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歷史性勝選后，對華政策會否生變？

◆自民黨贏得眾議院的316席，為該黨成立以來最好戰績。（來源：《紐約時報》）

文/關珺冉

編輯/漆菲

一場史無前例的眾議院選舉在寒冬上演，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迎來一場大勝。

根據2月9日上午公布的最終結果，高市所在的自民黨贏得眾議院的316席，較上次選舉大幅增加118席。加上維新會的36席，執政聯盟總計達到352席。

自民黨由此獲得成立以來最好戰績，成為戰后首個獲得眾議院三分之二以上議席的單一政黨。不少自民黨人士感嘆，“難以置信，沒想到能贏得如此徹底”。高市在勝選后接受電視節目訪問時表示，執政黨“肩負重大的責任，必須切實兌現競選承諾”，接下來將全力推動政策，讓日本“變得更強大、更繁榮”。

日本眾議院選舉采取小選區制與比例代表制并立的選舉制度。這一次，11個政黨的1284名候選人角逐眾議院的465個議席（289個小選區議席，176個比例代表議席）。選前議席分布中，自民黨占198席，維新會占34席，執政聯盟共占據232席。另據共同社統計，投票率預計達到56.26%，或比上次選舉高出約2個百分點。

高市雖帶領自民黨贏得大選，但不意味著選民就認可其政策。日本時事通訊社解說委員山田惠資直言：“高市的高支持率與其說建立在政績之上，不如說沉浸在‘首位女性首相’的想法之中。她本應趁機兌現政策成果，卻偏偏選擇在關鍵時刻解散國會。即便選舉成績亮眼，也只是原地踏步罷了。”

《西日本新聞》警告稱，此次選舉被簡化為“是高市和不是高市”的問題——盡管高市主張進行重大政策改革，但并未向公眾提供多少細節，她的許多承諾都含糊不清。“即便自民黨獲得了大量席位，這并不意味著高市就擁有執政的絕對權力。我們敦促她牢記這一點，帶領國家走向光明。”

◆日本第51屆眾議院選舉結果一覽。（來源：日本雅虎網站）

執政聯盟候選人蹭高市流量

此次眾議院選舉時隔36年再次在嚴冬期間舉行。日本氣象廳預報，自2月7日起寒流席卷日本列島，多個縣市在投票日發布大雪預警，部分地區還出現交通受阻的情況，影響選民外出投票。

2月8日的京都，氣溫降至零下三度，室外飄起雪花。《鳳凰周刊》來到京都市左京區新洞小學舊址的選舉投票現場。臨近傍晚，短短半小時內有60多名民眾前來投票。他們投票后一邊戴上手套，一邊感嘆道“太冷了”。

◆2月8日，京都民眾在雪中前往一處投票站投票。（攝影：黃德旸）

現場一名50多歲的男性直言，“在這樣的雪天（進行投票）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一次也有延長投票時間的地區。但時代變了，我們可以通過網媒了解選舉。”一名40多歲的女性告訴《鳳凰周刊》，“投票點離我家很近，雖然下雪，我們還是來投票了。我和先生平時會通過社交媒體了解候選人的政策。最關心的還是物價、消費稅和社會保障問題。”

來自新潟縣的一位選民告訴《鳳凰周刊》，“因為得知周末下雪，我選擇提前投票了。除了下雪，這次（眾議院的）選舉周期是日本戰后最短的一次。因此，我對候選人的了解少之又少。雖然偶爾看到有競選車經過，但沒有太多停留，因為所有地方都被大雪覆蓋了。”

