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前委進駐楊家溝后，毛主席問閻長林：你家親戚中有沒有地主？

1947年深秋，陜北的清晨帶著寒霜。前夜還閃爍的狼煙火光，在東皋山的輪廓后漸漸熄滅，解放軍騎兵留在山坡上的馬蹄印卻清晰可見。槍聲雖已遠去，空氣里仍有火藥的味道。就是在這樣一個清冷的早晨，中央前委的汽車隊從洛川出發，駛向一百多里外的米脂縣楊家溝——那是毛澤東為全體機關挑選的越冬據點。

行至溝口，只見黃土綿延，窯洞錯落。當地老鄉帶著腔調淳樸的秦腔招呼官兵：“各位首長，里頭房子寬敞著咧！”此時，中共中央機關已輾轉在陜北整整八個月，干部們的臉上多了風霜，心里卻踏實——華北、華東的戰報一條接一條飛來，烽火里透出黎明的亮光。可冬天說來就來，轉戰生活再艱苦，也得讓首長們有個能生火做飯的去處，才能籌劃下一步的大戰略。

楊家溝原是“半封建堡壘”。兩百來戶人家，地主占去三分之一。上世紀三十年代筑起的扶風寨，居高臨下，瞭望孔、射擊口一應俱全，儼然一座小碉堡。毛澤東下車后，抬頭看那座紅瓦小洋樓，饒有興致地打量地形，隨口點評：“動過腦子的‘土圍子’，也擋不住人民的腳步。”隨行的任弼時會意地笑，道旁的戰士卻暗暗倒吸一口涼氣：這里多少血汗、多少家仇，還寫在土墻的裂縫里。

閻長林在隊伍前面領路。他是河北隆堯人，二十八歲，打過百團大戰，也在中原突圍里負過傷。此番奉命充任警衛排長，護衛主席安全。一路護送至地主宅院門前，毛澤東突然停步，目光掠過鑲著彩色玻璃的窗欞，轉向閻長林，語調輕松卻透著一股鋒利：“你家親戚里，有沒有地主？”

短短一句話，把閻長林問得一愣。他立刻立正答道：“有，我父親的舅舅，是咱村首富。”毛澤東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讓衛士在門側候著，自己邁進了青磚鋪就的內院。那晚的炕火很旺，窯洞里亮著煤油燈，主客落座時空氣中還殘留著新糊墻泥的味道。

閻長林心里卻翻江倒海。兒時情景浮上眼前：一年臘月，家里揭不開鍋，他父親冒雪去找那位地主舅舅借糧。地主板著臉，“寫欠條，押地契。”兩畝薄田就此成了抵押，父親捧著幾升雜糧回來，滿臉的沮喪透著燈花的火星，他至今記得那一刻的沉默。如今，毛主席一句看似隨口的詢問，卻把往日的辛酸重新翻了出來。

入夜后，警衛部隊輪番值勤。閻長林立在窯洞外，聽里屋主席與周恩來、任弼時商量迅速轉移群眾、查清地主成分的細節。火光搖曳中，席地攤著的地圖上，錦州、淮海、山東、陜北，一個個地名閃爍。那一刻，戰場和土地改革被放在同一張紙上，誰都明白，打仗是結束舊世界，分地是建立新社會。

第二天清早，毛澤東依舊披件灰呢大衣，手里搖著竹杖，到村外的小山坡散步。閻長林緊隨其后。主席突然聊起河北：“據說你們那兒莊稼人刨個坑，埋口鐵鍋，就能種出高粱來？”閻長林憨笑：“那是老鄉的夸張話，可咱那邊兵多，人也實在，打仗不要命。”毛澤東點頭：“能打仗靠的還是覺悟。老百姓明白了誰為他們打天下，才肯拼命。”

午后，中央前委的簡易電話線架設完畢。汪東興把通信圖遞交上來，標注了各縱隊埋伏位置和外圍警戒點。毛澤東看過，提筆在楊家溝四周畫了幾道影線：“這里地主多，矛盾也多，晚上再調查一次，記住，先穩住群眾。”交代完，他揮手示意閻長林隨行。兩人沿著村里的石階走，墻上“打土豪分田地”的標語已被涂掉一大半，卻還能分辨出“還我地權”幾個模糊大字。

夜幕降臨，臨時指揮部傳出收音機里美聯社的英文播音：蔣軍在中原又被殲滅一部。周恩來搖著蒲扇輕聲譯給大家聽，氣氛里透著難掩的振奮。可毛澤東還是念念不忘當地土改，小聲對身邊人說：“戰爭打的是槍炮，土改動的是人心；槍響一時，人心長久。”

在此前后，閻長林常常被派去走村串戶。他發現，村長王某竟迎娶了本地大地主王老三的女兒。那些天，閻長林氣不打一處來：土地剛分到戶頭，這要是讓地主的裙帶牽住了干部，前功盡棄。回到窯洞，他忍不住向主席匯報。毛澤東沉思片刻，道：“趕緊請工作隊介入，先穩住群眾情緒，再查清問題。”一句話拍板，第二天清早工作隊就進村了。

不久，王某被調離，楊家溝的土改會重新召開。貧協代表在場院里拍著桌子，質問地主退糧、退地。那座曾經戒備森嚴的扶風寨，此時院門洞開，成了用來存放救災糧的倉庫。見此情景，閻長林心里一陣暢快：壓迫過父輩們的舊寨，終于變成了窮人的依靠。

進入12月，黃土高原上的寒風愈發凜冽。窯洞里的報務員報告：東野在新開嶺大捷，華野在魯西南全線推進。“好，好！”毛澤東放下電文，走到炕沿邊，用水筆在紙上寫下“新形勢”三字。他抬頭對身邊眾人說：“再過幾個雪季，就要進北京，打一場決定中國前途的仗了。”

此后，中央前委在楊家溝度過了一個嚴冬。閻長林與戰友們日夜站崗，在刺骨夜風里守著滿山星光。有人打趣：“閻排長，你先前要回前線，如今守在主席身邊，還想走嗎？”閻長林咧嘴一笑：“護好首長，也是作戰。”他說這話時語氣輕，卻透著一種把生命遞出去也在所不惜的坦然。

1948年春，中央機關揮師東渡黃河，踏上華北平原。閻長林依舊肩挎步槍，跟在主席車后。平津戰役硝煙彌漫，正是這一年，華北大局底定，國統區也開始議論“共軍打到哪兒，田就分到哪兒”。那個冬天楊家溝點起的火爐，似乎預示了解放的暖流已勢不可擋。

四年后，1951年初夏，組織決定將閻長林調往軍事學院學習。臨別前夕，毛澤東在府右街寓所門口與他合影留念，老人家拍拍他的臂膀：“好好學本領，將來國家用得著你。”閻長林嘴上應著“是”，眼眶卻紅了，他想起了楊家溝的火炕，也想起那個逼債要地契的地主舅舅——歷史拐了一個大彎，把貧家子弟推到時代中央。如今，這條路仍在腳下延伸，只是已換作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