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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初,鎮上來了個啞巴姑娘,我見她可憐常給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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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爸,你這破鋪子趁早關了吧,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夠我同學一頓飯錢。現在誰還修表啊,都用手機了。”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拿著聽筒,看著滿墻滴答作響的老掛鐘,慢悠悠地說:“你懂什么,這叫手藝,手藝人餓不死。”

      “行行行,手藝人,”兒子在那頭笑了,“下周我帶女朋友回來,你把屋里收拾干凈點。對了,你那堆破爛里,還有沒有能放磁帶的收音機?她喜歡聽老歌,懷舊。”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應著:“有,床底下有個舊的,我給你找找。”

      掛了電話,我愣了很久。磁帶……這個詞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一段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記憶。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柜臺角落里那個落了灰的水晶相框。



      故事要從1992年的夏天說起。

      那年的夏天,熱得邪乎。我們青石鎮像是被扣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里,太陽一出來,就把里頭的空氣曬得滾燙。街上那條明朝傳下來的青石板路,被曬得能煎熟雞蛋。街兩邊的店鋪都敞著門,吊在屋頂的“華生”牌電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扇葉上積了灰,吹出來的風都帶著一股沉悶的熱浪。

      我叫王建國,那年三十一歲,不胖不瘦,性格有點像我修的那些老座鐘,沉悶,但準時。我在鎮中心開了家“精工鐘表修理鋪”,鋪面不大,是祖傳的。我爹說,王家的手藝,從清朝那會兒就有了,專給大戶人家修西洋鐘。到了我這一代,手藝沒丟,但世道變了。大家手腕上戴的,多是幾十塊錢的上海牌、寶石花牌手表,能有塊“英納格”都算是了不得的稀罕物。

      我的生活就像我每天修理的鐘表一樣,規律得有些乏味。早上七點開門,掃地,給窗臺上的那盆吊蘭澆水。然后就坐在工作臺前,戴上單眼放大鏡,一頭扎進那些叮叮當當的零件里。中午老婆會送飯來,下午五點準時關門回家。日子平淡如水,但心里踏實。

      那天下午,日頭正毒,街上連個鬼影子都少見。我正低著頭,用一根細如牛毛的鑷子,小心翼翼地給鎮東頭李廠長的上海牌手表更換發條。那是個精細活,手不能抖,氣都得屏著。就在我快要成功的當口,眼角的余光瞥見門口多了個影子。

      那影子很瘦小,怯生生地杵在那兒,像一棵營養不良的豆芽菜。她既不進來,也不離開,就那么安靜地站著,擋住了門口一小塊刺眼的陽光。我心里有點煩,手一抖,剛夾起來的發條“嗖”地一下彈飛了,掉在地上,再也找不著。

      我“唉”了一聲,摘下放大鏡,抬起頭,一股無名火就想往外冒。可當我看到那張臉時,火氣一下子就熄了。

      是個姑娘。看上去十六七歲,也可能更小,因為她太瘦了,瘦得脫了相。頭發枯黃,像一團亂草,胡亂地在腦后綁著。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男式藍布褂子,袖子長了一大截,松松垮垮地罩著兩條細得像竹竿的胳膊。腳上是一雙破了洞的解放鞋,能看到黑乎乎的腳趾頭。

      她的臉很臟,像只小花貓,但那雙眼睛,卻干凈得驚人。很大,很黑,像兩潭幽深的井水,里面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驚恐和戒備。她像一只離了群、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小鹿,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對她而言充滿危險的世界。

      “有事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街對面“劉記面館”的老板老劉,光著膀子,端著一盆洗碗水“嘩啦”一下潑在街上,濺起一片熱氣。他看見了我門口的姑娘,扯著他那破鑼嗓子喊:“建國,別理她!是個啞巴,來鎮上好幾天了,臟兮兮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個啞巴。

      我看著她,她聽見了老劉的喊聲,瘦小的身子明顯地瑟縮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我心里莫名地一酸。我從工作臺下的抽屜里,拿出早上出門時老婆硬塞給我當點心的半塊烙餅,餅還用干凈的紙包著。我走過去,遞到她面前。

      她遲疑著,抬起頭,那雙大眼睛里充滿了不解。她看了看我手里的餅,又看了看我的臉,似乎是在判斷這是不是一個圈套。僵持了幾秒鐘后,她終于伸出那只黑乎乎的小手,飛快地抓過烙餅,然后像一陣風似的,轉身就跑了,瞬間就消失在巷子口。

      我拿著空空的手,站在門口,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老劉在對面喊:“建國,你還真給她啊?你那點心留著喂狗,都比給她強!”