◆2月8日，東京雪花紛飛，行人騎車經過街頭的選舉廣告牌。（來源：法新社）

解散眾議院是日本首相的獨有“法寶”。未經歷國民選舉的高市，其目的一目了然：趁著眼下的高支持率，以一場短期決戰鎖定勝局。

選舉期間的多項民調顯示，高市的支持率約在六成左右，其中30歲以下選民中的支持率超過九成。在他們眼中，“直言快語”的高市與以往政客大為不同。

“她可以用自己的話來回答議會質詢，而不像其他政客只會照著稿子念。平時也非常努力學習政策，可以說以身作則。”不少受訪對象向《鳳凰周刊》提到這幾點。

事實上，自去年10月上任以來，高市并非依靠具體政策或立法，而是憑借政治表演牢牢占據媒體版面。她曾在當選演說中喊出的“工作、工作、再工作”口號，強化了永不懈怠的領導形象。

通過接待多位外國元首，高市保持了極高的輿論曝光度：上任僅一周就迎接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到訪；與訪日的韓國總統李在明一起打鼓演奏；與意大利總理梅洛尼自拍合照。

由此，“早苗必勝”一詞成為狂熱支持者的口頭禪。一些年輕人甚至通過購買高市使用的化妝品、圓珠筆、手提包等方式來表達支持。一款她常攜帶的黑色托特包受到熱議，帶動銷量暴漲，媒體稱之為“高市效應”。

雖說高市突然宣布提前大選曾引發黨內不滿，但臨近投票日，自民黨候選人們紛紛搭上她的高人氣順風車。自民黨率先在其官方YouTube頻道強調，自民黨是“高市領導的自民黨”。高市也毫不吝惜地回應道：“自民黨候選人，都是我認可的人才”，“支持候選人，就是在支持我”。

1月25日，此前落選的自民黨議員中山泰秀在大阪的競選活動上喊出：“懇請大家讓我與高市首相共事。請幫助自民黨增加議席。”1月30日，埼玉縣的一輛競選車上，高市與自民黨議員柴山昌彥并肩而立的合影格外醒目。前來為柴山站臺的財務大臣片山皐月對200多名現場聽眾喊話道：“支持高市早苗的人，請一定寫下柴山的名字。”

就連聯合執政的維新會，也在視頻中刻意強調與高市的親密關系。一段從未公開的視頻出現在維新會的YouTube頻道上——“電話鈴響起，原來是高市首相打來的。”視頻有意展現維新會加入執政聯盟的幕后過程。

對年輕選民而言，社交媒體和視頻平臺已然主宰了一切選舉資訊。因此，自民黨在社交媒體與視頻平臺同步開啟選戰。

據全日本新聞網（ANN）統計，在社交平臺X上發帖數量排在第一位的是國民民主黨，第二位的是自民黨。不過，網友發帖討論最多的還是自民黨（1176萬條）。高市親自出鏡的30秒競選宣傳片在自民黨官方YouTube頻道上線不到10天，觀看次數突破一億次。她在視頻中宣稱：“一個不迎接挑戰的國家沒有未來。”

◆1月26日，自民黨官方YouTube頻道發布了高市早苗的宣傳短片。（來源：YouTube截圖）

年輕人之所以將選票投給自民黨，或許基于一種“求穩”心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在高中時代（2011年）經歷了東日本大地震，兩年后（2013年）東京又遭遇暴雪。此外，新冠疫情的經歷也給他們的人生觀和世界觀蒙上陰影。”日本政治記者角谷浩一分析稱，“對這代人而言，任何選擇都必須預設退路，對不穩定的敏感度遠高于長輩。”

經濟政策呈現“減稅民粹主義”

此次選舉中，應對物價上漲和外國人政策仍是關鍵議題。

2月7日，高市將投票日前的最后一場演說選在高科技從業人員與創意工作者集中的東京都內激戰選區。她將焦點放在經濟和安全兩大課題上，強調要通過大規模投資帶動增長，緩解民眾對生活與未來的擔憂。

