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嚴寒之中,兩軍將領面對而立,一個人一身戎裝,怎么看怎么風光無兩;另一個人卻衣衫襤褸,甚至腳上踩得還是兩只顏色不同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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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這位一山攔路的將領,還是“敗軍之將”,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深深地震撼了對方。他不是這場戰役中的“勝利者”,卻在與對方的思想交鋒中大獲全勝。他就是紅軍師長胡天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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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1月,贛東北的懷玉山早就被嚴寒凍“透”了。凜冽的風裹著雪粒子直往人的骨頭縫里面鉆。國民黨補充第一旅的士兵們縮在臨時搭建的草棚里,圍著炭火搓手。
旅長王耀武卻沒閑著,他正對著地圖皺眉,追了紅十軍團快一個月,這支紅軍隊伍像塊硬骨頭,武器差、沒補給,卻總能在絕境里狠狠“咬一口”國民黨軍。
前幾天,贛東北“剿匪”總指揮趙觀濤還特意騎馬過來,拍著他的肩膀叮囑:
“耀武,別小瞧這幫紅軍!我跟他們打過交道,裝備不如咱們,可拼起來命都不要,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王耀武當時沒多說,心里卻早有疑惑。國民黨軍哪次圍剿不是糧彈充足?棉衣、皮鞋、罐頭樣樣不缺,可遇上紅軍,照樣吃敗仗。他總琢磨:到底是什么撐著這群“窮骨頭”?要是能抓個紅軍將領問問,或許能解開這個疙瘩。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1月16日清晨,通訊兵跌跌撞撞跑進來,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旅座!抓、抓住了!紅21師師長,胡天桃!”
王耀武猛地站起來,手里的鉛筆都掉了。紅軍師長?還是紅十軍團的,這可是條“大魚”!他趕緊整理軍裝,把皮鞋擦得锃亮,又讓衛兵備了熱茶,想著待會兒審訊時,既能問出情報,也能好好看看“紅軍將領”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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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衛兵把人押進指揮部時,王耀武卻一下子愣住了。對方哪有半分“將領”的樣子?
眼前的人個子不高,頭發亂得像枯草,臉上凍得通紅,還裂了幾道口子。上身套著幾件單衣,一件比一件破,補丁摞著補丁,黑的、灰的、甚至還有塊藍布,一看就是從不同衣服上拆下來的。褲子更別提了,兩條單褲都破了洞,膝蓋那里露著肉,風一吹,褲腿還晃悠。
最扎眼的是腳,穿的是草鞋。左邊那只干得發硬,鞋尖磨禿了;右邊那只還沾著泥,像是剛從雪地里拔出來,腳趾凍得發紫,指甲縫里全是泥。
腰間掛著個小布袋,看起來輕飄飄的,王耀武讓衛兵翻了翻,里面只有幾個凍得梆硬的紅薯,還有一個破瓷碗,碗沿缺了個口,用鐵絲綁著,碗底模糊能看見4個字:“天下無饑”。
“你……是胡天桃?”王耀武忍不住問,語氣里帶著懷疑。他身后的副官也小聲嘀咕:“旅座,不會是抓錯了吧?這看著跟逃荒的乞丐沒兩樣啊。”
胡天桃沒理會副官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卻很穩:“我是紅21師師長胡天桃。”他站得筆直,哪怕凍得忍不住發抖,可腰板依舊挺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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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身上的大衣有點沉。
他見過的國民黨師長,哪個不是穿皮靴、披斗篷,身邊跟著衛兵,吃飯都要四菜一湯?可眼前這個紅軍師長,連件棉衣都沒有,除了那個破碗,連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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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讓人給胡天桃搬了把椅子,又遞過去一杯熱茶。胡天桃沒坐,接過茶杯焐著手,指尖的凍瘡看著有些嚇人。
“胡師長,”王耀武先開了口,盡量讓語氣平和,“現在紅十軍團已經打散了,方志敏也跑不了。蔣委員長向來寬大,只要你肯歸順,說出紅軍的部署,以后照樣能當大官,享富貴。”
他以為這話能打動胡天桃,畢竟誰不想過好日子?可胡天桃只是笑了笑,把茶杯放在桌上:“長官說的‘富貴’,我不稀罕。我們紅軍打仗,不是為了自己當官發財,是為了讓老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受地主和軍閥的欺負。”
王耀武皺了皺眉:“共產主義那套不適合中國!你看我們國民黨,有槍有炮,還有外國人幫忙,早晚能統一全國。你們呢?缺糧少彈,連件棉衣都穿不上,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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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人幫忙?”胡天桃的聲音提高了些,眼神里帶著鋒芒,
“那些‘幫忙’的外國人,不就是當年搶我們中國土地、燒我們圓明園的侵略者?國民黨拿著他們的武器,不打日本人,反而來打我們這些想抗日的紅軍,這叫‘幫忙’?還是叫勾結?”