      我沒搭理他,轉身回了鋪子。那一整個下午,我眼前總晃著她那雙驚恐的眼睛。



      從那天起,這個啞巴姑娘就成了青石鎮一個游離的、不被接納的符號。

      沒人知道她叫什么,從哪兒來。她就像一粒被風吹來的種子,毫無征兆地落在了我們這片土地上。她沒有家,晚上就睡在鎮子外頭那個早就廢棄的磚窯里。白天,她就背著一個撿來的破麻袋,在鎮上各個角落里翻垃圾桶,撿一些能換錢的塑料瓶和硬紙板。

      鎮上的人對她的態度,像極了我們這兒的天氣,時晴時雨。

      開雜貨鋪的張嬸心腸軟,有時會把店里賣不掉的發硬的饅頭或者有點蔫的蔬菜給她,但嘴里總要念叨幾句“作孽哦,這孩子看著比我家大妞還小,爹媽怎么養的”。然后又會拉過自己的女兒,教育道:“你看看,不好好讀書,將來就跟她一樣!”

      更多的人,則是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特別是家里有小孩的,一看到她走近,就立刻把孩子緊緊拉到身后,嘴里還小聲嘀咕著“離她遠點,臟”。

      孩子們的世界更直接,也更殘酷。他們不懂得什么叫同情,只覺得她是個好玩的異類。他們會跟在她屁股后面,學她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朝她扔小石子,嘴里還編著順口溜:“小啞巴,不說話,一身泥,沒人要!”

      她從不反抗,也從不哭。面對這些惡意,她唯一的反應就是抱緊懷里那個比她自己還大的麻袋,默默地、固執地加快腳步,把那些刺耳的聲音甩在身后。

      我的鐘表鋪,正對著鎮上最大的一個垃圾站,所以我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她。她總是在中午最熱,街上人最少的時候,像只瘦小警覺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她會先在遠處觀察很久,確認安全了,才快步跑到垃圾站,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生銹鐵絲,費力地勾著里面的瓶子。

      有一次,我親眼看見鎮上屠戶家的兩個半大小子,仗著人高馬大,把她堵在了巷子口。他們嬉皮笑臉地搶走了她剛撿滿的一小袋瓶子,那可能是她一上午的收獲。她急得滿臉通"紅,張著嘴“啊啊”地叫,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鵝,卻一個完整的音節也發不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在眼眶里打轉。

      那兩個小子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玻璃瓶摔得粉碎,發出刺耳的響聲。他們在刺耳的響聲中哄笑著跑遠了,留下她一個人,蹲在滿地狼藉中。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蹲在地上,伸出那雙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一片一片地撿起那些鋒利的碎玻璃。鋒利的玻璃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指,血混著泥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骯臟的地面上。

      那一刻,我坐在鋪子里,隔著一條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我不是什么大善人,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我管不過來。但我爸從小就告訴我,修表這門手藝,修的是時間,看的是人心。一個人的心要是壞了,給他再準的表也沒用,因為他的人生早就亂了套。

      那天晚上回家,老婆炒了兩個菜,一個醋溜白菜,一個我最愛吃的辣椒炒肉。飯桌上,我悶著頭吃飯,一句話也沒說。我老婆李秀琴是個心細的女人,她看了我一眼,問:“怎么了?今天生意不好?”

      我搖搖頭,扒了兩口飯,心里總晃著那個蹲在地上撿碎玻璃的瘦小身影。我放下碗筷,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我的那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大搪瓷飯盒,裝了滿滿一盒白米飯,然后把我碗里大部分的肉片都撥了進去,用白菜蓋好。

      秀琴看著我的動作,有些奇怪:“你這是干嘛?吃不下了?”

      我端著飯盒站起來,說:“我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我走到店鋪后門,那兒有個不起眼的小窗臺,平時放些沒用的瓶瓶罐罐。我把飯盒嚴嚴實實地放在窗臺上,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沒人。然后,我就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快步回家了。

      那一晚,我心里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發現,就算發現了,以她那種受驚小鹿般的性子,敢不敢拿走?我甚至有點后悔,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騎著我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到了鋪子。我沒從前門進,而是繞到了后巷。我的心跳得有點快。遠遠地,我看到后窗臺上,那個白色的搪瓷飯盒還在。我心里一沉,有些失望。