◆2月7日，高市早苗在東京街頭發表競選演講，將焦點放在經濟和安全兩大課題上。（來源：法新社）

早在大選前，朝野政黨紛紛主張下調消費稅以緩解通脹壓力。高市在宣布解散眾議院時，就表明要在兩年內將食品消費稅從8%降為零。不過在競選期間，她幾乎未提及這一政策。

在野黨同樣指向了消費稅減稅。公明黨和立憲民主黨組成的新政黨“中道改革聯合”（下稱“中道”）承諾應永久性取消食品消費稅。該黨共同代表齊藤鐵夫解釋稱，“通過設立政府基金，將其收益作為財政收入。”國民民主黨代表玉木雄一郎則呼吁，“相比于減稅，將居民稅起征點從110萬日元提高至178萬日元更為重要。”

《日本經濟新聞》批評道，各黨派在眾議院選舉中的經濟政策呈現出“減稅民粹主義”傾向。“各方高調呼吁應完善生活支援政策，但關于財政來源及稅收與社會保障制度的未來構想，從未展開深入討論。”

選舉前夕，日本經濟新聞社與日本經濟研究中心面向經濟學者就日本消費稅減稅的影響進行了問卷調查。結果顯示，88%的受訪者認為，將食品消費稅降為零“對日本經濟弊大于利”。減免食品消費稅被期待在支援因物價上漲而承壓的家庭方面發揮積極作用，但專家普遍認為，無論從抑制物價還是支援家庭收支的角度來看，其效果都較為有限。

如何保障民生必需的電力供應也成為焦點議題。盡管允許重啟核電站的觀點在朝野中蔓延，圍繞新建核電站的立場仍存分歧。

“中道”共同代表野田佳彥在1月26日的黨首辯論會上明確表態：“重啟核電站是基本方針。”此前，立憲民主黨主張的“零核電”目標已被撤回，如今則向公明黨主張靠攏，轉向支持重啟核電。與此同時，自民黨提出“致力于開發與建設新一代革新反應堆”，維新會則主張“推進新一代革新反應堆的重建工程”。

關于外交與安保議題，自民黨與其他政黨均提及“以日美同盟為基軸，與中國構建戰略互惠關系”。其中，日本共產黨委員長田村智子要求高市撤回關于“臺灣有事”問題的國會答辯。

值得關注的還有，自民黨的競選承諾還提及包括修訂《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在內的“安保三文件”、取消對武器出口的5種類型限制、設立國家情報局和對外情報機關等。

彭博社分析說，日本歷任首相雖曾討論推動修憲，卻始終不敢推進。高市可能借助其高人氣，推動在和平憲法中確立自衛隊的地位。

高市內閣已經開始探討從2027年1月起提高所得稅，以填補防衛費增長帶來的缺口。她還主持召開了首次國家安全保障會議，標志著修訂“安保三文件”的準備工作正式啟動。

在收緊外國人政策上，各政黨立場總體一致，但存在細微分歧。自民黨提出“力爭實現非法滯留者清零”，“重新審視有關外國人購置住房和土地的法律與規則”。維新會倡導“研究設定外國人比例上限等制度”。相比之下，“中道”將“與外國人共生”作為其核心主張，日本共產黨更是表示“堅決反對煽動歧視與分裂的極右翼及排外主義政治”。

◆2025年10月21日，北海道浦幌市，來自南亞的勞工正在清點白蘿卜，準備裝運。

曾以“日本人第一”口號在上屆參議院選舉躥紅的參政黨，一直倡導嚴苛的外國人政策，此次卻未能使該議題成為焦點。這是因為高市在眾議院解散當日發布了關于外國人的綜合應對措施。與此同時，自民黨、維新會、國民民主黨等均持有類似立場。這讓參政黨在與保守色彩濃厚的高市政權競爭中失去了優勢。

“日本少子化進程超出政府預期，加劇了人才短缺的嚴峻性。這讓完善社會保障與教育體系成為迫切課題。”針對政府發布的外國人政策，《京都新聞》警告說，“眼下，日本正面臨與韓國、中國臺灣地區激烈的人才競爭，日元貶值進一步削弱了其在就業市場上的吸引力。排外情緒的蔓延，將降低外國人在日本長期生活的意愿。”

