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5月,成都軍區的空氣里似乎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一位剛從北京“空降”來的副司令員,屁股底下的椅子還沒捂熱乎。
這人是個出了名的“鐵頭”,剛把行李放下,就要去干一件在當時所有人看來都是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蠢事”。
身邊的工作人員嚇得臉都白了,死命攔著他,說那個地方現在可是個大雷區,誰沾上誰倒霉。
可這倔驢偏不信邪,提著兩瓶酒,硬是闖進了那個連鬼都不敢登門的院子,結果這一去,引出了一段讓人想哭都不敢出聲的往事。
01
咱們得先掰扯掰扯,這個坐在成都寓所里“發霉”的老頭是誰。
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個十幾二十年,鄧華這個名字,那是能把地球跺得抖三抖的角色。想當年抗美援朝,幾百萬志愿軍在那是誰指揮的?那是彭老總的左膀右臂,后來更是獨挑大梁的代司令員、司令員。
那時候的鄧華,風光得不行,多少人排著隊想見他一面都難。
可這世道的變化,比翻書還快。
1959年廬山那場會一開,天塌了。鄧華因為在那場風暴里說了幾句心里話,沒跟著大伙兒一塊兒往死里踩人,結果自己也被卷進了漩渦。
這一卷,就是粉身碎骨。
從沈陽軍區司令員的高位上,直接被一擼到底,發配到了四川當個管農機的副省長。這不僅僅是官職的變動,這簡直就是從云端被人一腳踹進了爛泥坑里。
到了成都以后,鄧華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
說是副省長,其實就是個掛名的閑職。以前那些前呼后擁的部下、那些稱兄道弟的戰友,一個個都跟失憶了似的,誰也不認識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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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那個年代,政治風向就是命。誰敢跟一個“犯了錯誤”的人沾邊?那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于是乎,鄧華家那扇門,整整十年,除了查水表的,愣是沒人敢敲。
鄧華心里苦不苦?那是肯定的。
但他是個軍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每天除了去農機廠對著一堆冷冰冰的機器發呆,就是在家里喝悶酒。他那個隨身帶了多年的軍用皮包里,一直藏著兩把槍,那是他最后的尊嚴,也是他最后的底線。
這一憋,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啊,頭發都熬白了,心也快涼透了。
02
再來說說那個“不怕死”的愣頭青——溫玉成。
這溫玉成也不是一般人,那是四野里出了名的猛將,人送外號“好戰分子”。
抗美援朝第一槍就是他打響的。那時候他帶著40軍,在兩水洞跟南朝鮮軍硬碰硬,打得那叫一個漂亮。那一仗,直接把志愿軍的威風給打出來了。
也就是在那個冰天雪地的時候,他和鄧華結下了過命的交情。
后來溫玉成這官運是亨通得很,一路升到了副總參謀長,還兼著北京衛戍區司令。這位置可不得了,那是守著京城大門的“御林軍”總管,手里握著那是實打實的兵權。
按理說,1970年的溫玉成,正是紅得發紫的時候。
可這京城的水,深得沒邊。溫玉成是個純粹的丘八,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搞那些彎彎繞繞的政治斗爭,他那腦子根本不夠用。
在北京那幾年,他夾在幾股勢力中間,那是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因為處理一些涉及到高層內部矛盾的信件問題,他沒留個心眼,也沒站好隊,直接就把人給得罪死了。那幫人要想整他,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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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1970年5月,上面一紙命令下來,溫玉成這“御林軍總管”是干到頭了。
給他的名頭挺好聽,調任成都軍區第一副司令員。可明眼人都知道,這哪里是調任,分明就是流放。這是被人從權力的中心一腳給踢出來了。
溫玉成心里也憋屈啊。想他戎馬半生,沒死在戰場上,最后差點死在自己人的唾沫星子里。
但他這人有個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講義氣,膽子大,是個真性情的爺們兒。
他剛到成都,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說老上司鄧華也在這兒窩著呢。
這一下,溫玉成坐不住了。
03
那時候的成都,雖然離北京遠,但政治空氣一點也不比北京稀薄。
溫玉成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他剛被貶下來,身后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就等著他再犯錯,好徹底把他踩死。
身邊的好心人勸他,說溫司令啊,你可長點心吧。那鄧華是個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那是廬山會議定性的“老右”,那是重點監控對象。你現在去看他,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這話要是換個精明點的人聽了,肯定就縮了。
可溫玉成是誰?那是敢在朝鮮戰場上跟美國人拼刺刀的主。
他把眼一瞪,脖子一梗,說怕個球!那是我的老首長,當年在朝鮮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情分,難道還抵不過這點破事?現在到了一個地兒,我不去看他,那還叫人嗎?那叫畜生!
這就是溫玉成,虎勁兒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
那天下午,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溫玉成沒帶什么隨從,就提了兩瓶酒,坐著車直奔鄧華的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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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路上,估計他心里也犯嘀咕。但他這人就這樣,認準的事兒,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跳。
到了地方,看著那個冷冷清清的院門,溫玉成心里真不是滋味。想當年鄧司令那是何等的威風,千軍萬馬盡在掌握,如今卻落魄到這個地步,連個看門的老兵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重重地敲響了那扇緊閉了十年的大門。
“咚、咚、咚”。
這三聲響,在那個死寂的下午,聽起來就像是戰鼓一樣驚心動魄。
04
屋里的鄧華,正在那兒喝悶酒呢。
這十年,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死一樣的寂靜。突然聽到敲門聲,他手里的酒杯稍微晃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
他沒動,只是抬眼看了看正在廚房忙活的夫人李玉芝。
李玉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這誰啊?這時候來敲門,準沒好事。不是來搞調查的,就是來宣布什么新處分的。
她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往外一瞅,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個穿軍裝的,個子不高,一臉的風霜,但那雙眼睛特別亮。
李玉芝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認。這人看著太眼熟了,但這怎么可能呢?這十年來,原來的那些熟人,躲都躲不及,怎么還會有人找上門來?