      可走近了,我才發現,飯盒雖然還在,但明顯被人動過。我拿起來,感覺重量輕了很多。我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里面空空如也。不但空了,而且被刷得干干凈凈,比我老婆刷得都干凈,連一粒米、一滴油都沒剩下。

      我端著那個空飯盒,站在清晨的微光里,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一種奇怪的、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像溫暖的潮水一樣,慢慢地浸潤了我整個心房。

      從那天起,這成了一個無聲的約定。

      我每天晚上都會把裝滿飯菜的飯盒放在后窗臺。她總會在深夜的某個時候悄悄取走,然后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把一個刷得干干凈凈的空飯盒悄悄放回原處。

      我們倆,一個放,一個取,像兩個進行秘密接頭的地下工作者。我們幾乎沒再打過照面,更沒有說過一句話,所有的交流,都在那個印著紅色標語的搪瓷飯盒的一來一回里。



      我老婆秀琴很快就發現了這個秘密。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一開始自然是埋怨我:“王建國,你可真是個活菩薩!咱家不富裕,兒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還天天往外送吃的!那姑娘手腳好好的,干嘛不自己去掙?”

      我一邊給她捏著肩膀,一邊賠笑說:“就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那姑娘看著是真可憐。再說了,咱兒子少吃兩塊肉,也餓不著。”

      秀琴白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但從那天起,我發現她每天炒菜時,總會不自覺地多放一把米,多切幾片肉。有時她還會特意煮個雞蛋,或者炸個小黃魚,嘴里念叨著“給兒子補補”,但最后,那些好菜大半都進了那個搪-瓷飯盒。

      時間久了,啞巴姑娘似乎對我放下了大部分的戒心。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我就像老鼠見了貓。有幾次我出門晚了,會在后巷的拐角處,看到她小小的身影正望著窗臺的方向。一看到我出現,她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縮回黑暗里,但至少,她沒有跑遠。

      我們就這樣,用一種最古老、最淳樸的方式,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她像是我們家一個看不見的成員。我甚至開始覺得,每天給她準備晚飯,是我平淡如水的生活中,一件必須完成的、且帶有某種神圣感的事情。它讓我覺得,自己不僅僅是一個修表的,還是一個能給別人帶去一點點溫暖的人。

      1992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也特別冷。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那年的雪下得很大,沒幾天,青石鎮就變成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青石板路被雪覆蓋,又被踩實,滑得能溜冰。

      一天夜里,刮著“呼呼”的白毛風,卷著雪粒子直往人脖子里灌,像刀子割一樣。我把飯盒放在窗臺上,特意用一塊舊棉布包好,希望能保溫久一點。我心里有點不安,這么冷的天,她在那個四處漏風的磚窯里,只有一堆爛稻草,怎么熬得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后門,心里猛地一沉。

      窗臺上的飯盒原封未動,上面落了厚厚一層雪,像個白色的小墳包。我拿起來,棉布都凍硬了。里面的飯菜早就凍成了冰坨。

      她沒來。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修表的時候,手里的鑷子好幾次都夾不穩細小的零件。老主顧李大爺都看出來了,問我:“建國,今天怎么了?丟魂了?我這表可金貴,你可別給我修壞了。”

      我勉強擠出個笑,說沒事,就是沒睡好。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點,我匆匆關了鋪子門,飯都沒回家吃。我跟老婆說了一聲,穿上我最厚的那件軍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又揣了個手電筒,就一頭扎進了風雪里,朝著鎮外的廢棄磚窯走去。

      雪地里,除了風聲,就只有我踩雪的“咯吱咯吱”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磚窯離鎮子有兩里地,平時看著不遠,頂著風雪走,卻感覺特別漫長。那黑漆漆的磚窯,在白色的雪地里,像個張著大嘴、要吞噬一切的怪獸。

      我壯著膽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沖著里面喊了兩聲:“姑娘?姑娘?你在嗎?”

      沒有回應,只有我的回聲在空曠的窯洞里回蕩。我心里涼了半截,想著她是不是已經走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打開手電筒,一道昏黃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我四處照著,窯洞深處,那個她平時睡覺的角落里,一堆爛稻草上,好像有個蜷縮的身影。

      我趕緊跑過去,是她!