維新會心情復雜，“中道”迎來慘敗

2025年10月，與自民黨聯合執政長達26年的公明黨宣布退出執政聯盟。這一次在自民黨的選舉現場，公明黨議員的身影消失了。而參與聯合執政的維新會，也未協調同一選區與自民黨的競爭關系，而是各自為戰。

唯一一次共同亮相是選舉公示日的當天，即1月27日，高市與維新會的兩位共同代表——吉村洋文和藤田文武在東京秋葉原站登上同一輛選舉車。他們均強調將通過執政聯盟來推進政策。高市宣稱，現在是經濟和財政政策重大轉變的時刻。吉村洋文則說，維新會將發揮“加速器”的作用，全力支持高市。

◆1月27日，高市與維新會兩名共同代表在東京秋葉原站登上同一輛選舉車。（來源：日本雅虎網站）

面對“自民黨單獨過半”的局面，維新會顯然心情復雜。當初，維新會協助高市政權上臺并以“結盟不入閣”的方式躋身執政聯盟，其主張的多項政策得以啟動。其背后邏輯是：“自民黨與維新會結盟，才能確保眾議院過半數，所以不得不在政策上作出讓步”

對外，藤田文武展現出樂觀態度，并直言：“自民黨會大勝，我們對此表示歡迎”，“最支持她的正是維新會”。《鳳凰周刊》此前觀摩了維新會在東京新橋站附近的一場競選活動，藤田在演講中喊出“希望大家支持自民黨、支持高市首相”的口號。

相比之下，吉村洋文流露出焦慮之情：“隨著自民黨議席增加，就會冒出更多‘不改革也行’‘維持現狀即可’的聲音。那樣一來，聯合協議的內容恐怕難以落實，改革也可能就此停步。”

包括前大阪市市長橋下徹、前大阪府知事松井一郎在內的維新會資深干部紛紛表示：“自民黨大多數議員反對維新會所追求的激進改革。若自民黨議席單獨過半數，高市首相恐將不再重視維新會的想法。”

這樣的擔憂，不無道理。自民黨大佬麻生太郎已公開宣稱，“相比于維新會，（自民黨）更需要與國民民主黨合作”。此前，他與國民民主黨代表玉木雄一郎進行了多次接觸。

有麻生派議員透露，“維新會本質上是‘大阪地區政黨’，無法成為扎根全國的國政政黨。國民民主黨在政策上與自民黨的共同點更多，若能合作，在參議院我們也能掌控多數席位。”

眾議院選舉投票日當天，大阪府知事與大阪市市長迎來同步重選，吉村洋文與橫山英幸均成功連任。吉村洋文在2月8日晚舉行的記者會上說：“希望推進建設符合副首都定位的‘大阪都構想’設計圖。”

這是維新會為“大阪都構想”的第三次沖鋒。2025年10月，維新會與自民黨達成聯合執政協議，條件之一是推動“大阪都構想”。這一構想旨在廢止大阪市、將市內24區重組為特別區的大都市制度改革。維新會分別在2015年和2020年兩次進行居民投票，但均被否決。目前，該黨正著手完善法案內容，計劃提交2026年例行國會審議。

◆2026年1月22日，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宣布成立“中道改革聯合”，黨首由野田佳彥和齊藤鐵夫共同擔任。（來源：立憲民主黨網站）

在野黨陣營中，“中道”迎來出乎意料的慘敗。這次選舉，中道原本以“生活者優先”為理念推出236名候選人，希望守住眾議院解散前的167席，進而推動政界重組。按照立憲民主黨黨首野田佳彥的說法，“‘中道’即不偏左也不偏右，通過審慎協商來尋求解決方案。”

然而，根據選舉結果，“中道”僅獲得49席，不及選前一個零頭。外界對倉促組團的這一新黨盡是嘲諷：“一個由弱勢成員組成的選舉互助團體，沒有擴張政黨的希望。”

