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年葉劍英接見紅軍恩人，得知其生活困難：每月補貼200元夠不夠

1956年10月1日，北京的天空一片湛藍(lán)。人民大會堂的大廳里，葉劍英在人群中看見一位瘦削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趕緊迎上前去，緊緊握住他的手，脫口而出一句廣東客家話：“莫大哥，你可算到了！”被他稱作“莫大哥”的，正是二十二年前曾以一紙密報挽救中央紅軍的莫雄。

大廳里的寒暄聲猶在耳畔，時光卻忽然倒回到1934年的江西瑞金。那一年，蔣介石調(diào)集數(shù)十萬大軍，布下“鐵桶陣”第五次圍剿；若被合攏，中央蘇區(qū)將遭滅頂之災(zāi)。正當(dāng)危局將至，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文件悄悄從廣州出發(fā)，輾轉(zhuǎn)千里送到周恩來手中。信封上沒有署名，可所有知情人都明白，這是莫雄用性命換來的情報。8.6萬名紅軍由此得以趁夜突圍，踏上漫漫長征。蔣介石隨后震怒，卻始終查不出“內(nèi)鬼”是誰。

莫雄何許人也？廣東英德人，出身貧寒，幼年賣苦力、挑水、劈柴。少時便讀《岳飛傳》，心中埋下反清的火種。十六歲他就湊錢加入同盟會，后來追隨孫中山，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名錄里便有“莫大哥”的身影。北伐、護(hù)國、討袁，他次次在隊伍最前列。蔣介石上臺后，清黨、分贓、排異的做派讓他心灰意冷，遂暗中與中共接上了線。周恩來、李克農(nóng)都勸他暫且保留“黨外身份”，在國民黨體系里繼續(xù)周旋，方便打探消息——這才有了后來那張顛覆戰(zhàn)局的絕密文件。

解放前夕，1949年秋，華南一帶烽煙四起。毛澤東拍著地圖，同葉劍英商量入粵大計時突然問道：“老葉，你還記得莫雄吧？得想法把他找回來?！敝飨恼Z氣讓人聽不出半點商量余地，“無論他身處何境，哪怕背了什么名分，也得請他回到人民中。”葉劍英當(dāng)即領(lǐng)命。

10月14日，廣州解放。部隊剛進(jìn)城，葉劍英就放下行軍包，吩咐干部：“查檔案、訪老鄉(xiāng)，務(wù)必摸到莫雄的下落。”數(shù)日后，情報傳來：莫雄已避走香港。于是，幾封親筆信連夜送到維多利亞港?！澳蟾纾瑤X南安靜了，該回來建新廣東?！甭淇睿喝~劍英。

回到廣州那天，莫雄住進(jìn)東山一座舊宅。葉劍英頗為鄭重地登門，帶了一件舊軍大衣與兩袋大米，外加一套委任狀。握手的瞬間，莫雄有些羞澀：“我這點微末之功，怎敢勞國家惦記？”葉劍英擺擺手：“那紙情報救了十萬弟兄，分量可不輕?！?/p>

北江治安委員會主任——這是中央給莫雄的職務(wù)。接管槍械、清剿匪患、安置歸隊士兵，樣樣都要硬碰硬。莫雄六旬之年仍騎馬奔走，三更半夜還能翻山越嶺去做勸降工作。有人問他怕不怕被舊部報復(fù)，他大笑：“怕什么？咱干的是公道事?！辈坏揭荒辏洷卑捕ㄏ聛?，鐵路暢通，糧車進(jìn)山，鄉(xiāng)親們才算頭一次安睡無憂。

時間一晃來到1956年。國家百廢俱興，卻也捉襟見肘，凡屬非在編烈屬、老同志，補貼都得排隊等批。莫雄自覺日子還過得去，主動讓出了名額。葉劍英得知后，把他找來問生活是否拮據(jù)?！袄夏吭卵a你兩百，行不行？”莫雄連連擺手：“百元就夠了，飯要一口口吃，別給共和國添麻煩?！眱蓚€人相視而笑。

值得一提的是，莫雄從未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功勛”。只有在極少數(shù)場合，他才淡淡說起當(dāng)年的抉擇：“那時若不把文件送出去，后果不敢想。”旁人追問細(xì)節(jié)，他便轉(zhuǎn)移話題，說自己當(dāng)年的牛肩被扁擔(dān)磨出的老繭如今還在。

1967年冬，莫雄因病安臥廣州，葉劍英讓醫(yī)務(wù)部門全力救治。彌留之際，莫雄記憶猶新，仍念叨著“長征”二字。病房外，寒風(fēng)呼嘯，墻上那面紅旗在夜色里獵獵作響，仿佛在無聲致意。

若把他的履歷寫成年表，會發(fā)現(xiàn)一條貫穿始終的暗線：從辛亥革命到解放戰(zhàn)爭，他始終站在民族獨立與人民解放的路上；身份可以是同盟會員、國民黨少將，也可以是中共情報員，但方向只指向一個目標(biāo)——救中國。外人難以想象，一個在國民黨軍中當(dāng)?shù)綆熼L級別的老資格，為何愿意冒殺頭危險，將最高機密送給“敵對陣營”。對他而言，答案再簡單不過：“軍人行事，替的是天下蒼生。”

很多年后，葉劍英談起莫雄，僅一句評語：“此人可敬。”未加褒獎，也無多鋪陳，卻足見重量。共和國的榮光從來不僅屬于沖鋒陷陣的戰(zhàn)將，也屬于那些在暗處遞紙條、傳情報、背負(fù)誤解仍不改信念的人。莫雄未曾穿上八一軍裝，卻在血與火的年代為它遮風(fēng)擋雨；他也未曾吟詩立傳，卻用一生佐證了義與信。

回到1956年的人民大會堂，國慶序曲已起，禮花在夜空綻放。莫雄端起酒杯，向葉劍英微微頷首。燈火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仿佛訴說：波瀾壯闊的歷史，總需要有人在暗夜點亮一盞燈。那一年，他七十歲。后來，老人在廣州安度余生，每月五十元補貼始終未提增加，只在節(jié)慶之際寄來幾句手書——字跡蒼勁，卻從不提當(dāng)年的“絕密文件”。這份謙遜，比任何勛章都更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