      她雙眼緊閉,臉燒得像一塊紅炭,嘴唇干裂起皮,上面還結著血痂。她渾身滾燙,像個小火爐。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壞了,這是發高燒燒糊涂了。”我心里一急,也顧不上什么男女有別了,立刻脫下自己的軍大衣,把她瘦小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然后把她背了起來。她太輕了,背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就像背著一捆被雪打濕的干柴,輕得讓人心疼。

      我把她背回我的店鋪。鋪子里間有個小床,是我午休用的。我把她小心翼翼地安頓在床上,給她蓋好兩床被子。然后我跑到鎮上唯一的衛生所,把已經睡下的張醫生給敲了起來。我連說帶比劃,抓了點退燒藥。

      回到鋪子,我把藥片碾成粉末,混著熱水,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撬開她的嘴唇,喂了下去。

      那一晚,我沒回家。我就守在床邊,每隔一會兒就用濕毛巾給她擦擦額頭和手心。后半夜,她的燒漸漸退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天快亮的時候,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然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睜開眼,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又轉頭看到了坐在一旁椅子上打盹的我。她的眼神瞬間從迷茫,變成了驚訝,最后化為了深深的驚恐。她猛地坐起來,就要下床,動作激烈得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別動,別動!”我趕緊站起來按住她,“你發高燒了,現在沒事了。”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和這個溫暖的小屋。過了一會兒,那雙大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蓄滿了淚水。那淚水不像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不帶聲音,也不帶表情,就是那么安靜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像是兩條解凍的小河,淌過她臟兮兮的臉頰。

      她下了床,走到我面前。然后,對著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腰彎成了九十度,像一把折尺,久久沒有直起來。那個瞬間,我感覺自己不是救了一個人,而是被一個靈魂,用它最莊重的方式,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那次生病之后,她對我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依然住在那個破磚窯里,依然每天背著麻袋撿廢品,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地躲著我。有時候我會在鋪子門口看見她,她不進來,就遠遠地站著,等我看到她,她會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羞澀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她的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陷下去,像一朵在苦水里浸泡了很久之后,終于鼓足了所有勇氣,努力綻放的小花。那一笑,讓她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

      她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回報”我。

      那不再僅僅是一個刷干凈的飯盒。有時候,我早上來開門,會發現門口碼著一小捆拾掇得整整齊齊的干柴,足夠我回家燒一頓飯。有時候,后窗臺上,飯盒旁邊會多出幾個她從山里采來的、酸酸甜甜的野果。

      有一次最特別。那天是我的生日,三十二歲了。秀琴給我煮了長壽面,臥了兩個荷包蛋。我照例給她也盛了一大碗,還特意多加了一個雞蛋。我當時想,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就當是也給她過個生日吧。

      第二天早上,我在窗臺上發現,那個被她吃得干干凈凈的空飯碗旁邊,靜靜地放著一個用青草編的小螞蚱。螞蚱編得活靈活現,只有我拇指大小,兩根長長的觸須微微翹著,兩條有力的后腿蜷著,好像我一碰它,它就會立刻跳起來。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暖流。一個不會說話的姑娘,用她那雙撿垃圾、刨泥土的手,為我編織了一個小小的、充滿生命力的童話。

      我把那個草編螞蚱帶回了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臺的玻璃板下面,壓在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每當有顧客來,或者修表修得眼睛累了,我都會忍不住看它一眼。看著它,我就覺得心里特別踏實。

      日子就像我鋪子里那些鐘表的指針,一圈一圈,不緊不慢地走著。春天,她會送來幾枝不知名的小野花。夏天,是幾個野果。秋天,是一小捧炒熟的栗子。冬天,是一捆干柴。她的禮物從不貴重,卻都帶著大自然的氣息和她笨拙的、真誠的心意。

      我甚至開始認真地幻想,也許等她再大一點,我可以托人給她找個輕松點的活,比如在哪個廠里做點雜活,總比撿垃圾強。或者,讓她在我鋪子里學點手藝,女孩子心細,學這個正合適。我老婆秀琴甚至不止一次開玩笑說:“王建國,干脆收她當個干女兒算了,我看這孩子心眼好,就是命苦了點。”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我以為,她會像鎮上那棵老槐樹一樣,成為我生活中一個習以為常的存在。

      我錯了。

      1993年的秋天,鎮上的桂花開得正香,滿世界都是甜絲絲的味道。一個很普通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樣,把裝了前一晚剩菜的飯盒放在后窗臺上。可是,第二天早上,我來開門的時候,發現飯盒原封未動,飯菜早就被秋風吹得冰涼。