黨內普遍認為，共同代表野田佳彥與齊藤鐵夫的辭職將難以避免。依照“中道”聯合黨章，如果代表于任期中途離任，可由兩院議員會議選出新代表。眼下棘手的是，“中道”多名資深議員在選舉中接連敗北，黨內缺乏具號召力的接班人選，領導真空問題浮上臺面。

此外，2月18日召開的特別國會將進行首相指名選舉，并對高市的施政方針演說展開質詢，同時也會進入2026年度預算案的攻防戰。要在此之前完成黨首交接，“中道”可運作的時間相當有限。

◆2月8日，東京，工作人員進行眾議院選舉的計票工作。（來源：《紐約時報》）

權力向高市集中，外交備受關注

高市雖然贏得大選，但政權依舊脆弱。作為選戰的核心人物，她不僅在黨首電視辯論前臨陣脫逃，還因多次失言引發爭議。

2月1日，某檔黨首辯論節目開始前，高市突然爽約，并辯稱“與支持者握手后手部腫脹就醫”。一位政府高官事后透露，“取消高市的辯論，是內閣官房長官木原稔的決定。”日本《朝日新聞》分析道，高市極可能被自民黨內部下了禁言令，要求其放下“高市色彩”。自民黨擔心有關不利于高市的報道會影響選情，因此不讓她在敏感議題上發言。

選舉期間，高市曾稱“日元貶值讓政府賺得眉開眼笑”，還叫囂說“當臺灣發生重大變故時，我們必須去救日本人和美國人”，甚至將朝鮮描述為“擁核國家”。她亦批準深陷自民黨“黑金”丑聞的議員的參選資格，名曰“給予這些人工作機會”。

有分析認為，高市上臺以來，在未能積累實際政績的情況下解散眾議院，暴露出她更重視選舉時機而非政策。不同于安倍政權依靠團隊協作實現高效執政的模式，高市“孤軍作戰”的領導方式，亦在動搖其執政根基。

“高市或許試圖借此次眾議院選舉之機，將自民黨改造為具有攻擊性的保守政黨。”角谷浩一認為，這一過程中，高市摧毀的是自民黨作為溫和保守政黨的形象。“隨著黨內派閥政治崩塌，權力向特定人物集中的風險急劇攀升。”

面對經濟頹勢，高市沿用“安倍經濟學”框架，于去年11月末公布了一項高達21.3萬億日元的經濟刺激計劃。這是日本政府近五年來最大規模的經濟刺激政策，包含家庭補貼、減稅及AI、造船、國防投資。

高市自信地認為，這一政策可顯著減輕日本家庭的負擔、增加民眾收入，從而刺激經濟增長。但高盛、摩根士丹利、美國銀行等三家華爾街投行均在報告中發出警告：在勞動力緊缺的情況下，日本的大規模財政擴張恐難有效刺激經濟，反而可能加劇債務風險和財政赤字。

日媒判斷，高市未來預計將重視“保守色彩”濃厚的政策，朝野和金融市場對此保持警惕。

2月8日晚間，高市在東京電視臺的節目中就消費稅減稅表示，“將在國民會議上討論并加速研究”。她提出了在細節方面與在野黨存在分歧的看法，表示將力爭凝聚共識。不過，參加眾議院選舉的自民黨候選人中有兩成針對消費稅率回答“維持現狀”，包括總務大臣林芳正和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

高市大勝后，日美同盟關系預計將得到加深。2月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旗下社交平臺高調宣稱“我將完全且全面支持高市”。當高市勝選后，特朗普進一步發文向其表達祝賀，還稱贊對方此刻舉行大選的判斷力。他寫道：“衷心祝愿你成功實現‘以實力促和平’這一保守政策。”這被認為暗示其對日本加強防衛力量的期待。高市則于2月9日凌晨回復道：“由衷感謝您溫暖的話語。日美同盟的潛力是無限的。”

選舉即將開票之際，美國總統明確支持某個特定政黨，這在日本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日本經濟新聞》為此發表名為“特朗普的干預實屬不妥”的社論稱，“這種行為有損選舉的公正性，動搖了民主的根基。”

