合時宜”。

      回到長來的幾年里,他常獨自拄杖沿北江舊渡口徘徊。村里的老人見了,或避讓,或暗中指點;年輕人卻只把他當本地來投資的香港爺。學者登門求證“北山之變”,他一律微笑以對:“一枝筆寫不完那年雨夜。”再無下文。

      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四日,清晨五點,老太太發現他在藤椅上已然氣息全無,手里還握著那張多年前的回鄉證。家屬遵照遺愿,將遺體葬于長來鎮后山,一塊青灰色的碑石簡單刻下“龔楚之墓”。沒有軍號,沒有旗幟,只有一段復雜的生命在薄霧里安靜沉入土壤。

      山風吹過新土,偶有鄉人路過,指著山坡低聲議論:那是當年的“龔參謀長”。曾經氣吞萬里,如今只余一抔黃土。歷史不言,腳步卻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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