那人見門開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喊了一聲:“嫂子,我是玉成啊!”
這一聲喊,李玉芝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溫玉成!真的是溫玉成!
那個當年跟在鄧華屁股后面喊打喊殺的40軍軍長,那個后來飛黃騰達的副總參謀長,他居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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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芝趕緊把門打開,把溫玉成讓了進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朝屋里喊:“老鄧!老鄧!你快來看看是誰來了!”
鄧華聽著聲音不對,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客廳一看。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子,就那么直愣愣地對視著。
幾秒鐘后,鄧華那雙拿過槍、指揮過千軍萬馬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溫玉成的手,那勁兒大得,像是要把溫玉成的骨頭捏碎。
“老溫啊!你……你膽子不小啊!”
鄧華嘴上這么說著,可臉上的那股子激動,那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終于有個當兵的,敢光明正大地跨進他這個“黑窩”,敢叫他一聲老首長。
這份情義,在那個冰冷的年代,比黃金都珍貴。
05
那天下午,鄧華家里難得地有了笑聲。
鄧華把自己珍藏了好久都沒舍得喝的那瓶極品瀘州老窖給拿了出來。
也沒什么像樣的下酒菜,就是一盤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但這酒喝得,那是真帶勁。
兩個老戰友,誰也沒提那些糟心的政治。什么林副主席,什么路線斗爭,什么這派那派,統統滾一邊去。
他們聊的,全是朝鮮。
鄧華端著酒杯,臉紅撲撲的,眼睛里放著光。他說老溫啊,你還記得不?當年第一次戰役,要不是你在兩水洞打得那么堅決,把南朝鮮那個加強團給吃掉了,咱們這抗美援朝的頭一炮可就啞火了。那時候彭老總都急得拍桌子,是你給咱們長了臉啊!
溫玉成聽了,嘿嘿一笑,擺擺手說老首長,您這就客氣了。那時候您和彭老總在上面運籌帷幄,我們就是個跑腿賣命的。您指哪,我們就打哪唄。再說了,那時候咱們志愿軍那是啥裝備?小米加步槍,硬是把美國鬼子的坦克大炮給干趴下了,那是咱們戰士的命換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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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動情處,兩個大老爺們,眼圈都紅了。
那時候雖然苦,雖然天天死人,但是心里亮堂啊!知道勁兒往哪使,知道背后那是祖國,那是老百姓。
哪像現在?敵人在哪都不知道,背后全是冷箭,也不知道哪天就被自己人給捅了。
這頓酒,從下午一直喝到了天黑。
兩個人把這十年的苦水,全都化在了這酒里,一口悶了下去。
溫玉成臨走的時候,已經有點醉了。鄧華堅持要送他,一直送到了大門口。
看著溫玉成的吉普車消失在夜色里,鄧華站在那兒,久久沒動彈。
那一刻,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許是感動,也許是擔憂,也許,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悲涼。
他知道,溫玉成這一來,雖然暖了他的心,但恐怕也會給溫玉成自己惹來大麻煩。
06
果不其然,這事兒還沒完。
溫玉成這次來看鄧華,算是他在成都為數不多的、甚至是最后的一點溫情時刻了。
因為緊接著,更大的風暴就來了。
就在溫玉成看完鄧華的第二年,1971年,那個震驚中外的“九一三事件”爆發了。
溫玉成因為之前在黃永勝手下干過活,又加上在北京那些扯不清的爛賬,直接就被卷了進去。
這一卷,可比鄧華當年還要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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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就是隔離審查,整整關了五年多。這五年,那是真的暗無天日。
這期間,鄧華在外面聽說了溫玉成的遭遇,那是急得直跺腳。他在家里罵娘,說老溫是個好人啊,是個只會打仗的老實人啊,怎么就把他也給整進去了?
可他自己都是個泥菩薩,除了在家里發發牢騷,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直到1976年,四人幫倒臺了,溫玉成才被放出來。
那時候,這個曾經生龍活虎的戰將,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頭發全白了,腰也彎了,一身的病。
而鄧華呢,終于熬到了頭。1977年,他重回部隊,雖然身體大不如前,但總算是討回了個公道,恢復了名譽。
07
這兩個老戰友,后來有沒有再像那天那樣痛快地喝過酒,咱們不知道。
但1970年那個下午,那兩瓶瀘州老窖,那次冒著掉腦袋風險的敲門,估計他們這輩子,到死都忘不了。
在那個誰都想踩別人一腳往上爬的年代,還能有人為了情義,去敲一扇“倒霉蛋”的門,這本身就是個奇跡。
說到底,官職能擼掉,軍銜能扒掉,但這戰壕里滾出來的交情,那是真的誰也拿不走。
哪怕是過了這么多年,咱們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依然會被溫玉成的那股子“傻氣”給感動。
什么叫戰友?這就叫戰友。
溫玉成那次敲門,敲開的不僅僅是鄧華的家門,更是那個冰冷時代里,僅存的一點人性的光亮。
后來溫玉成雖然因為這事兒那事兒吃了大虧,受了大罪,但在1970年那個當下,他做的這件事,是個爺們兒該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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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當那些風風雨雨都成了過眼云煙,人們在評價這些開國將領的時候,除了那些赫赫戰功,恐怕最讓人豎大拇指的,還是這份在患難中見真情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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