◆2025年10月，特朗普在日本橫須賀與高市早苗一同登上“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向美軍部隊發表演講。（來源：《紐約時報》）

3月19日，高市將迎來作為首相的首次訪美。去年10月，她與特朗普于東京首次會談。雙方確認將深化在經濟和安全保障領域的合作，高市還強調，希望“打造日美同盟新的黃金時代”。

《日本經濟新聞》提醒道：“日本與世界站在世紀轉折點，本質在于美國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引發世界劇變。世界正對美國的‘航線’產生強烈疑慮。日本必須像加拿大和歐洲國家那樣，認真思考新時代的外交安全保障問題。”

隨著自民黨獲得大勝，中日關系的走向也備受關注。去年11月，高市在國會接受質詢時宣稱，如果中國大陸對臺灣出動軍艦并使用武力，可能構成“存亡危機事態”，自衛隊將可以行使集體自衛權。相關言論引發軒然大波，高市之“口禍”讓中日之間的外交、經貿、人文交流同步陷入冰點。

高市身邊官員向日媒透露：“解散眾議院還有一個目的，是希望通過贏得此次選戰，建立強大的政治基礎，從而打破日中關系的僵局。若能獲勝，取得穩定政權，就能期待中國的態度也會有所改變。”

這次選舉，自民黨在選舉綱要中簡單提及中國，稱“將與中國建立建設性、穩定的關系”。其執政伙伴維新會的黨綱亦列明“有必要與中國開展對話”。

日媒指出，這種觀點源于前首相安倍晉三執政時期的經驗。當時，他憑借強大的政治基礎，提出“戰略互利關系”，扭轉了日中關系趨于冷淡的局面。

2012年安倍第二次上臺前，中日關系也曾陷入低谷。當時的日本民主黨不顧中方警告，對釣魚島實施“國有化”方針，導致兩國關系急劇惡化。如此背景下，安倍重返政壇，其對華立場備受關注。他雖保持對華強硬姿態，但也多次強調“日中關系是日本最重要的外交關系之一”，要“積極改善對華關系”。2013年7月，安倍率領自民黨在參議院選舉中大獲全勝，迅速穩固了執政基礎。

日本前防衛事務次官島田和久分享說，“當時與緊張關系并行的，是現實的政治調整。進入2014年，日中雙方在長期僵持中意識到‘完全對立’不可持續。同年11月，安倍與中國最高領導人在北京實現會談，被視為兩國關系‘破冰’的象征性節點。此次會面并未消除結構性分歧，卻標志著兩國從激烈對抗轉向有限接觸，在強硬姿態與務實考量之間，開啟了一條謹慎而克制的回暖路徑。”

一名匿名受訪的中國官員告訴路透社，“高市在眾議院選舉中獲勝，其政權基礎將會暫時增強。即便如此，日本國民終將理解刺激中國所需付出的外交與經濟代價。”

2月9日，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在記者會上回應說，選舉是日本的國內事務，但本次選舉反映的一些深層次結構性的問題，以及思潮動向趨勢，值得日本各界有識之士和國際社會深思。中方對于政策始終保持穩定性和連續性，不會因日本某一次選舉而變化。林劍指出，我們再次敦促日方撤回高市涉臺錯誤言論，以實際行動展現維護中日關系政治基礎的基本誠意。

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張云告訴新加坡《聯合早報》，盡管高市表示愿與中國對話，但在涉及中國核心利益問題上，并無實質進展。他分析，高市或希望憑借大選的壓倒性勝利，塑造長期執政的強人形象，促使中國認為不得不與高市打交道，目的是要軟化中方立場，實現關系轉圜，并逐漸淡化涉臺言論事件，以期中日關系能在深圳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前“軟著陸”。（實習生黃德旸對本文亦有貢獻）

排版 /黃德旸

眾議院選舉后，日本將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