這話像巴掌似的打在王耀武臉上。他想說什么,可張了張嘴,卻沒找到反駁的話,他知道,國民黨里確實有不少人靠著外國人撐腰,也知道蔣介石一直把“剿共”放在抗日前面。
沉默了一會兒,王耀武換了個話題,語氣也硬了些:“我知道你是條漢子,可你總得為家人想想吧?你家在哪里?有老婆孩子嗎?只要你配合,我保證把他們接到安全的地方,讓他們過好日子。”
他以為這是殺手锏,哪個男人能不管家人?可胡天桃的眼神暗了暗,卻依舊堅定:“我沒家了。現在我的家人,就是千千萬萬受欺負的窮苦大眾。他們的日子過不好,我就算有再多榮華富貴,也不安心。”
王耀武看著胡天桃的眼睛,忽然覺得不自在起來,明明自己是審訊的人,怎么倒像是被問住了?他想起自己手下的士兵,有的為了幾塊大洋就逃跑,有的搶老百姓的東西;再看看眼前的胡天桃,明明餓得站不穩,卻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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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死?”王耀武忍不住問。胡天桃拿起桌上的破瓷碗,摸了摸碗底的“天下無饑”,輕聲說:“怕有用嗎?我從參加紅軍那天起,就知道遲早有這么一天。只要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死了也值。”
那天的審訊沒問出任何情報。王耀武讓衛兵把胡天桃帶下去,自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杯沒喝完的熱茶,半天沒動。他忽然明白趙觀濤說的話,紅軍的厲害,不是在武器上,是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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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桃最終還是被槍斃了。
臨刑前,他還喊著“中國共產黨萬歲”,聲音響得連遠處的國民黨士兵都聽見了。王耀武沒去現場,只是讓副官把那個破瓷碗收了起來,后來在戰亂輾轉中,碗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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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總忘不了胡天桃,忘不了那件滿是補丁的單衣,忘不了那雙不一樣的草鞋,更忘不了那個刻著“天下無饑”的破碗。
后來他打了不少仗,當了國民黨的“山東省主席”,住上了大洋房,穿起了更華貴的衣服,可每次看到手下將領貪污受賄、欺壓百姓,就會想起懷玉山里的那個紅軍師長。
1948年9月,濟南戰役打響。王耀武守著濟南城,手里有10萬兵力,有堅固的工事,可沒撐幾天就敗了。被俘那天,他穿著便衣,混在老百姓里,卻被解放軍認了出來。
他以為自己會被處死,可解放軍只是給他找了間屋子,讓他吃了頓熱飯,說:“只要你老實改造,以后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后來他被送到功德林監獄改造。起初他還不服氣,覺得自己只是打了敗仗。可在功德林的日子里,他看到了解放軍的干部和士兵一起勞動,看到管理人員對他們這些戰犯也和和氣氣,看到報紙上登的“土地改革”:老百姓分到了土地,再也不用受地主的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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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管理人員給他們講共產主義,說“共產主義就是讓所有人都有飯吃、有衣穿,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王耀武忽然想起胡天桃的破瓷碗,想起碗底的“天下無饑”,原來胡天桃當年說的日子,真的在慢慢實現。
他開始主動學習,讀《毛澤東選集》,看新中國的建設報道。看到農民種的糧食多了,工人蓋起了工廠,孩子們能上學了,他心里的疑惑一點點解開:原來當年紅軍拼了命要保護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原來胡天桃不怕死,是因為他真的相信,這樣的日子能到來。
1959年特赦后,王耀武被安排在北京生活。有次,他去買菜,看到一個老太太提著滿滿一籃子紅薯,笑著跟攤主說:“現在真好,天天都能吃飽飯。”忽然就想起1935年懷玉山里,胡天桃干糧袋里那幾個凍硬的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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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耀武坐在燈下,寫了一篇回憶文章,里面提到了胡天桃。他在文章里寫:
“我以前總不明白,紅軍為什么能在那么苦的條件下堅持下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老百姓。胡天桃師長雖然死了,但他想看到的日子,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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