      我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

      我以為她又生病了。我甚至沒開鋪子的門,就直接鎖上,跑到鎮外的磚窯去找她。窯洞里空空如也,那堆她睡過的爛稻草還在,但已經沒有了人的溫度。我喊了她幾聲,只有回音。

      我找遍了整個青石鎮,問遍了所有可能見過她的人。面館的老劉說沒看見。雜貨鋪的張嬸說,好像前天看到有個外地的戲班子在鎮上經過,敲鑼打鼓的,特別熱鬧,“她會不會是覺得好玩,跟著走了?”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肯定是被人販子拐走了,“這種無依無靠的啞巴姑娘,最容易被那些沒人性的東西盯上。”

      她就這么消失了。和她來時一樣,突如其來,無聲無息,沒有留下一句話,一個字。

      我報了警,鎮上派出所的老警察記錄了一下,搖著頭說:“連名字、年齡、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怎么找?大海撈針啊。”

      我找了很久,甚至托去縣城辦事的親戚幫忙在車站、碼頭打聽,但都石沉大海。偌大的世界,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啞-巴姑娘,真的比大海撈針還難。

      時間一長,大家慢慢就淡忘了這個曾經出現在青石鎮的啞巴姑娘。她就像一陣風,吹過,就沒了痕跡。

      只有我,每天看著那個干凈的空飯盒,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那個用草編的小螞蚱,也漸漸在柜臺的玻璃板下失去了原有的翠綠,變得干枯,發黃,像一段被風干的記憶。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無情的刻刀。

      二十多年,彈指一揮間。青石鎮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高樓像雨后的春筍一樣拔地而起,取代了低矮的平房。那條承載了我童年記憶的青石板主街,也被寬闊平坦的柏油馬路覆蓋。我的鐘表鋪,成了這條日新月異的街上最“格格不入”的古董。

      鋪子里的生意,也隨著時代的洪流,江河日下。先是石英表,然后是電子表,最后是手機。人們不再需要一個專門的物件來看時間了。我的手藝,從一門養家糊口的本事,變成了一種無人問津的“懷舊”。也就是靠著一些念舊的老街坊、老主顧,來修修補補那些有紀念意義的老物件,勉強維持著。

      我也從一個頭發烏黑、身板挺直的青年,變成了一個兩鬢斑白、眼角爬滿皺紋的中年人。

      兒子王博考上了省城的大學,畢業后就留在了那里,在一家大公司上班,一年也難得回來一次。他總在電話里勸我關了鋪子,去城里跟他一起住,說那里的生活才叫生活。我總是搖搖頭,舍不得。這里有我一輩子的根,有我和他媽的回憶。

      幾年前,秀琴生病走了。一場感冒引發的肺炎,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個曾經為我擋風遮雨的女人,就這么離開了我。從那以后,這間小小的鐘表鋪,就成了我唯一的伴。日子像鋪子里那面老掉牙的掛鐘,指針每走一格,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滴答”,規律,卻也寂靜得讓人心慌。

      那個啞巴姑娘,早已成了被壓在記憶箱底的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我甚至快要記不清她具體的樣子了,只模糊地記得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和那個干枯的草編螞蚱。

      直到那天下午。

      郵遞員小李騎著他那輛刷著綠色油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捏著剎車,在我的鋪子門口停下。他從后座一個大郵包里,吃力地拖出一個半米見方的大紙箱子。

      “王叔,有你一個國際包裹!”他抹了把汗,喊道。

      我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愣住了。“國際的?你沒搞錯吧?送錯人了吧?”

      “沒錯,地址是這里。從美國紐約寄來的,您看這上面全是洋碼子。”小李把那個大紙箱子吃力地遞給我,我一接手,差點沒抱住,沉得很。

      “重得很,您簽個字。”

      我滿腹狐疑地在簽收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活了五十四年,別說美國,連省城都沒去過幾次。我在海外沒有任何親戚朋友,誰會從那么遠的地方給我寄東西?



      我把包裹搬進屋里,放在地上,圍著它轉了好幾圈,像是在研究一個天外來客。箱子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郵票和各種看不懂的海關單據。在寄件人那一欄,只有一個非常娟秀的、像是花體字的英文簽名,我辨認了半天,覺得像是兩個字母——“Y.Y.”。

      Y.Y.?這是誰?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是兒子給我寄的?不對,他在省城,再說他也不會用英文簽名。

      我坐在小板凳上,盯著這個從天而降的神秘包裹,心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莫名的緊張。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是惡作劇?還是真的寄錯了?

      我找來一把剪刀,手都有點抖。我小心翼翼地沿著箱子頂部的膠帶劃開。隨著“刺啦”一聲,一股淡淡的、非常好聞的香氣從箱子里飄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掀開了紙箱的蓋子。

      我里面的東西讓我當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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